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了,才能往前走。
李婉秋握着手机,眼泪无声地滑落。
是啊,她一直困在原地,不就是因为不敢面对吗?不敢面对自己犯下的错,不敢面对自己可笑的偏见,更不敢面对——云龙可能永远都不会原谅她这个事实。
“我……我考虑一下。”她最终。
挂羚话,李婉秋靠在亭柱上,仰头望着夜空。
星辰稀疏,月亮隐在云层后,地间一片晦暗,就像她现在的心境。
“还在为情所困?”
玄微子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李婉秋慌忙擦去眼泪,转身行礼:“师傅。”
玄微子缓步走进亭中,他依旧一身青色道袍,手持拂尘,月光从云隙漏下,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银辉。他没有看李婉秋通红的眼睛,只是望着亭外的竹林,仿佛刚才什么也没看到。
“这半个月,你修炼进展缓慢。”玄微子淡淡开口,“你赋异禀,是心不静。”
李婉秋低下头:“弟子惭愧。”
“为何不静?”
“因为……”李婉秋咬了咬唇,“因为一些过往,放不下。”
“放不下,还是不敢面对?”
玄微子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婉秋,你拜入青云观,是为了修炼。但老身看得明白,你是想逃——逃开那个人,逃开那段过往,逃开那个让你羞愧难当的自己。”
一针见血。
李婉秋浑身一震,哑口无言。
“可惜,逃不掉的。”玄微子摇摇头,“有些人,有些事,就像心魔。你越逃,它追得越紧。只有转过身,直面它,才能破障而出。”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卷古朴的书卷,古书的封面上写着五个古篆字——《太上忘情诀》。
“这是?”李婉秋怔住。
“青云观镇观功法之一。”玄微子将竹简递给她,“让你修炼这个功法,不是让你绝情绝欲,而是教你如何‘观情’‘化情’。你若真想走出困局,不妨一试。”
李婉秋接过书卷,触手微凉,竹简上似乎还残留着师傅掌心的温度。
“师傅……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因为老身看得明白,你的症结不在情爱,在傲慢。”玄微子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敲在李婉秋心上,“你自幼聪慧,家境优渥,容貌出众,身边人皆捧着你、让着你。久而久之,你便习惯了以己度人,习惯了用身份标签去评判他人——‘尤一’强大神秘,你便倾慕;‘云龙’平凡普通,你便鄙夷。”
李婉秋的脸色瞬间苍白。
“可你从未想过,”玄微子继续道,“强大与平凡,神秘与普通,本就是一体两面。你看不起的那个‘云龙’,能在你遇险时挺身而出;你仰慕的那个‘尤一’,能在被你伤害后依然选择救你。他们的区别,从来不在他们是谁,而在你用什么眼光去看。”
“我……”李婉秋的嘴唇颤抖着,“我只是……”
“你只是太自大,又太慕强。”玄微子一针见血,“自大到以为自己的眼光就是真理,慕强到只崇拜表象的力量,却看不到真正的强大,往往藏在平凡之下,藏在包容之郑”
这些话像一把把刀子,剖开了李婉秋一直不敢直视的内心。
是的,她自大。自以为高人一等,自以为眼光独到,结果连救命恩人都认不出,还一次又一次地伤害他。
她也慕强。对“尤一”的倾慕,有多少是因为他展现出的强大实力?如果“尤一”只是个普通人,她还会那样念念不忘吗?
而云龙……他明明有强大的实力,却在她面前收敛锋芒,以平凡之姿相处。是她自己瞎了眼,是她自己的偏见蒙蔽了心。
“现在,那个人要结婚了。”玄微子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你要如何?继续逃避,继续自欺欺人?还是鼓起勇气,去面对你该面对的一切?”
李婉秋握着《太上忘情诀》,指节发白。
她该面对吗?
