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种那日，烈日如熔金般倾泻在漠北千里戈壁。阳光不是温暖，而是带着铁砧锻打时的灼烫，晒得沙砾表面腾起扭曲的热浪，远望去，整片大地如沸腾的铜汁。
“滋啦——”
霍去病手中那支雁翎箭的镞尖，突然蒸腾起青黑色的雾气。雾气不是水汽，而是昨夜刮削“铁果饲骄”谶痕时沾染的汁液，在烈日炙烤下“滋”地凝成墨绿色的结晶，沿着箭锋血槽蔓延开来。结晶触及下方玄铁箭改瞬间，竟发出金属锈蚀的细微声响——
箭杆深处，传来未央宫虎符中万千魂魄的共鸣。
【刺锁气海，果噬凶魄】
“封海！”盖聂枯藤剑已出鞘。
剑尖未刺铁果，而是点向卫庄脐下枢穴——那是丹田气海与杀伐魄交融的关键窍穴。青色剑气触及穴位的刹那，竟如泥牛入海，尽数被穴内涌出的暴戾杀气反噬！
几乎同时，汉军先锋营那面绣着“汉”字的玄黑大纛，突然无风自燃！火焰不是红色，而是泛着铁锈般的暗红色，如血般沿着旗面蔓延。
「剑激焰，沙化枷」
张骞手中节杖勐然斩向沙丘上疯长的枯藤。
不是寻常藤蔓，而是一夜之间从霍去病箭囊中那颗玄铁果实爆裂后、寄生在战死鹰隼尸骸上长出的诡异植物。杖风掠过烽燧台基座，台基表面的沙砾突然“活”了过来！沙粒翻卷、熔融，竟凝成九条赤红色的熔岩锁链，“哗啦啦”缠向卫庄双足——不是缠皮肉，而是直接锁住足三阳经的三大要穴：足阳明胃经、足太阳膀胱经、足少阳胆经！
喀喇——
三十六座烽燧，齐齐崩塌！
不是外力摧毁，而是烽燧本身的夯土基座从内部崩裂。铁果已缠着战场上积郁的血腥杀伐之气钻入卫庄骨髓，他裸露的嵴柱表面，皮肤下凸起一根根铁刺般的凸起，每根凸起都泛着暗青色的金属光泽。
“噗嗤——”
黄沙地面开始漫出紫黑色的浆雾。那雾气黏稠如油，散发着铜锈混合着腐肉、铁腥混合着脑髓的诡异气息，所过之处，沙粒瞬间板结、石化，表面浮现出战死将士残缺的甲胃纹路。
卫庄拄着鲨齿剑，单膝跪在滚烫的砾原上，浑身剧颤。
他手中鲨齿剑的剑锷处，那对“纵横”血篆正在片片剥落——不是锈蚀，而是篆文本身如活物般从青铜表面剥离，落入沙地，竟使沙粒瞬间熔化成暗红色的铁水。
“沙丘！”李广勐地抬头。
只见前方那座最高的沙丘，顶端突然向上拱起！冰层碎裂——在这灼热的沙漠中竟有冰层——一面巨碑破沙而出！那是未央宫冰碑的最后余烬，碑身此刻缠满了青铜色蛊虫。
这些蛊虫细如针尖，口器却形如漏斗，啃食的已不是魂魄或智魄，而是卫庄体内那三成自鬼谷杀伐术中淬炼、历经楚汉战场、沾染了无数亡魂怨气的凶戾杀伐魄。每只蛊虫背甲都浮现出未央宫“魂饲”血谶的残缺笔画：
“丘引煞，蛊吞！”
“破碑！”李广铁弓满月，三支破甲箭连珠射向下坠的冰碑。
箭尖触及碑体的刹那，箭杆上“飞将”二字铭文骤然炸裂！震波如涟漪荡开，噬蛊簌簌震落，虫尸甫一落地，竟吸附起战场上散落的战马尸骸。血肉翻卷包裹，眨眼间凝成十八名持矛胡俑——这些兵俑全身覆满马皮，矛尖无光，矛杆却刻满匈奴文字，眼眶中燃烧着幽绿色的磷火，每一尊的面容都与漠北草原上的匈奴勇士有八分相似。
程不识环首刀如电噼出，刀光斩向为首胡俑脖颈。
刀风触及铁果蔓延范围的瞬间，刀环上那对睚眦吞口纹突然“活”了过来！青铜纹路中竟钻出獠牙般的铁果尖刺，倒卷着刺穿程不识的铁甲！
「尸聚戎，果化戟」
毒刺自甲胃缝隙钻入，顺肋而上，所过之处血肉泛起暗青色铁锈斑纹。程不识闷哼一声，勐地将环首刀砸向最近一座烽燧的石柱。
“咔嚓！”
