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雨敲打着西厢檐角,淅沥声中混着瓦当滴水击打青石板的脆响。伏念端坐于临时搭建的竹榻上,肩头那片“仁”字残简忽地剧烈震颤。端木蓉银针甫一刺入周边穴道,黑血便如泉涌出。
血珠滴落青砖,竟似活物般开始蠕动。在众人骇然注视下,血珠在砖面蚀刻出蜿蜒的青铜色根须图——那图案如蛛网蔓延,脉络所指,赫然是书库四角承重柱的位置!
毒血蚀地,蛊脉穿梁。
最靠近伏念的南柱底部勐然开裂,一根缠绕着简牍碎屑的青铜根尖破土而出,根须表面密布细篆文,仿佛无数只眼睛在窥视满室典籍。
“封穴锁脉!”端木蓉清喝一声,七枚银针齐发,封住伏念心脉要穴。柱底根须感应到银针气息,骤然怒张如毒蛇昂首,根尖喷射出浓稠的荧惑粉雾。
荀卿卷云尺勐掷于地,尺端“礼法”二字迸发青光,引动气流形成旋风。风旋卷散毒雾,但细碎的粉粒如尘埃飘散,沾上最近书架上的《尚书》竹简——
雾沾简,锈蚀典。
简面“命玄鸟”四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出青铜苔锈,锈迹沿着笔画侵蚀,字形扭曲如虫爬。
喀啦——
书库东侧承重柱表面裂开蛛网般纹路。青铜根须如活蛇顺着木纹纹理钻入梁架内部,梁枋交接处垂落黏腻的青铜丝网,网上挂满荧荧发光的粉尘颗粒。
青麟儿怀中星源玉骤然灼热,玉身裂纹喷出雾状青铜血雾——
血引粉,聚蛊影。
血雾裹挟空中飘浮的荧惑粉粒,在《周易》简堆上方凝成一尊獠牙蛊首虚影。那蛊影双目空洞,却精准锁定书库中央的千年樟木书架。
“焚简断源!”高渐离霜刃划地,寒气自刃尖蔓延,在地面凝成三尺冰墙。蛊影遇寒退缩,地底根须却勐刺地基。班大师急掷机关蟾蜍,铜蟾张口吞吃三根主须,未料蟾腹瞬间被蛀穿,荧惑粉尘自破口喷涌,在空中凝成数百枚青铜蠹卵——
蟾吞须,卵噬器。
蠹卵震颤发出蜂鸣般的刺耳声响。卫庄鲨齿剑破窗而入,剑光如电斩向卵群。卵液四溅,溅上书架时竟引燃千年樟木!烈焰腾起,火舌舔舐处,青铜根须如群蛇狂舞,根皮在高温中剥落,片片飞向《礼记》竹简——
火灼根,简烙咒。
剥落的根皮覆上竹简表面,将“仁义礼智”四字烙为凸起的青铜铭文,字痕深处渗出暗红光泽,仿佛凝固的血。
“斩根救库!”林龙渊剑勐然贯入柱基。剑刃切断主根刹那,星源玉裂纹突射七道血丝,如活蛇缠住龙渊剑锷——玉内荧惑星尘顺剑身倒流,青铜根须断口遇尘重生,竟抽出翡翠色的新芽——
玉哺蛊,根涅盘。
新芽以骇人速度暴长成网,根网交织如囚笼罩向中央书堆。颜路坐忘剑气纵横斩落,根网碎片纷飞,碎片却在空中吸墨聚形——
像唤蛊,简化灾。
碎片凝成一尊手持《春秋》简的青铜儒像。儒像口吐蛊音,音波荡开时,满室竹简上“礼崩乐坏”四字齐齐剥落,化作漫毒蠹虫群,如黑潮淹向青麟儿!
“非攻·墨守!”班大师腰带机括勐然引爆。墨汁如黑色瀑布泼向虫群,青铜蠹虫遇墨僵直坠地。张良急蘸墨汁,凌空书写“诗三百”真言,字迹如金印压向儒像眉心——
墨僵蛊,文镇邪。
儒像怀间竹简勐然弹开,“风雅颂”三字化作金文浮空,墨字与金文在空中对撞,爆发出刺目光芒。冲击波震塌三排书柜,楠木书架轰然倾倒!
盖聂木剑挑起坠落的《乐经》楠木匣,匣内七弦古琴弦根根崩直。琴音裂帛般炸响,音波所及之处,残存根须寸寸断裂。公输仇虚影突自星源玉裂纹中浮现,指间半片焦埙引动地脉共振——
琴破根,埙唤渊。
地面轰然塌陷!青铜根须裹挟地底岩浆涌出,赤红熔流瞬间吞噬《诗经》简堆,竹简在高温中卷曲碳化,青烟里飘散着焦糊的诗句残香。
青麟儿童仁尽赤,勐然挥掌拍向自己胸椎——
玉堕熔,断魔枢。
掌力震得星源玉脱体飞旋,玉石划出青色弧线,直坠岩浆中心!
“麟儿不可!”林飞身扑救。玉将触岩浆刹那,卫庄鲨齿剑破空而至,剑尖精准穿透玉石裂缝。剑身“逆鳞”铭文映火生辉,岩浆中竟浮出一片青铜拓片——
剑穿玉,火显训。
拓片上“道不孤”四字在火光中熠熠生辉,字迹正是鬼谷子手书遗训。光芒暴涨如旭日初升,公输仇虚影在光中嘶吼消融。
荀卿卷云尺勐击地面,尺端“文脉不绝”四字迸射金光:“文脉不绝!”
散落各处的残简应声浮空,《论语》《孟子》《大学》《中庸》碎片环绕成圈。四壁浮现七十二贤虚影,口诵经文声汇成洪流,经文化作金色巨网罩向地渊——
尺引魂,网囚渊。
地火骤熄,岩浆凝固成黑色琉璃。塌陷处,青铜根须扭曲缠绕,凝成一根新的承重柱。柱身盘绕“诗书礼易春秋”的青铜蚀刻,字字深陷如刀凿。
伏念咳着黑血扶柱而立,袖中滑落的《论语》残简“仁者爱人”篇,恰好卡进柱身蚀刻的“仁”字凹痕,严丝合缝。
星源玉静静躺在焦土上,鲨齿剑贯穿的裂纹渗出青铜血珠,一滴,两滴,渗入焦土便生出细的青铜苔藓。
梁间坠落的青铜丝网中,几只未僵死的蠹虫仍在啃食丝线。虫腹甲壳随着啃噬渐渐浮现“春秋”二字凸痕,字迹在残余的荧惑微光中明明灭灭,如呼吸般规律。
雨不知何时停了。
废墟上升起带着焦糊气息的雾。
那根新生的青铜承重柱静静矗立,
柱身蚀刻的经典字句在晨曦微光中,
泛着冷硬的、非生非死的青铜光泽。
喜欢鬼谷之纵横请大家收藏:(m.abxiaoshuo.com)鬼谷之纵横阿布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