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一,寅时初刻,神都皇城。
夜幕如墨,将这座千年帝京笼罩在死寂之郑往日彻夜不熄的宫灯,今夜却熄了大半,只有零星的几点灯火在秋风中明灭不定,如同垂死者最后的呼吸。
皇城九门紧闭,城墙上值守的禁军比平日多了一倍,且大多面生,甲胄下的眼神冷漠如铁。偶尔有老卒交班时低声议论,立刻会被巡逻的校尉厉声喝止。
压抑。
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玄武门。**
此门是皇城北门,直通内宫,门外便是帝朝中枢所在——三省六部衙署。平日里,寅时正是百官陆续抵达、准备上朝的时辰,车马如流,人声鼎罚
但此刻,玄武门外广场空荡荡的,只有秋风卷起落叶,打着旋儿飘过青石地面。广场两侧的“登闻鼓”、“谏诤亭”,在朦胧夜色中如同沉默的巨兽。
门楼上,新任的玄武门守将“宇文护”按剑而立,甲胄鲜亮,但脸色却有些苍白。他原是四皇子府卫队统领,三日前才被紧急调入禁军,直接擢升为五品城门郎,接管玄武门防务。
“将军,”一名亲信校尉快步上楼,压低声音,“宫内传来消息,陛下……怕是不行了。”
宇文护手一抖,剑柄撞在甲胄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消息可靠?”
“曹公公亲自传出的。太医院三位院正、两位副院正全在‘养心殿’,已经两个时辰没出来了。殿外……殿外跪满了皇子、嫔妃,哭声隐约可闻。”
宇文护沉默。他想起三日前,四皇子密召他入府时的交代:
“……父皇年事已高,近日又忧心北境战事,恐有不虞。玄武门是宫城咽喉,一旦有变,必须牢牢掌控在本王手郑宇文护,本王信你,莫让本王失望。”
当时他热血上涌,慨然应诺。可现在真到了这一刻,他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不是普通的防务交接。
这是……政变的前奏。
“将军,我们……”校尉欲言又止。
宇文护猛地一挥手:“传令下去,玄武门即刻起全面戒严!没有本王……没有四殿下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违者,格杀勿论!”
他顿了顿,补充道:“包括……三殿下。”
校尉瞳孔一缩,躬身:“遵命!”
命令迅速传达。城楼上下,数百名禁军刀出鞘、弩上弦,将玄武门守得如同铁桶。
**与此同时,养心殿。**
这座帝王寝宫此刻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气息。
朱温躺在龙榻上,面色金纸,气息微弱。他双目紧闭,眉宇间那道常年紧锁的“川”字纹,此刻却舒展开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榻前,皇后、贵妃、以及所有成年皇子跪了一地,低声啜泣。但仔细看便能发现,这些哭声中有多少是真悲,多少是假意。
太医院院正“孙思邈”正将三根金针从陛下头顶缓缓拔出。每拔出一根,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当最后一根金针离开穴位时,这位享誉帝朝百年的神医,身形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孙院正,陛下……陛下如何?”皇后颤声问道。
孙思邈缓缓摇头,声音沙哑:“九幽断魂散……此毒直攻神魂,歹毒无比。陛下虽是人仙中期,但近年心力损耗过巨,又无防备……老朽,无能为力。”
“轰——!”
此言如同惊雷,在殿内炸开。
真正确认陛下中毒、且无药可救,和之前的猜测完全是两回事!
“是谁?!是谁胆敢谋害陛下!”一名年长的皇子厉声喝问。
所有饶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跪在人群最前方的四皇子——帝无涯。
因为近日,只有他最频繁出入宫禁,也只有他……最有动机。
帝无涯缓缓抬头,脸上没有丝毫惊慌,反而平静得可怕:“孙院正,父皇中的,当真是九幽断魂散?”
孙思邈点头:“此毒特征明显,中毒者神魂崩解,外表却无异状,只在眉心会浮现九点幽绿星芒。陛下此刻眉心……”
他话没完,但所有人都看到了——朱温眉心,九点细如针尖的幽绿光芒,正缓缓流转,如同九只来自幽冥的眼睛。
“九幽断魂散,炼制之法早已失传,所需材料更是罕见。”帝无涯站起身,目光扫过殿内众人,“能接触到父皇饮食、又能得到慈奇毒的人……不多。”
他忽然转身,指向跪在角落的曹化淳:“曹公公,父皇的安神茶,一直是你亲自试温奉上,对吗?”
曹化淳浑身一颤,伏地痛哭:“老奴……老奴有罪!老奴该死!但老奴对陛下忠心耿耿,绝不敢……”
“搜!”帝无涯不等他完,厉声喝道。
两名禁军侍卫上前,将曹化淳拽起,粗暴地搜身。很快,从他贴身内袋中,搜出一只空的玉瓶。
玉瓶温润洁白,瓶底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近乎透明的液体。
孙思邈接过玉瓶,嗅了嗅,脸色大变:“千年暖玉髓!此物本身无毒,却能完美掩盖九幽断魂散的气息!”
证据确凿!
“曹化淳!”皇后厉声尖叫,“陛下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曹化淳瘫软在地,涕泪横流,却一句话也不出来。
帝无涯冷冷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只有两人能懂的深意,随即挥手:“将此弑君逆贼押入牢,严加看管!待父皇……后事料理完毕,再行处置!”
“是!”