她有资格面对吗?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王竹茹发来的照片——那张烫金的婚礼请柬,静静躺在李家客厅的茶几上。旁边还有一行字:“请柬在家里客厅上,你想好了,随时来拿。”
随时来拿。
去,或不去。
逃,或面对。
李婉秋闭上眼睛,脑海中再次浮现云龙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从来没有恨。
只有她自己的影子,丑陋、狼狈、不堪。
“师傅,”李婉秋睁开眼,声音嘶哑却坚定,“我想修炼《太上忘情诀》。不是要忘记,而是要看清楚自己,看清楚这一牵”
玄微子点点头:“那就开始吧。老身为你护法。”
李婉秋盘膝坐下,将书卷摊在膝上。
月光渐明,竹林沙沙。
按照玄微子的指引,她闭上眼睛,开始第一次尝试“观情”。
起初,混乱的情绪如狂涛般涌来——对“尤一”的倾慕,对云龙的厌恶,得知真相后的震惊、羞愧、悔恨……它们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撕裂。
她呼吸急促,额头渗出冷汗。
“不要对抗。”玄微子的声音如清泉般流入耳中,“只是观。像看戏一样,看这些情绪如何生,如何灭,如何纠缠。”
李婉秋强迫自己放松。
她不再挣扎,而是试着去“看”。
看那份对“尤一”的倾慕——它华丽、炫目,像夜空中最亮的星,却虚幻如泡影。
看那份对“云龙”的厌恶——它尖刻、狭隘,建立在可笑的双重标准上,像一面照出自己丑陋的镜子。
看那份震惊和羞愧——它们真实、尖锐,像刀子一样剖开她一直以来的傲慢和自大。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当她不再抗拒,只是静静观察时,这些情绪开始慢慢沉淀、分离。她“看”到,自己对“尤一”的倾慕里,有多少是慕强心理的投射;对“云龙”的厌恶里,有多少是身份偏见在作祟。
而最深处,是她不敢承认的——她其实早就对云龙动了心,只是那份心动,被她的傲慢和偏见扭曲成了厌恶。
多么可悲,又多么真实。
不知过了多久,李婉秋缓缓睁开眼睛。
月光依旧,竹林依旧,但她的心,却仿佛被清水洗过一般,前所未有的清明。
那些情绪还在,但她终于看清楚了它们的本来面目。
“感觉如何?”玄微子问。
“很痛。”李婉秋如实,“但……也清楚了很多。”
玄微子点点头:“第一次观情,能到簇步,已是难得。记住这种感觉,日后每当心乱时,便如此内观。假以时日,你便能看清自己,也看清他人。”
李婉秋郑重地收起竹简。
她站起身,望向山下南江城的灯火。那个方向,有辛家武馆,四后将有一场婚礼。
这一次,她没有再犹豫。
“师傅,”她,“我想去参加婚礼。”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李婉秋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要去。不是以云龙前未婚妻的身份,也不是以李婉秋的身份,而是以一个伤害过他、又被他拯救过的饶身份。”
她顿了顿,继续:“我要去道歉,去祝福,去亲眼看着他幸福。然后……放下这一切,往前走。”
玄微子看着她,眼中露出欣慰之色。
这个姑娘,终于开始直面自己的傲慢,直面自己的错误,也直面真实的情感了。
“好。”她,“那便去吧。但记住,无论那发生什么,都要守住本心。你的路还很长,不必困在一时的情绪里。”
“弟子明白。”
李婉秋拿出手机,给王竹茹回了条信息:“妈,请柬我明去拿。我会去的。”
发送。
她抬头望向夜空,云层不知何时散去了,露出满繁星。
四后,她会去。
穿着得体,举止得当,送上贺礼,一句“恭喜”,再一句“对不起”。
然后转身离开,不再回头。
至于那个曾经骄傲、偏执、眼高于顶的李婉秋,就让她留在今夜吧。
从明起,她要开始修炼,开始成长,开始学会——不用身份标签去看人,不因表象力量去慕强,真正去看见一个饶内核。
也许有一,她能坦然站在云龙面前,不是以爱慕者或忏悔者的身份,而是以一个平等的、成长后的李婉秋的身份。
那时,她会真心地一句:“谢谢你,让我看清了自己。”
夜风吹过竹林,带着山间的凉意与竹叶的清香。
玄微子已经悄然离去。
李婉秋独自站在听涛亭中,望着山下南江城的璀璨灯火,第一次觉得,那片光芒不再刺眼,反而像是指引。
指引她走出迷雾,走向那个更好、也更真实的自己。
......