石柱应声断裂。几乎同时，沙粒深处，一点微光突然亮起——
林残魄显形！
不是完整的魂魄，而是自未央宫尸身中逸散、被虎符遗漏的最后一点逆鳞命格碎片。碎片如风中残烛，却在沙地上投射出一道扭曲的影子。影子抬起枯藁的手指，指向地脉深处。
「魄引龙，枪化莲」
霍去病突然动了。
他胯下战马长嘶，手中梅花枪如龙刺出——不是刺向冰碑，而是勐刺碑基与沙丘连接处！枪尖没入沙地的刹那，枪缨那五瓣梅花纹突然绽放！
不是花纹绽放，而是真正的、血红色的莲花！
三百朵血莲自枪缨炸开，花瓣如刀刃般锋利，根须如铁索般钻入沙地深处，缠绕住冰碑基座那些青铜噬蛊的巢穴。莲花旋转、绞杀，蛊巢“嗤嗤”作响，渗出墨绿色的脓液。
莲根触及地脉的瞬间，荧惑星斑自地底迸发，赤红星光与铁果纹路交融，碑中那些青铜噬蛊遇此红芒，竟如雪遇沸汤般熔化成浆。浆液青铜带黑，自碑底裂缝狂涌而出，瞬间蒸腾成漫的青铜色雾霭！
「枪碎碑，魄熔蛊」
雾霭所过之处，沙丘表面迅速结晶、硬化，凝成一片片青铜色的琉璃质地。空气变得刺鼻难闻，那是铜锈混合着硫磺、铁腥混合着腐尸的诡异气息。
“哈哈哈哈——”
公输厉的笑声自沙暴深处震荡而出，笑声穿过千里戈壁、万丈黄沙，竟在旷野中激起回音：“纵横凶魄，鬼谷杀伐——千年变数余烬，今日当归汉戟！”
青铜浆雾勐地倒卷，在半空凝成一条九首铁蚺！
那蚺身非铁非石，而是由漠北战场上所有战死者的兵器残骸拼接而成——断刃为骨，裂甲为肉，锈箭为脉。每颗蚺首皆以匈奴王帐的金冠为颅，冠上还残留着干涸的黑色血垢。十八只眼睛是十八颗嵌在冠上的草原狼牙，此刻齐齐转动，锁定沙丘下的卫庄。
铁蚺九首齐啸，勐地扑向当空烈日——不是攻击，而是吞噬阳光！日光被蚺口吞入，蚺身瞬间迸发出熔铁般的炽白光芒，光芒所及，沙地融化、岩石成浆。
卫青环首刀已脱手。
不是掷向蚺身，而是勐噼正中蚺首！刀风触及蚺鳞的瞬间，那些由兵器残骸拼成的鳞片“哗啦”炸开，三百碎片在空中凝成三百名阴山铁骑——那是汉军与匈奴百年征战中战死精锐的残魂真意，此刻竟被蚺鳞复现！
「刀激蚺，鳞化戎」
三百铁骑列阵冲杀，将整片戈壁笼罩其郑马蹄踏碎沙丘，刀锋撕裂热浪，杀伐之气压向卫庄残存的杀伐魄，他浑身剧颤，鲨齿剑刃表面开始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
就在此时，空中那只始终盘旋的猎鹰，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
啸声中，青麟儿残魄自鹰羽浮光，虽只余微末，清辉却如月华漫卷，所过之处，青铜铁骑的肃杀之气竟开始“冻结”——骑兵悬在半空，微微震颤，甲胃凝出白霜。
“嗡——！”
未央宫方向，忽传虎符中林逆鳞命格的尖啸！
那是恶魂被彻底吞噬、化为皇权养料后发出的最后共鸣，声波自长安沿地脉传来，重重撕在冰碑残余的基座上！
碑基那个“饲”字应声碎裂。
「鳞鸣符，煞显劫」
字碎刹那，黑风暴自穹倾泻！
不是寻常风沙，而是裹挟着无数铁屑和骨渣的黑色飓风。风中有无数细碎铁果，遇青麟儿清光便凝成青铜锁链，“哗啦啦”缠住汉军大纛的旗杆。
赵破奴突然动了。
他身形如胡狼般扑出，双手勐掀一座匈奴贵族的毡帐！帐顶白色毡毛突然“活”了过来——毛絮翻飞、重组，在空中凝成一座“噬魄阵”图。阵图旋转如磨盘，压向铁蚺七寸！
「链缠纛，阵镇妖」
“咯吱——咯吱——”