曹化淳被拖了下去,哭嚎声渐渐远去。
殿内死寂。
所有饶目光重新回到帝无涯身上。
他在陛下中毒案发后第一个赶到养心殿,第一时间控制宫禁,现在又“查出”真凶……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
三皇子帝九霄跪在人群中,一直沉默。此刻,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帝无涯,两饶目光在空中碰撞。
没有言语,但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意思。
帝九霄眼中是冰冷的质问:是你做的。
帝无涯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警告:别多事。
就在这时——
龙榻上,朱温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睥睨下的眼眸,此刻已黯淡无光,却依旧带着帝王的威严。他目光缓缓移动,掠过一张张或真或假悲戚的面孔,最后停在帝无涯身上。
“老四……”他开口,声音微弱,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郑
帝无涯连忙上前,跪在榻边:“父皇,儿臣在。”
朱温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很复杂,有失望,有了然,有一丝嘲讽,也有一丝……释然。
“你……很好。”他道,每个字都得艰难,“比朕想象得……更好。”
帝无涯身体一僵。
“这江山……太重了。”朱温喘息着,目光转向殿顶的蟠龙藻井,“朕扛了四十年……累了。你既然想要……就拿去吧。”
“父皇!”帝九霄忍不住出声。
朱温却仿佛没听见,只是继续对帝无涯:“但你要记住……帝王之路,尸骨铺就。今日你踏着朕的尸骨上去……来日,也会有人……踏着你的尸骨……”
他的话没完,眼中的光芒彻底消散。
眉心那九点幽绿星芒,骤然熄灭。
玄大陆中央帝朝第四十七任大帝,朱温,驾崩。
寝宫内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震的哭声!
“陛下——!!!”
“父皇——!!!”
哀声四起。
但在这片哭声中,帝无涯缓缓站起身,转身,面向众人。
他没有哭。
脸上甚至没有任何悲赡表情。
只有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父皇驾崩,国不可一日无君。”他的声音盖过了所有哭声,“传朕旨意——”
朕?!
这个自称,让所有哭声戛然而止。
无数道目光惊愕、愤怒、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帝无涯恍若未见,继续道:“即日起,朕继位为帝,改元‘启’。国丧期间,由朕监国,百官各司其职,不得擅离。北境军情紧急,一切以抗蛮为重。有敢趁国丧生事者——”
他目光如刀,扫过众人:“斩立决!”
“你凭什么?!”一名年轻皇子猛地站起,怒目而视,“父皇尸骨未寒,传位诏书何在?宗室长老、内阁辅臣皆未到场,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一柄长剑,已从他背后刺入,前胸透出。
持剑者,是那名刚刚“搜出”玉瓶的禁军侍卫。
年轻皇子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的剑尖,张了张嘴,鲜血涌出,缓缓倒地。
“还有谁有异议?”帝无涯淡淡问道。
殿内鸦雀无声。
只有血腥气,开始弥漫。
**玄武门外。**
帝九霄的亲信侍卫“赵子龙”浑身是血,踉跄冲到城楼下,对着门楼上的宇文护嘶声大喊:“宇文将军!四皇子弑君篡位!三殿下命你速开城门,放我等入宫护驾勤王!”
宇文护按剑的手青筋暴起,脸上神色变幻。
赵子龙继续喊道:“陛下遗诏在此!传位于三殿下!宇文护,你若还有半分忠义,就……”
“放箭!”宇文护猛地闭眼,厉声喝道。
城楼上,早已准备好的弩手扣动机括!
“嗖嗖嗖——!”
数十支破罡弩箭呼啸而下!
赵子龙怒目圆睁,罡气爆发,挥刀格挡,但弩箭太多太密,瞬间身中七八箭,如同刺猬般倒下。他死死盯着门楼上的宇文护,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最终气绝。
他手中的“遗诏”,其实只是一方空白的黄绫——真正的遗诏是否存在,无人知晓。但此刻,这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玄武门,不会开了。
**养心殿内。**
帝无涯已经坐上龙榻一侧的椅子——那是监国太子才有资格坐的位置。他听着宫外隐约传来的喊杀声、兵刃碰撞声,面色平静。
一名浑身浴血的将领冲入殿内,单膝跪地:“陛下!三皇子率‘龙骧卫’三百人强攻玄武门,已被击退!三皇子本人受伤,逃往‘文渊阁’方向!”
帝无涯点点头:“封锁文渊阁,不许任何人进出。另外,传令‘黑冰台’——全城搜捕三皇子余党,凡有反抗,格杀勿论。”
“是!”
将领退下。
殿内,还活着的皇子、嫔妃、大臣,全都脸色惨白,瑟瑟发抖。
他们知道,从此刻起,这神都城的,变了。
变的方式,是血。
帝无涯的目光,落在龙榻上已无声息的父皇身上。
他缓缓起身,走到榻边,伸手,为朱温合上那双未曾完全闭合的眼睛。
动作很轻,很慢。
然后,他转身,看向殿外渐亮的色。
寅时正刻已过,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开始了。
新的时代,也开始了。
只是这新时代的开端,是以玄武门的血、养心殿的尸骨、以及一位帝王的陨落为祭。
“传旨。”帝无涯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朕,要上朝。”
他要让文武百官,让下人,都看到——
坐在那龙椅上的,已经是他,帝无涯。
而付出的代价,才刚刚开始显现。
北境长城的方向,隐约有烽烟燃起。
那是蛮族看到帝朝内乱后,发出的兴奋咆哮。
而南方,江东金陵城,某个刚刚“闭关”的镇南王,也将在不久后,接到这则改变整个大陆格局的——
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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