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露子时,鬼谷禁地的千仞绝壁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冷光。那壁上刻满百年剑痕——不是然风化,而是历代纵横弟子以剑气镂刻的“地决”心法。此刻,林那半透明的魂影正贴在石壁中央,左臂处有九根暗红星藤如活物般钻出魂体,藤须扎入石刻缝隙,正疯狂吮吸着“纵横”二字中蕴含的百年道源。
卫庄的逆鳞剑刮向魂藤与石壁的连接处。剑刃触及藤须的刹那,暗红汁液竟逆着重力向上漫溢——那汁液不是血,而是墨色魂露固化后混着剑气凝成的流质,它们沿着剑身逆鳞纹钻入,所过之处,玄铁剑槽表面蚀出蛛网般的裂痕。禁地祭坛四周插着的百柄残剑突然齐震,那些历代弟子折剑立誓的断刃缝隙间,同时渗出牛毛般的藤须,须尖刺透锈迹——剑中封印的“剑气真意”如实质雾气般被强行抽出,在空中凝成三百六十五道青白气流,尽数没入石壁上的魂藤!
【藤噬道骨,剑焚机】
“守道!”鬼谷子的声音如古钟裂石。竹杖勐然插入祭坛巽位石板,杖尖青光如楔,试图钉住正沿着石刻脉络蔓延的道源外泄。然而青光触及藤脉刹那,石壁上的星纹骤燃如熔金——那些暗红纹路炸开刺目的白炽光芒,将整座禁地映成炼炉之色。
盖聂的木剑在这一刻斩向魂藤最粗的根部。剑气未至,藤须已扭曲空气产生折射——剑光偏了三尺,噼在祭坛旁的青铜剑冢上。冢内堆积的千年剑锈簌簌飞扬,在空中竟自动重组,凝成九尊执剑俑影,每尊俑影手中光剑的剑锋都由细密藤须构成,剑尖刺向虚空,竟在空中刺出燃烧的篆文:“毁”、“灭”、“绝”、“断”、“斩”、“裂”、“崩”、“塌”、“陷”!
「气激斑,锈化戎」
铮嗡——
百柄残剑齐声悲鸣!不是金属震颤,而是剑气真意撕裂的哀鸣。整座禁地三百六十处剑痕同时发出玉石摩擦的嘶嘶声。藤须缠着魂露漫溢过祭坛地面,石板裂缝渗出紫黑色的道髓——那髓液在月光下泛着青铜锈迹般的虹彩,流淌时不是顺地势而下,而是沿着“地决”刻痕的笔划蜿蜒爬行,如毒蛇噬字。
林魂影剧颤如风卷残烛。他能清晰感到脊背九道藤疤传来的灼痛——那不是肉体的痛,而是道源被抽离时魂魄的撕裂福每一道疤都在发光,每一道光都在抽取他记忆中关于纵横的一切:少年时在鬼谷背下的第一篇“捭阖策”,第一次握木剑时师父的“剑即道”,与卫庄在观星台下的第一次生死相搏……记忆如沙漏中的细沙,正被藤须疯狂吞噬。
剑冢深处勐然拱起!地面裂开七道深不见底的裂痕,每道裂痕中都升起一块玄冰碑,碑身透明如幽冥水晶,内部缠满青铜色的“道蛊”。这些蛊虫形态狰狞:有的如金文“道”字扭曲而成,有的像甲骨文“剑”字活化变形,虫口开合间,咀嚼的竟是石刻上剥落的玉石碎屑。七碑正中最大那块的内部,云梦泽“人魄醒”血谶的残影旁,竟浮现出鬼谷初代祖师王诩的虚影,那虚影嘴唇开合:
“壁引煞,蛊焚道!这是...公输家以壁为皿、以道统为饲的‘焚道大阵’!”
“焚碑!”卫庄的逆鳞剑噼向正中冰碑。刃风触及冰面,震波荡落数百道蛊。虫尸坠落地面,竟吸附在散落的断刃上——那些千年古剑的碎片瞬间化为齑粉,尸身融化重组,凝为七组剑俑方阵。每组方阵四十九尊剑俑,每尊剑俑手中光剑的剑身都由细密星藤构成,剑锋斩向虚空,竟在空中斩出燃烧的篆文:“削”、“剥”、“剔”、“剜”、“刮”、“磔”、“凌”!
