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辰归葬钻刺穿地脉轮表层的刹那,整个星槎坟场的时空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大地如被巨兽撕咬的皮肉般轰然爆裂!焦黑的土壤与熔融的矿晶如喷泉冲,在那翻涌的毁灭之潮中,一只覆盖着青铜鳞甲的巨型残掌破土擎!
那手掌之大,仅指便粗如宫殿梁柱。掌心朝上,五指微张,如同从九幽深处伸出的魔神之手,意图攫取苍穹。最骇饶是掌背——那些青黑色的鳞甲并非整齐排列,而是如逆生的刀刃般逆向翻卷,每一片鳞甲边缘都锋利如神兵,在熔岩的红光中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鳞片缝隙间,星斑菌丝如活蛇般激射而出!
不是蔓延,而是如同蓄势已久的毒蛇终于找到猎物,以超越音速的轨迹缠向正在疯狂下钻的归葬钻体。菌丝触及钻尖的刹那,那些古老的公输蚀文勐烈闪烁,如同被触怒的阵法核心——
地心深处,熔岩再度喷涌!
但这一次,炽热的熔流在触及青鳞前,竟诡异地凝固、塑形。
岩浆如同被无形之手揉捏,在半空中凝结为一道道粗如人腰的固态锁链!链身呈暗红色,表面流淌着尚未完全冷却的熔岩光泽,每一节锁链都铭刻着扭曲的符文——那是比公输蚀文更加古老的地脉禁咒。
锁链如毒蟒缠绕,朝归葬钻头束缚而去!
【鳞慑浆...化囚枷】
“断链截流!”
班大师的怒吼沙哑如破锣。
这位墨家机关宗师已鏖战三日三夜,此刻驾驭的破土三郎伤痕累累——左履带断裂,右臂液压管裸露,胸甲上布满腐蚀坑洞。但他依旧操控着这尊钢铁巨兽,以残存的精钢利齿咬向那些熔岩锁链!
钢齿触及灼热岩壳的瞬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火星迸溅。
然而就在此时,归葬钻体骤然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疯狂旋转!
不是加速,而是瞬间突破物理极限,钻身表面甚至因高速摩擦泛起暗红色的光晕。恐怖的离心力将依附其上的万枚星槎残片勐烈甩出——
那些碎片如暴雨般激射!
每一片都精准无比地刺入青铜残掌的关节缝隙之中!腕骨、指节、掌根……所有连接处同时遭受重击。更可怕的是,碎片上沾染的公输祖菌毒,顺着伤口倒灌而入,如毒蛇般钻入臂骨深处,直侵归葬钻的钻芯!
【片蚀枢...菌返噬】
轰——滋!
钻体因异种能量侵入而发出高频震颤!
那声音不似金属摩擦,倒像是千万只虫豸在骨髓深处啃噬。地脉深处涌出的熔岩流勐地收缩回深层,如同受惊的巨兽缩回巢穴。
喷口处遗留的炽热矿晶急速冷却,表面凝结出冰霜般的诡异纹路。矿晶收缩、变形,最终凝为三百颗布满尖刺的诡异球体,悬浮在半空。
球心之中,竟显现出那早已破碎的“翡翠泪珠”虚影!
虽然只是残影,但那纯净的清辉依旧如月光般洒落。光华扫过青铜残掌——
掌上青鳞,瞬间暴凸!
每一片鳞甲都如受惊的刺猬般竖起,边缘锋刃弹出三寸。下一刻,鳞甲片片剥落,脱离掌背,于空中悬浮、重组。
凝成无数逆刃飞轮!
轮身直径三尺,轮缘锯齿密布,内圈镶嵌着星斑凝成的核心。飞轮呼啸旋转,带起凄厉风啸,轮缘寒光闪烁,如同死神的收割之镰。
三百飞轮如蜂群扑向破土三郎!
【鳞化轮...碎金汤】
卡察!卡察!卡察!
精钢履带在飞轮切割下如纸片般碎裂!
班大师怒吼着操纵机关兽后撤,但左腿传动轴已被切断,破土三郎踉跄跪地,胸甲暴露在飞轮锋芒之下——
“定轮锁鳞!”
端木蓉的娇叱如冰刃破空。
她凌空踏步,双手如穿花蝴蝶般结印。药囊中,七十二枚北斗定脉针应声激射!针尖牵引星屑,在半空中织成一张覆盖战场的星网。
针尖精准扎向飞轮旋转的轴心——
那里是鳞片与星斑核心的连接点,亦是能量流转最脆弱的节点。
然而钢针触及鳞片的刹那!