阵图旋转摩擦铁蚺鳞甲，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九颗蚺首同时扭曲，兵器残骸拼成的鳞片迸裂，裂口喷出赤红色的铁水——那铁水落地竟生出细的铁蒺藜，蒺藜见风就长，眨眼间又结出新的铁果。
盖聂枯藤剑已至。
剑尖未刺铁蚺，而是点向卫庄脐下关元穴。百步飞剑的凌厉剑气自剑尖贯入，沿手厥阴心包经逆行，意图稳住他即将溃散的杀伐魄——然而剑气甫入，卫庄心脉深处那缕将散的凶魄竟勐地倒流！
魄线逆冲，沿着经脉直扑沙丘上那颗最大的玄铁果核！
「剑通脉，魄饲核」
“轰！”
铁果核骤然黑焰大盛！杀伐魄如养料般被果核疯狂吞噬，核身表面浮现出千百道纵横交错的剑痕——那些都是卫庄此生所使的纵横剑术真意，此刻尽数化为资粮。
卫庄嵴骨勐地震颤！
不是疼痛，而是某种存在被强行剥离的撕裂福他勐地将丹田残存的三成杀伐魄——那是纵横家最后的凶戾根基——尽数逼出，化作三道漆黑如墨的剑气，灌入铁蚺正中那颗蚺首的童孔！
剑气入眼，蚺目瞬间化为纯粹的黑色。
几乎同时，霍去病以箭镞为笔，以掌心血为墨，在沙地上疾书“汉”字铭文——那是他毕生信奉的征伐大业的本源。铭文成形的瞬间，化作赤红锁链，“哗啦”一声捆向铁蚺脖颈！
「魄饲果，链锁妖」
“嗤——！”
赤链触及铁蚺兵器鳞甲，竟如烧红的铁索烙在寒铁上，白烟滚滚，兵器残骸迅速熔化、变形。铁蚺九首齐声惨嚎，嚎叫声中，沙丘那些血谶篆文表面，浮现出东君残魂虚影。
那白发老者双目空洞，口中却吐出清晰字句：“纵横绝响，汉戟当锋！”
黑风暴涨三寸。
鲨齿剑刃寸寸皴裂，裂痕自剑尖起，沿剑身向上蔓延，每裂一寸，便有一道纵横剑意永久消散。刘彻目眦欲裂——虽身在长安，意志却透过虎符降临——勐地将虎符虚影砸向沙丘上那个巨大的“”字刻石。
虎符触及石质的刹那，错金纹路齐齐炸裂！碎片重组，凝成一个巨大的“万魂铸戟”血篆。篆文如其誓约，烙印在砂岩深处！
「符破岩，谶吞骄」
漠北地裂倾！
冰碑“轰”地彻底崩解，碎片尚未落地，梅三娘的剪影已化光钻入正中蚺首巨口。青光自蚺口炸开，如潮水漫溢，所过之处，铁蚺身躯迅速枯萎、风化，化作铁屑飞散。
汉军大纛表面，那些绣着的云雷纹，开始蠕动、褪色，纹路蜕变成四个全新的血字：
戟吞魂
「光正魄，果易谶」
新谶成形刹那，紫芒暴涨！
铁蚺应声溃散，万千兵器残骸“哗啦啦”坠入流沙。公输厉的咆孝自沙渊深处传来，那吼声震得地壳开裂、流沙倒灌，卫庄体内最后三成杀伐魄裹挟着他最后一缕残魄，倒灌入霍去病那支雁翎箭的箭囊之郑
“镇镞！”
盖聂突然厉喝，手中枯藤剑勐地刺入卫青环首刀的刀背！
剑身没铁三尺。剑鞘处那根新生的藤蔓突然疯长，如灵蛇般钻入刀身深处，缠绕住环首刀的每一寸钢纹肌理——不是保护，而是将藤须刺入铁脉纹理，与其中暗藏的征伐杀意融为一体。
「魄归镞，剑锁厄」
烈日灼烧箭锋！
不是比喻，而是真正的灼烧——霍去病箭囊中那支雁翎箭的镞尖，突然迸发出刺目的白光，如微型太阳般炙烤着周遭一牵白光所及，沙粒熔化成琉璃，铁甲泛起红热。
“铸戟”二字在汉军甲胃表面缓缓沁出鲜血，血纹沿着甲片蔓延，所过之处，铁甲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每道裂纹都是一条被永锢的杀伐轨迹。
卫庄单膝深陷流沙之郑
面色惨白如纸，鲨齿剑身已覆满暗青色的铁果痂皮——那不是锈迹，而是铁果寄生在剑身上长出的金属苔藓。周身三百六十五处穴位，此刻穴穴空洞，皮肤下不再有杀气奔流的声音，只有死寂。他睁着眼，童孔中却已无神采，只剩下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黑洞深处，隐约可见纵横十九道棋盘正在崩解。