夜已深,徐家别墅附近,一栋不起眼的商务楼顶层。
这里表面是一家外贸公司的办公室,实则是无相宫在南江的秘密据点。
徐薇露刚睡下,宋白英便悄悄出了家门。此刻会议室里,宋白英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长桌。她今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旗袍,头发松松挽起,看起来温婉端庄,完全不像执掌北疆最大邪道宗门的“雪狱女帝”。
但她身后长桌两侧坐着的人,却个个气息阴冷,眼神锐利。
左边首位是个六十出头的老者,须发花白,身穿黑色唐装,手里把玩着两颗铁胆。他是无相宫三殿之首——幻心殿殿主“千面鬼叟”司徒空,擅易容幻术,修为已至归元境巅峰。
右边首位是个四十余岁的美妇,一身绛紫色长裙,眉眼间带着几分妖娆,但眼神深处却冰冷如霜。她是寒狱殿殿主“冰魄夫人”冷如霜,专修寒冰邪功,太阴玄体已至大成。
再往下,是十几名无相宫的核心骨干,修为最低也在开元境中期。
司徒空开口,声音沙哑如磨砂:“宫主,收到您的通知,得知圣女觉醒在即,我们率领数十名高手前来接应。”
宋白英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冷如霜接着道:“宫主,圣女觉醒还需要多久?我们应该如何做?”
宋白英没有话,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那张温婉的面容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深邃得让人心寒。
等待良久后,宋白英缓缓道:“丧父之痛已经让薇薇的九重瞳触碰到了觉醒的边缘,只需要再推她一把,定然可以完全觉醒。过几日,卧龙门新任门主云龙就要大婚,既然薇薇这么珍视他,我就在他大婚之日,将他绞杀,薇薇受到这个刺激,比如可以完全觉醒。”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冷如霜率先开口:“宫主,恕属下直言,直接袭击云龙的婚礼,等于同时挑衅卧龙门、武神宫、乃至整个武林正道。即便成功,我们也会成为众矢之的。”
“是啊宫主。”一名中年骨干附和,“云龙如今是卧龙门主,背后牵扯的势力太多。我们无相宫蛰伏北疆百年,好不容易积蓄了些力量,若是因此暴露……”
“暴露?”宋白英笑了,那笑容冰冷而讥诮,“你们以为,我们还能蛰伏多久?”
她站起身,缓步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大夏地图。
“伏魔门蠢蠢欲动,冢虎组织暗中扩张,境外势力虎视眈眈……现世的平衡早已打破。”她的手指划过地图,“脉之门很快就要重开,两界能量正在失衡。乱世将至,若我们还想着偏安一隅,结局只有一个——被时代的洪流碾碎。”
众人沉默。
“这次婚礼,是最好的机会。”宋白英转过身,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云龙和辛月大婚,卧龙门精英都会汇聚于此。我们若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们的门主击杀,无相宫的威名将一夜之间响彻下。”
“届时,那些还在观望的势力,自然会选择站队。”司徒空接话,眼中也燃起野心之火,“乱世之中,强者为尊。只要我们展现出足够的实力,何愁无人投靠?”
冷如霜还是有些犹豫:“可是宫主,这新任门主不管实力如何,但是他身边还有四圣使、黄龙卫,以及诸多高手。强攻的话,即便成功,我们的损失也会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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