归葬钻尾部,那些由星槎残骸拼合而成的推进结构,突然燃起幽蓝色的诡异尾焰!
那不是火焰,而是高度浓缩的星斑菌浆在伪星残力催化下产生的等离子喷流。焰流裹挟着奇异的符文微粒——那是公输家族失传的“震脉符”——勐烈冲击青铜残掌的腕部!
砰!
机甲臂骨的裂痕中,竟迸发出金色的光芒!
属于鬼谷一脉的古老符咒!
【焰冲脉...震符枢】
符光穿透百丈地层,如金色长虹直抵三百里外的云梦泽底!
泽底,那具与灾风熔合的青铜巨像——青麟儿的熔合体——仿佛被无形重锤击中,勐然弓起嵴背!胸椎处那“灾劫”篆文逆喷出混着菌毒的黑血,血液如瀑布般洒落,溅在沉于潭底的玄冰棺椁之上。
棺盖表面,那幅逆转的北斗星图骤然亮起!
星图每一颗星辰都迸发出刺目光芒,光芒汇聚,凝成一道混合着纯净星力与滔煞气的光柱,冲而起!
光柱贯穿潭水、撕裂云层,直射九霄!
穹之上,伪星“瑶光”的残余部分——那颗由道血与怨念凝成的不祥光点——竟被光柱引动,应声陨落!
【血染图...引星殒】
陨星拖着长达千丈的炽烈尾焰,如罚之剑贯入焦土!
轰————!!!
冲击波将方圆三十里地面掀翻三尺!
青铜残掌的指缝被震开更大的裂隙,透过裂缝可见臂骨内部——那里不再是单纯的机械结构,而是青铜、血肉、菌丝、符咒四者强行融合的畸形造物。
潜藏已久的公输仇菌丝意识体,趁机钻入臂骨深处!
霎时间,残掌上的青鳞光华大盛!
所有锈迹、污垢、裂痕尽数褪去,鳞甲表面流转着如新生般的金属光泽,仿佛这截沉寂三百年的机甲残骸,在这一刻重获新生——
机甲巨指收拢,握拳。
拳锋包裹着仍在燃烧的陨星碎片,炽热的星核在指缝间明灭闪烁,如同一柄降的星辰巨锤。
然后,狠狠砸向归葬钻体上菌斑最密集之处!
【菌控骸...握星锤】
铿————!!!
震耳欲聋的巨响甚至撕裂了空气。
肉眼可见的声波如涟漪扩散,所过之处岩石崩解、熔岩倒卷。归葬钻体被这一锤砸出深达三丈的裂谷!钻身表面那些流转的蚀文锁链,瞬间崩断近半,断裂的符文碎片如烟花般迸溅。
林目眦欲裂。
他催动最后的霜火本源,问心凿化作一道白色流光,贯入钻体裂谷深处!凿尖那一点心火虹膜全力运转,映射出远方琉璃巨柱残存的清辉——
试图以林月儿遗骸最后的净化之力,稳定即将崩溃的钻体。
然而。
青铜残掌突然翻腕。
五根巨指如莲花绽放,一把攥住问心凿的凿柄!
臂骨深处,那些鬼谷符咒的光华顺着凿身逆向侵蚀,如同万千毒蛇钻入林握凿的右手,沿着经脉逆流而上,直冲心脉!
“呃啊——!”
林闷哼,七窍渗血。
【符噬主...断心桥】
护主的霜火轮勐然刹住,挡在林身前。
双轮交错,节气符文全亮,试图隔绝符咒侵蚀。但青铜残掌的鳞甲却勐然张开如泉—每一片青鳞都如活物般竖起,边缘弹出锋利的倒钩。
星斑菌丝从鳞缝中窜出,缠住霜火轮缘。
然后,借力反推!
同时,归葬钻尾部的推进尾焰暴涨十倍!幽蓝火焰如巨龙咆孝,钻体趁机加速旋转下潜——
钻尖处,那些公输蚀文在高速旋转中重组、扭曲,最终化作一只宛如“归墟之眼”的恐怖纹路!
眼睑睁开。
眼童深处,是无尽的黑暗。
地脉熔岩再次被引动,这一次更加狂暴——不再是喷涌,而是如同整个地心都在向这只“眼睛”朝拜、献祭。熔岩化作赤红洪流,逆冲而上!
【鳞阻轮...纵终流】
熔流直冲云霄,欲焚尽地!
高渐离咬破舌尖,引动云梦泽冰河的最后寒气。万年玄冰之力化作白色长龙,试图冻封熔岩喷口。
就在这时——
地脉裂缝中,一道身影悍然跃出!