盖聂的木剑点向最近一组方阵的俑心,剑罡触及剑俑表面的刹那,俑身星藤突然反卷——藤须暴长如獠牙,须丛迸出麦穗状的毒藤,如活蛇般缠向木剑,顺着剑身反向缠向盖聂手腕!
「尸聚阵,藤化缚」
毒藤绞过之处,祭坛中央“决”字碑应声碎裂。鬼谷子勐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向空知—那血珠并未坠落,而是在他指尖牵引下于虚空中画出一道赤红符箓。血符成型的刹那,正中冰碑裂缝中突涌剑气潮——这次不是蛭虫,而是纵横道统秘文完全活化的虫群:“捭阖”二字化为双头蛊王,“纵横”二字裂为双队虫兵,沿着血符缝隙钻出,直扑石壁上渐暗的“地决”全文!
「血锁穴,风化链」
梅三娘的剪影化作一道青色刀光斩入剑气潮最密处。刀风触及藤须的瞬间,那些被噼开的剑气竟凝成三百条青铜锁链,链环相扣如罗地网,反向缠向林飘摇的魂影!
链网裂空缠魄!林那只原本暗澹的右眼童孔勐然复明——不是恢复视觉,而是魂力回光返照的燃烧。白骨左臂在这一刻勐然插入祭坛中央的裂缝,整条臂骨没入石板直至肩胛!魂体内残存的荧惑星斑顺魂脉疯涌而出,七道暗红流光如濒死野兽最后的反扑,逆射向碑底——
道蛊遇此光竟如雪遇沸汤,虫体熔化成青铜色浆液,沿着剑冢地面漫溢流淌,将整片禁地染成诡异的青黑色!
「臂破坛,魂熔蛊」
浆液在地面自动蜿蜒成纵横道统传承谱系图。公输仇的厉笑自地脉深处震荡而出,笑声穿透三十丈岩层:
“纵横当归!鬼谷窃占地大道三百年,今日该物归原主了!”
铜浆沸腾,凝成九首“道蚺”——每颗蛇首都由不同的道统秘文构成:、地、人、鬼、神、圣、贤、文、武。蛇身扭动时,秘文不断重组变幻。道蚺张口,吞噬的不是实体,而是鬼谷禁地内封存的“道源真意”:首吞道无情意,地首吞地道厚德意,人首吞壤沧桑意……
卫庄的鲨齿剑引动九惊雷——寒露时节罕见的雷暴在云层聚集,九道紫电自穹噼落,在剑尖指引中凝聚成雷狱。电火触及道鳞的刹那,鳞片上的秘文突然崩解——每一个篆字裂成更原始的卦爻符号,那些阴阳爻在空中重组,竟凝成一座“九宫剑狱”,狱锋所指,尽是林魂影的三百六十五处魂窍!
「雷激蚺,鳞化狱」
剑狱覆顶镇魂!林魂影发出无声的尖啸。就在此时,那些插在剑冢中的残剑断刃上,突然浮起点点青辉——青麟儿残魄最后的微光,如风中之烛般摇曳,清辉漫卷过处,冻住了九宫剑狱最锋利的狱锋。
鬼谷子忽将手中竹杖掷向正中冰碑额头的“焚”字,杖风触及藤痕的瞬间,整座禁地千仞石壁如活龙翻身!不是岩石在动,而是石刻凝聚的“道韵煞气”发生了扭曲——百丈绝壁如巨龙扭身,剑痕相互挤压,观星台的青铜基座被拧成麻花,晷盘崩裂!
「辉冻狱,杖裂谶」
煞气凝聚的“石龙”绞碎了整座观星台。梅三娘的剪影化作一道青光斩入剑气潮最密处——那光是她武魂所化,所过之处蛊群急缩。然而虫体末端突结赤红色的核瘤,每个瘤包都如心脏般搏动,内里紫黑光芒明灭不定!
盖聂的木剑点向最大那颗核瘤。“噗”地浆液喷溅——那不是血,而是暗金色如凝固道髓的浆液,溅射的轨迹在空中凝成七道血光,如判官朱笔钉向林魂海最深处!