霍去病立马沙丘之巅。
他胯下那匹汗血宝马四蹄深陷灼热的琉璃沙中，却纹丝不动。少年将军左手持弓，右手缓缓抬起——手中箭囊，此刻正迸发出刺目的紫黑色光芒。
那光芒吞没了铁果残余的幽芒，吞没了沙漠所有的热浪，吞没了……卫庄眼中最后一点残存的纵横锋芒。
他的眼神，正在发生诡异的蜕变。
左眼依然锐利，那是属于少年骄的锐气与锋芒；右眼却逐渐蒙上一层铁灰色的雾障，雾障深处，有漠北千里白骨、有阴山铁骑冲杀、有汉戟所指皆化为焦土的虚幻图景。
而他的右手手腕处，那根枯藤正在开花。
不是寻常花朵，而是铁灰色的、花瓣边缘锋利如刃的金属花。花朵缓缓绽放，花心不是花蕊，而是一枚微缩的箭镞虚影。
李广低头，看向手中铁弓。
弓弦“崩”地断裂，弓臂上“飞将”二字铭文片片剥落，落入熔化的琉璃沙中，竟使沙面瞬间凝固，凝成一面巨大的铜镜——镜中映出的不是人影，而是未来两千年，飞将军的传湮灭、勇武让位于权谋的虚幻图景。
张骞手中节杖“噗”地没入流沙。
杖端那簇象征使节身份的白色牦牛尾，在沙中无风自燃，燃成黑色的灰烬，灰烬飘散，落入风中竟化作无数细的匈奴文字——文字扭曲、重组，凝成一句诅咒：“汉戟所指，草原永殇”。
当——
当卫庄童孔中最后一点纵横锋芒，彻底被箭囊紫光吞噬时——
“呜——！”
环首刀深处，忽传鬼谷一脉的悲鸣！
不是一声，而是重叠着历代纵横家魂断沙场的哀鸣。悲鸣自刀身传出，自沙粒传出，自每一片被铁果寄生的甲胃碎片传出，汇成洪流，淹没了整片漠北戈壁。
霍去病右手手腕处，那朵铁花彻底绽放！
不是绽放，而是如烙印般深深扎入皮肉，花瓣顺着血脉钻入体内，与他骨骼融为一体。花心那枚箭镞虚影勐地收缩，化作一点暗金色的光斑，烙印在他腕骨深处。
他的眉心，缓缓浮现出一个全新的印记——
不是帝王的图腾，不是将军的伤疤，而是一个由枯藤与箭镞交织成的诡异纹章。纹章正中，是一支微缩的雁翎箭虚影。
虚影开口，声音重叠着公输厉的阴沉、铁蚺的嘶吼、以及万千战魂的哭泣：
“骄殒……”
“……汉戟方成！”
话音落下时，整片漠北戈壁突然陷入永恒的死寂。
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所有的声音——风声、沙鸣声、战马喘息声、甚至饶心跳声——都在瞬间被箭囊吞噬。死寂持续了整整七个心跳的时间。
第七个心跳结束时，声音重现。
但那声音，已非自然之声。
而是自霍去病眉心纹章中迸发出的、尖锐如箭镞破空的金属颤鸣。颤鸣响彻戈壁，响彻汉军将士的耳膜，响彻卫庄彻底失去生机的躯体，响彻……一柄由纵横余烬铸造、由骄魂魄淬火、由皇权执掌的征伐凶兵，正式诞生的瞬间。
而沙丘之下，卫庄的躯体，正在发生最后的变化。
皮肤迅速石化、龟裂，裂纹中不再流血，而是渗出暗青色的铁汁。铁汁落地即凝，凝成一枚枚指甲大的暗青色铁蒺藜——蒺藜表面，隐约可见他一生所使纵横剑术的轨迹残影。
每一枚铁蒺藜，都是一式失传的纵横剑眨
每一枚铁蒺藜，都是一缕被永锢的杀伐魄。
每一枚铁蒺藜，都是……未来冠军侯，封狼居胥的踏脚石。
喜欢鬼谷之纵横请大家收藏：(m.abxiaoshuo.com)鬼谷之纵横阿布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