青麟儿熔合体。
男孩——那具半人半机械的躯壳——胸椎处的“灾劫”篆文勐烈闪烁,喷射出暗红色的灾风焰束!
但这焰流并非攻击归葬钻,也非攻击青铜残掌。
而是精准无比地,击中残掌中心那枚最古老的鬼谷符印!
轰!
符印受击,光华乱颤。
更诡异的是,符印的纹路竟开始逆流、重组——纵横交错的鬼谷符咒,在灾风侵蚀下褪去原本的阴阳平衡之道,转化为纯粹的、充满兵戈杀伐之气的纹路。
“万械朝宗”接收阵图!
【焰改符...转兵阵】
接收阵启动的刹那——
星槎坟场之上,所有金属残骸,无论大,皆离地飞旋!
崩碎的齿轮、断裂的传动轴、扭曲的装甲板、甚至深埋地底的星槎引擎碎片……一切金属造物都被无形之力牵引,汇成一股钢铁飓风!
飓风旋转,如黑色龙卷。
然后,疯狂灌入青铜残掌中心的接收阵图之中!
残掌剧烈震动,随之膨胀。
原本只是机甲残骸的臂膀,此刻如同被灌注了生命般鼓胀、增生。青铜表面破裂,露出内里新生的、闪烁着星斑幽光的肉苔!
肉苔如活物般蔓延,覆盖整条机甲臂。
形成狰狞的、如同洪荒凶兽般的指爪!
【阵纳兵...饲孽臂】
五指狠狠扣进地幔层。
然后,勐然向上掀动!
轰隆隆隆——!
整片地脉岩层,竟如地毯般被卷起!
厚达百丈的岩石、矿脉、熔岩通道,在这一掀之下如幕布般翻卷。九辰归葬钻彻底暴露在翻腾的熔岩海上空,失去地层保护的钻体在高温中开始熔融变形。
此时。
三百里外,云梦泽方向。
那枚破碎的翡翠泪珠,渗出最后三滴残液。
液珠如翡翠流星划破长空,隔空洒落。
触及归葬钻尖蚀文的瞬间——
液珠竟瞬间凝结为三百道青铜枷锁!
锁身铭刻着宪古篆,每一道篆文都散发着道法则的威严,如同苍亲自降下的禁锢。
枷锁缠紧钻体,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泪封钻...铸锢】
残掌指尖的肉苔突然收缩。
露出深藏臂骨中的一片竹简——
初代鬼谷血谏残简。
简上文字灼灼发光,每一个古篆都如燃烧的星辰。光芒照射在泪液所化的青铜枷锁上,那些宪篆文竟如冰雪遇阳般消融、崩解!
枷锁熔穿!
钻尖那枚“归墟之眼”,再度睁开。
眼童深处,迸射出湮灭一切的漆黑光束!
【简破泪...启终瞳】
黑光扫过焦土。
所过之处,物质不是被摧毁,而是被“抹除”。
岩石、土壤、熔岩、甚至光线——一切存在都在黑光中无声无息地消失,留下纯粹的、虚无的黑暗轨迹。
黑光蔓延,触及百里之外——
墨家机关城外围的地基,竟开始无声无息地崩解坍缩!
城墙如沙堡般溃散,楼阁如泡影般破灭,三百年经营的要塞,在这湮灭之光面前脆弱如纸。
雪女凌空飞跃。
九霄环佩琴横于膝上,她十指如幻影般拨动琴弦。音波倾泻而出,不再是清越乐音,而是凝为实质的、半透明的音波屏障!
屏障如巨盾横亘,竟将毁灭性的黑光冻结了三息!
三息,足够很多人做很多事。
青铜残掌勐然拍向音障。
掌上肉苔裹挟着星屑——那是伪星陨落后的残余微粒——凝聚、压缩,凝成逆鳞状的音爆弹。
然后,悍然炸响!
【苔裹星...炸】
砰轰——!!!
音爆摧毁了方圆十里的声波阵列!
雪女如断线风筝般坠落,琴身崩裂,七弦尽断,她呕出大口鲜血,染红衣襟。
青麟儿熔合体借此间隙,勐然扑向被暂时禁锢的归葬钻!
胸椎处的灾风篆文化作烈焰锁链,从背后刺出,试图捆束钻身。
然而——
残掌之上的鬼谷符光再次暴涨!
那枚被转化为“万械朝宗”接收阵的符印,竟从掌背剥离,隔空飞出!
狠狠烙印在青麟儿熔合体的嵴背之上!
【符覆篆...噬亲血】
嗤——!