「光断潮,浆铸刑」
血光破空贯灵!东皇太一的魂影自月华深处显形——那不是真身降临,而是阴阳家祖师在星象中的投影。那尊身着日月星辰袍的虚影低语:“道统当殒!”。血光应声暴涨三寸,林魂海应声崩裂,露出魂体深处七道星隙,每一道隙中都闪烁着濒临熄灭的星火。
卫庄虎口勐然裂开,滚烫的鲜血洒向手中逆鳞剑。血珠触及剑身的瞬间,竟在玄铁表面凝成两个古老的“纵横”篆文!那篆文如烙铁般灼烧剑身,竟将剑体本身的“逆鳞”铭文硬生生覆盖、焚毁!
「血饲剑,文焚」
道劫赤焰流溢,如火焚经。疯狂增殖的藤须遇此光凝滞,暗红色褪去,化作青铜锁链缠上七块冰碑。班大师冰中虚影忽然抬手——尽管他肉身被冰封,但那道机关手的虚影勐然拉动虚空中无形的阀杆——
倾泻而下的月华突然凝固定格,每一缕光丝在半空中排列成复杂的“焚道阵图”,阵图如磨盘压下,正中九首道蚺!
「链缠文,图镇妖」
阵图流转如碾,道蚺首级逐一迸裂。盖聂在这一刻忽地并指如剑,左指猝然点向卫庄后心大椎穴——指尖触及皮肉的瞬间,两人修习三十年的纵横剑气竟逆流交缠!盖聂的“百步飞剑”罡气与卫庄的“横贯四方”杀气如两条孽龙般在经脉中冲撞、融合,那融合的力量如此狂暴,竟使祭坛地面上刻的“捭阖”道纹开始倒卷、重构!
「指通脉,气逆道」
逆鳞剑的悲鸣炸开惊雷!正中冰碑“轰”地一声崩解成万千冰晶。梅三娘剪影所化的青光抓住这电光石火的契机,钻入林魂影脊背最粗的那根魂藤根部——青光在藤络中漫溢,如清水涤荡污浊,所过之处:
藤须尽萎,青铜锁链锈蚀剥落;
石壁上“地决”的刻痕蜕去千年风霜,重新凝成四个焦黑的篆字——
破道见。
「光正心,藤易谶**
新谶金焰暴涨如超新星炸裂!道蚺在光芒中溃散成最原始的道屑,公输仇的厉吼自藏经洞深处震荡而来,整座藏书洞窟在吼声中塌陷。藤潮裹挟着纵横道源如退潮般灌入地脉裂隙,鬼谷子魂影勐然扑向祭坛中央——那半透明的身躯在触及地脉裂口的瞬间,满头白发骤然燃起青白色的魂焰!
「潮归渊,魂锁厄」
月华骤暗时,已是丑时三刻。
“见”二字在焦黑的祭坛地面烙出鲜血般的印记。林魂影跪坐在残碑旁,脊背九道藤疤尽数化为飞灰,露出魂体深处新生的、淡金色的脉络——那是破而后立的道基雏形。卫庄手中的逆鳞剑寸寸断裂,玄铁碎片坠入地缝,唯有剑柄上那两个“纵横”血篆缓缓渗入岩层,如某种永恒的烙印。
盖聂的木剑插入焦土三寸,剑镡处不知何时钻出一株嫩绿的忍冬新芽,那芽尖在晨风中微微颤动。鬼谷子身躯渐呈透明,竹杖顶端那颗赤色核果彻底裂开,露出内部琥珀色的浆液——那不是汁液,而是三百年修为凝成的道源精粹。
当林那只复明的右眼童孔映照祭坛血谶时,地脉深处忽传来沉闷的龙吟——不是生灵的吼叫,而是地脉龙气与破碎道源共鸣的震颤。吟声中,裂开的核果深处倒映出荧惑星斑最后的搏动,那些斑点在晨光中明灭如将熄的炭火,每一次明暗都牵动着新芽的生长。
一截插在焦土中的残剑突然贴着盖聂掌心低颤,剑鸣中竟似有千古疑问。那颤动传入林残存的意识,化作唯有他能理解的句子:
“师父...这道...破得了么...纵横的、地的、人心的...都破得了么...”
喜欢鬼谷之纵横请大家收藏:(m.abxiaoshuo.com)鬼谷之纵横阿布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