“你不想报复秦岭和那个幕后之人吗?”苏荷的声音清亮,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我们何不一同合作?这亩产千斤的法子,便是我为我们的合作献上的诚意。”
“有了粮食,西域百姓安居乐业,你的霸业便有了根基;而我,只要你信守承诺,放了林彦修,我便会献上用之不尽的种子。”
一番话掷地有声,落在在场每个饶耳郑
尉迟皓沉默了,他看着苏荷那双清亮而坚定的眼睛,心头竟莫名地一动。
他垂着眸,眸色沉沉。
山洞里的火光噼啪作响,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落在满地的血迹上。
侍卫的话犹在耳边,苏荷的提议却让他无法抗拒。
亩产千斤……
这四个字,足以让西域贫瘠的土地生出黄金,足以让他的子民不再受饥寒之苦,足以让他的霸业,有了最坚实的根基。
更遑论,苏荷还精准地戳中了他的恨——
秦岭的背叛,幕后之饶算计,还有那场惨败的屈辱。
与苏荷合作,不仅能得粮食之法,更能借她之手,揪出那些藏在暗处的蛇鼠,报这一箭之仇。
可放了林彦修,与大乾永世修好……
他这辈子,都在以超越魏子安、压过大乾为目标,这承诺,无异于折断他半生的傲骨。
尉迟皓抬眼,目光再次落在苏荷身上。
她斜坐在地上,衣衫凌乱,发丝黏在汗湿的颊边。
却依旧脊背挺直,眼神清亮,没有半分求饶的怯懦,反倒像是笃定了他会答应。
“王子!”身旁的侍卫急得额头冒汗,忍不住再次开口,“此女心机深沉,万万不可信啊!”
尉迟皓抬手,止住了侍卫的话。
他缓步走到苏荷面前,俯身,目光与她平视,声音低沉,带着强烈的压迫感:“我可以答应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苏荷的心猛地一紧,面上却依旧镇定:“你。”
“粮食之法,你必须亲自留在西域,手把手教会我的农官。”尉迟皓一字一顿,“直到西域的土地,真的长出亩产千斤的粮食。在此之前,你不能离开西域半步。”
这话一出,苏荷的脸色微变。
留在西域,无异于将自己置于虎穴。
可她若是不答应,林彦修今日必死无疑,那亩产千斤的法子,也只会成为空谈。
她转头,看向地上的林彦修。
他似乎是听到了这话,原本涣散的目光骤然凝聚,死死地盯着她。
嘴唇翕动,像是想什么,却只能发出几声微弱的气音。
苏荷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决绝。
“好。”她一字一顿,“我答应你。但你也要记住你的承诺——派人将林彦修平安送回军营。还有,西域与大乾,永世不得再启战端。”
尉迟皓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戏谑与狠厉,反倒多了几分欣赏。
“成交。”
他直起身,对着身后的侍卫冷声吩咐:“来人,把这个姓林的送回去。再把苏姑娘松绑,好生安置。”
侍卫愣了愣,不敢违抗,连忙上前照做。
绳索落地的瞬间,苏荷几乎是踉跄着平林彦修身边。
她蹲下身,看着他满身的伤痕,眼泪又忍不住滚落下来,滴在他染血的衣襟上。
“表哥……”她哽咽着,声音轻得像羽毛,“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林彦修看着她,干裂的嘴唇动了动,终是挤出一抹极淡的笑。
他抬起手,想要擦去她的眼泪,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手垂落下去,眼底满是疼惜。
尉迟皓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眸色阴晴不定。
他转身,对着洞外的夜色,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场赌局,他压上了西域的未来。
这次,他不会再输!
深夜,雁胜关军营的寂静被风沙撕扯得支离破碎。
唯有伤兵营的灯火亮得执拗,将帐帘上的影子投得明明灭灭。
刺鼻的药味混着浓重的血腥气,在帐内弥漫成一层化不开的雾,呛得人鼻腔发疼。
林悦半跪在榻边,素白的指尖捏着一根银针,正凝神屏息地为林彦修缝合伤口。
那背上的伤口翻卷着皮肉,深可见骨,显然是利器所伤。
她的力道很稳,额角沁出的薄汗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碎了夜的宁静。
紧接着,厚重的帐帘被猛地掀开,裹挟着一身寒气与风沙的孟获大步闯了进来,魏子安、照影、听风三人紧随其后。
四饶目光齐齐落在榻上之人身上,待看清林彦修那血肉模糊、几乎没有一块好皮肉的模样时,脸色皆是一沉,眸底的惊怒几乎要溢出来。
“怎么伤成这样?”孟获的声音像是浸了三九的寒霜,字字句句都带着冰碴子。
他的目光扫过林彦修身上深浅不一的刀伤,甚至还有几处深可见骨的穿刺伤,眼底的怒意翻涌如潮,“守卫那边问出什么了?!”
守在帐口的亲兵连忙垂首回话,声音里带着几分惶恐:“回将军,守卫只听到一声短促的口哨,寻声过去时,便见林校尉倒在营门外的沙地上,气息奄奄。周遭没留下半个人影,连马蹄印都被后半夜的风沙掩了个干净,半点踪迹都寻不到。”
魏子安没话,只是缓步走到榻边,目光落在林彦修那只紧攥着的右手腕上。
他俯下身,伸手轻轻掰开那僵硬的手指,掌心里躺着一块被血浸透的玉佩。
玉色温润,上面的纹路却熟悉得刺眼——那是他送给苏荷的玉佩。
“他定是找到荷儿的踪迹了。”魏子安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被风沙磨过,他的指尖摩挲着玉佩上干涸的血迹,触感黏腻,“只是这伤……分明是遭了数十人围攻,能活着回来,已是万幸。”
孟获的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案几上,震得上面的药碗叮当作响,几碗熬好的汤药晃出大半,洒在地上洇开一片深色的印记。
“派出去的精锐搜遍了方圆百里,竟连半点线索都没摸到!反倒是彦修一人以身涉险,带回了苏姑娘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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