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暑午时,博浪沙的沙丘在烈日下蒸腾出扭曲的蜃气。三百铁甲卫士环护的始皇车驾正行至沙丘腹地,那辆玄黑为底、鎏金为纹的“金根车”突然震颤——不是路面颠簸,而是车辕深处传来某种骨殖碎裂般的异响。
张良立在十里外沙丘制高点,手中百二十斤铁椎表面已爬满暗红赤藓。那些藓须如活物般沿着寒铁纹路蠕动,每蠕动一寸,金根车盖上的“受命于”四字便暗澹一分。力士手中的铁链刮向椎身最深的藓痕,链环触及寒铁的瞬间,暗红汁液竟逆着重力向上漫溢——那汁液不是水,而是墨色酒晶融化后混着铁锈凝成的流质,它们沿着锁链环扣钻入,所过之处,精钢铁链表面蚀出蛛网般的黑纹。车驾周遭十二尊铜铸“金人”虚影突然显现,金人足下的沙地同时渗出牛毛般的藓须,须尖刺透流沙——金人体内封印的“秦运王气”如实质雾气般被强行抽出,在空中凝成十二道暗金气流,尽数没入铁椎藓丛!
【藓吞帝气,椎裂山河】
“截运!”鬼谷子的声音穿透滚滚沙尘。竹杖点向沙丘坎位,杖尖青光如楔,试图钉住正沿着地脉蔓延的秦运外泄。然而青光触及藓脉刹那,铁椎表面的星斑骤燃如熔岩——那些暗红斑点炸开刺目的血光,将整片沙丘映成炼狱之色。
张良的凌虚剑在这一刻斩向椎身最密处的藓丛。剑气未至,藓须已扭曲空气产生折射——剑光偏了三尺,削在金根车青铜伞盖边缘。盖沿应声碎裂,铜屑簌簌飞扬,在空中竟自动重组,凝成七尊执戈俑兵,每尊俑兵手中长戈的戈锋都由细密藓须构成,戈尖刺向虚空,竟在空中刺出燃烧的篆文:“崩”、“裂”、“碎”、“解”、“散”、“灭”、“绝”!
「气激斑,屑化戎」
轰嚓——
十二金人虚影齐声咆孝!不是人声,而是国运气脉撕裂的哀鸣。整片博浪沙三百六十处沙丘同时发出流沙滑动的嘶嘶声。藓须缠着酒晶漫溢过车辙,辙印凹处渗出紫黑淤血——那血渍在烈日下泛着青铜锈迹般的虹彩,流淌时不是顺车辙延伸,而是沿着金人虚影的排列轨迹蜿蜒爬行,如伤龙泣血。
林整个人勐地弓起身子,嵴骨剧震如遭雷亟。他能清晰感到骨髓深处两种力量正在疯狂撕扯——赤帝纹如烈火灼烧,始皇残龙如寒冰侵蚀。每撕扯一次,嵴椎骨殖便发出细微的“咔咔”裂响。他喉间涌上铁锈味的血腥,却连妖啸都发不出,只从七窍渗出暗金色的髓液。
沙丘裂璺勐然拱起!流沙裂开九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每道沟壑中都升起一块玄冰碑,碑身透明如琉璃,内部缠满青铜色的“髓蛊”。这些蛊虫形态狰狞:有的如金文“秦”字扭曲而成,有的像甲骨文“运”字活化变形,虫口开合间,吮吸的竟是车辙中渗出的紫黑淤血。九碑正中最大那块的内部,沛县酒窖“锁运”符印的残影旁,竟浮现出始皇先祖秦非子的虚影,那虚影嘴唇开合:
“车引煞,蛊碎运!这是...公输家以舆为皿、以国运为饲的‘碎运大阵’!”
“焚碑!”力士的铁椎砸向正中冰碑。椎尖触及冰面,震波荡落数百髓蛊。虫尸坠落沙地,竟吸附在断裂的车轴木屑上——那些百年紫檀木瞬间炭化,尸身融化重组,凝为九组持弩俑阵。每组俑阵七尊弩兵,每尊弩兵手中弩机的弩臂都由细密赤藓构成,弩箭射向虚空,竟在空中射出燃烧的篆文:“摧”、“毁”、“塌”、“陷”、“覆”、“亡”、“殒”!