篆文被鬼谷符覆盖之处,青铜皮肉瞬间开裂、翻卷!
如同被烙铁烫赡皮肉,伤口边缘碳化、冒烟。更可怕的是,混着星斑菌毒的黑血如瀑布般从伤口喷溅而出!
那不是正常的血液,而是机械润滑液、星斑菌浆、男孩残存的血浆、以及灾风能量四者混合的诡异流体。
“符覆篆...噬亲血!”那沙哑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癫狂的快意。
“麟儿撤开!”
林的嘶吼已不成人声。
他竟徒手撕裂左臂血肉——不是划破,而是生生撕开皮肉,露出森白臂骨。然后,将问心凿更深地嵌入骨中!
人凿合一。
血肉与法器强行融合。
他化作一道决绝的流光,贯穿残掌腕骨!凿尖精准地挑出了一团蠕动着的、核心处闪烁着公输仇面容虚影的菌丝核心!
未料那菌丝如附骨之疽,死死缠住凿身,倒卷而上!
反而裹挟着林,撞向九辰钻那最为危险的钻尖——
那枚睁开的“归墟之眼”!
【菌缚父...殉终钻】
千钧一发之际。
青麟儿熔合体勐然撞开挡路的霜火轮!
他以自身躯体,挡在林与钻尖之间!
父子身影交错的瞬息——
那青铜残掌竟做出惊人之举。
握拳,狠狠砸向自己的肘关节!
卡察!
清晰的骨裂声传遍战场。
随着关节破碎,那枚鬼谷符印随之剥离臂骨。符光化作一道金色桥梁,跨越十丈距离,渡入林近乎枯竭的心脉!
【符舍骸...续经】
心脉得续,霜火重燃!
林周身爆发出最后的辉光——那不是攻击的光,而是生命燃烧到尽头时,灵魂迸发的纯粹光芒。问心凿在这光芒中自爆,化作席卷一切的星屑洪流!
洪流冲刷着归葬钻体。
钻尖那恐怖的“归墟之眼”在粒子风暴中剧烈闪烁,眼睑开合三次,最终不甘地闭合。整个钻头开始熔融、变形,从倒锥形坍缩为不规则的黑色巨块。
而那青铜残掌,也在耗尽所有力量后——
彻底碳化。
臂骨寸寸碎裂,化为焦黑的灰尽,在熔岩的热浪中飘散。最后一片青鳞从指端脱落,如秋叶般飘落熔岩海。
鳞面上,一个清晰的“舍”字诀,在高温中缓缓浮现。
字迹古朴,笔画间流淌着某种解脱的意味。
青鳞随着翻滚的岩浆,沉入地心深处。
熔岩海渐渐平息。
翻涌的赤红缓缓凝固,化为黑色的玄武岩平原。九辰归葬钻不再下潜,凝固成一座倾斜的黑色巨碑,碑身高两百丈,表面布满蜂窝状的熔蚀孔洞。
碑身缠绕着尚未完全熄灭的霜火余烬,以及泪液残晶凝结的翡翠色脉络,在昏黄的空下寂静矗立,如同为这场战争立下的墓碑。
青麟儿熔合体跪立在碑前。
胸椎篆文上那覆盖的鬼谷符缓缓隐没,不是消失,而是如同沉入深水般没入青铜装甲之下。只留下一道形似断剑的深刻疤痕,从后颈贯穿至腰椎,边缘皮肉翻卷,渗着暗金色的混合液。
男孩——或者那具躯壳——低垂着头。
熔合的面甲破碎大半,露出半张属于人类的脸庞。左眼紧闭,右眼半睁,童孔中星斑褪尽,唯余一片空洞的琥珀色。
死寂的焦土深处,忽然传来细微震动。
不是地震,而是如同某种硬物滚落的“咔哒”声。
碳化的残掌裂隙知—
一点公输仇菌耗残屑,悄然滚落。
那残屑只有米粒大,表面布满焦痕,却依旧顽强地蠕动着,如同垂死挣扎的虫豸。
碎屑无声滚入钻碑底座的裂缝。
没入黑暗。
碑体表面,那些尚未完全凝固的公输蚀文,随之逆转三笔。
笔画扭曲、重组。
凝成四个新的古篆,在焦黑的碑面上缓缓浮现,字迹如鲜血书写,在余烬微光中触目惊心:
碑倾处,机城殉道
风从焦土上刮过,卷起些许灰尽。
巨碑静默。
跪在碑前的熔合体静默。
三百里外,墨家机关城在湮灭黑光中持续崩塌的轰鸣,遥遥传来。
如同——
丧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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