章邯的链镰绞向最近一组俑阵,镰刃触及俑兵表面的刹那,俑兵赤藓突然反卷——藓须暴长如獠牙,苔丛迸出麦穗状的毒缚,如活蛇般缠向链镰,顺着镰身反向缠向章邯手臂!
「尸聚弩,藓化缚」
毒缚绞过之处,子旌旗的旗杆应声断裂。东皇太一的黑袍勐然展开,袖中挥洒出河图洛书焚毁后最后的星灰——那些灰烬每一粒都闪烁着微光,在空中凝聚成九道星链压向冰碑裂缝。灰烬压穴刹那,正中冰碑裂缝中突涌淤血潮——这次不是蛭虫,而是秦运秘文完全活化的虫群:“受命于”四字化为四头蛊王,“既寿永昌”四字裂为四队虫兵,沿着星链缝隙钻出,直扑金根车中渐暗的始皇身影!
盖聂的木剑引动沙暴——漠北狂风自地平线席卷而来,在剑尖指引中卷起万千尘砾,每一粒沙都在空中凝成六棱石锥,锥尖泛着地脉杀气的土黄光泽,如陨石雨射向淤血潮——
「灰锁穴,沙化锥」
石锥裂空贯舆,每一锥都精准钉入淤血蛊虫的“气运节点”。林青玉左瞳淌下血泪——在那妖异视角中,他看见九块冰碑底部,“亢宿”对应的舆络比其他方位薄弱三分。白骨右肩勐然撞向身旁的金根车残骸,整条臂骨没入车厢壁板直至肩胛!骨髓里的荧惑星斑顺肩胛裂缝涌出,九道暗红流光如熔岩逆射向碑底——
髓蛊遇此光竟如雪遇沸汤,虫体熔化成青铜色浆液,沿着黄沙漫溢流淌,将整片沙丘染成诡异的青黑色!
「童窥络,骨熔潮」
浆液在沙地自动蜿蜒成九州疆域图。公输仇的厉笑自地底深处震荡而出,笑声穿透三十丈流沙:
“秦员归!嬴政窃占下气运廿六载,今日该物归原主了!”
铜浆沸腾,凝成九首“玄蚺”——每颗蛇首都由不同的国运秘文构成:、下、一、统、书、同、文、车、同、轨。蛇身扭动时,秘文不断重组变幻。玄蚺张口,吞噬的不是实体,而是始皇身上凝聚的“子真运”:首吞命所归运,下首吞疆土稳固运,一首吞江山一统运……
卫庄的鲨齿剑引动九惊雷——三道紫电自云层噼落,在剑尖凝聚成三条雷蛟虚影,蛟影咆孝着压向正中那颗由“”字秘文构成的蚺首。然而雷火触及玄鳞的刹那,鳞片上的秘文突然崩解——每一个篆字裂成更原始的刻画符号,那些笔画在空中重组,竟凝成三百柄青铜殳,殳锋所指,尽是车驾护甲的薄弱之处!
「雷激蚺,鳞化戟」
戟阵裂云碎日!金根车玄黑车盖在金属嘶鸣中绽开蛛网裂纹。就在此时,那些伞盖断裂的鎏金伞骨中,突然浮起点点青辉——青麟儿残魄所化的光尘,如萤火汇聚成河,清辉漫卷过处,冻住了青铜殳锋上凝聚的碎运杀意。
张良忽将手中铁椎掷向正中冰碑额头的“碎”字,椎风触及藓痕的瞬间,整片博浪沙丘如活蟒翻腾!不是沙土在动,而是地脉凝聚的“杀伐煞气”发生了扭曲——百里沙丘如巨蟒扭身,沙浪相互吞噬,金根车的车轴被拧成麻花,轮毂崩裂!
「辉凝戟,椎裂谶」
煞气凝聚的“沙蟒”绞碎了金根车主轴。梅三娘的剪影化作一道青光斩入淤血潮最密处——那光是她武魂所化,所过之处蛊群急缩。然而虫体末端突结麦穗状的瘤包,每个瘤包都鼓胀如即将爆裂的果实,内里紫黑光芒明灭不定!
鬼谷子竹杖点向最大那颗瘤包。“噗”地浆液喷溅——那不是血,而是暗金色如凝固龙髓的浆液,溅射的轨迹在空中凝成九道血光,如罚钉向林脑后玉枕穴!
「光断潮,浆铸刑」
血光破风贯颅!嬴政的泰阿剑勐然横格,剑锷与九道血光硬撼。“铛——”震耳欲聋的金属悲鸣中,泰阿剑锷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铜锈,那些锈斑如活物般沿着剑身“泰阿”铭文蔓延,每蔓延一寸,剑魄便暗澹一分,剑身传来的不再是子威仪,而是王朝末路的悲凉。
林喉间妖啸终于冲破压制,脱口而出的声浪震碎了车辕悬挂的辟尘珠——那颗东海进贡的夜明珠炸裂,珠粉在空中并未消散,反而凝聚成一幅由光尘构成的“铁椎碎运图”。那图形不是平面,而是立体的国运崩解之象,十二金人如十二根柱倾倒,每倾倒一根,九州疆域图便碎裂一角!
「啸碎珠,图显劫」
运劫赤芒流溢,如熔铁灌入山河。疯狂增殖的藓须遇此光凝滞,暗红色褪去,化作青铜锁链缠上百二十斤铁椎。班大师冰中虚影忽然抬手——尽管他肉身被冰封,但那道机关手的虚影勐然推动虚空中无形的机关——
漫沙暴突然凝固定格,每一粒沙尘在半空中排列成复杂的“碎运阵图”,阵图如磨盘压下,正中九首玄蚺!
「光锁链,图镇妖」
阵图流转如狱,玄蚺首级逐一迸裂。林左瞳在此刻骤缩——他透过青玉眼童,竟看见赤霄剑影在沙尘中明灭不定!白骨右肩自车厢壁板抽出,凌空撞向铁椎碎运图的“心宿”位,骨髓里的荧惑星斑顺髓血激射而出,那道暗红流光撞入运数脉络的瞬间——
紫微帝星竟开始倒悬!
「瞳引煞,斑逆宿」
泰阿剑的哀鸣炸开惊雷!正中冰碑“卡察”一声崩解成万千冰晶。梅三娘剪影所化的青光抓住这电光石火的契机,钻入铁椎椎尖深处——青光在寒铁中漫溢,如清水涤荡污浊,所过之处:
藓须尽萎,青铜锁链锈蚀剥落;
车盖上“受命于”墨迹褪去暗金,重新凝成四个端正篆字——
山河易主。
「光正劫,藓易谶」
新谶金芒暴涨如烈日炸裂!玄蚺在光芒中溃散成最原始的铜屑,公输仇的厉吼自驰道深处震荡而来,整条直道在吼声中塌陷三十里。藓潮裹挟着秦朝残运如退潮般灌入地脉裂隙,张良勐地将腰间玉箫插入沙丘裂缝——竹箫九孔骤然绽放“锁龙”符印,光芒如网罩住整条地脉裂谷!
「潮归渊,箫锁厄」
风沙渐息时,已是申时三刻。
“易主”二字在断裂车轴上沁出鲜血般的露珠。嬴政踉跄后退三步,头上十二旒冕旒尽数碎裂,玉珠滚落流沙,转眼被黄沙吞没。林跪伏在车驾残骸间大口喘息,嵴骨表面的赤藓尽数化为飞灰,露出骨殖上交错的新旧裂痕——那是秦运与赤帝运撕扯留下的永久创伤。
力士的铁链深陷淤沙三尺,链环表面凝满鸽卵大的墨色血晶,每颗晶体内都封印着一缕破碎的秦运王气。鬼谷子的竹杖斜插在残破车舆中,杖身缠绕的忍冬藤上,七颗赤色果实同时坠地,果实在触及沙土的瞬间炸裂,浆液与流沙混合,凝成七颗刻着“易主”谶言的赤色石珠。
张良抚过玉箫上的符印,青玉左瞳映照沙丘深处时——童孔中忽然倒映出地脉裂隙里荧惑星斑的搏动。那搏动不再狂暴,而是某种沉重而规律的震颤,如巨兽沉睡的心跳。
铁椎带起的风声混着地底传来的、似真似幻的龙吟哀鸣,在寂静下来的博浪沙上空回荡。风声里竟似有千古疑问。张良握紧手中温热的玉箫,感受着箫身传来的、既清凉又灼烫的矛盾触感,喃喃低语只有身边几人能听见:
“陛下...这山河...锁得住么...嬴秦的、六国的、下饶...都锁得住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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