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阁众人或昏厥,或瘫倒,或道心受创,神魂俱丧,彻底失去战力。忘忧峰团队虽人人带伤,灵力枯竭,却依旧顽强屹立。胜负,于此刻分明。
青光彻底散去。
战场中央,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并非没有声音,而是所有的声音——远处空间边缘崩塌的闷响,微风拂过新生草叶的沙沙声,甚至是不知何人因压抑不住伤痛而发出的细微抽气声——在这片死寂的背景下,都被放大了无数倍,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刺耳。
环境呈现出一种撕裂般的对比。以方才青光覆盖的范围为界,靠近忘忧峰团队的一侧,地面上的焦黑与剑痕被一种温和的力量抚平,虽然依旧能看到战斗的痕迹,但那顽强钻出地面的、星星点点的嫩绿新草,却赋予这片土地一种劫后余生的蓬勃生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驱散了部分血腥与焦糊。
而另一侧,九剑阁五人所在之处,景象则截然不同。未被青光完全覆盖的地面依旧保持着战斗最激烈时的狼藉,焦土、裂痕、碎石,无声地诉着之前的狂暴。更重要的是人。
洛惊鸿瘫坐在地,头深深垂下,凌乱的发丝遮住了他的脸,只能看到他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周身的火焰灵力已彻底熄灭,连一丝火星都不复存在,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偶尔,他会发出一两声意义不明的、带着哭腔的嗬嗬声,仿佛精神已彻底崩溃。
寒无影单膝跪地,以剑支撑着身体,才没有完全倒下。他低着头,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拉风箱般的嘶哑声,嘴角不断溢出乌黑的血沫。他那融入阴影的气质消失殆尽,此刻看上去只是一个重伤濒死的普通修士,只是那偶尔抬起看向忘忧峰方向的眼神深处,残留着一丝无法散去的惊骇与茫然。
另外两名剑阁弟子直接昏迷在地,面色金纸,气若游丝,若不及时救治,恐怕有性命之忧。
而最令人瞩目的,是凌绝霄。他并没有昏迷,只是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般,直挺挺地仰面躺在冰冷的地上,双目圆睁,空洞无神地望着那被擎巨柱分割开的、昏沉压抑的空。他手中已无剑,那柄象征着身份与力量、陪伴他征战多年的古剑,就掉落在不远处的碎石中,黯淡无光,如同凡铁。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不甘,没有痛苦,只有一片死寂的空白。仿佛刚才那一道青光,不仅瓦解了他的力量,更将他所有的信念、骄傲、乃至生存的意义,都一并抹去了。这种彻底的、源于道心根基的崩塌,比肉体的重伤更加可怕。
败了。
九剑阁,败了。
以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无法接受的方式,败得彻彻底底,败得……道心破碎。
反观忘忧峰这边。
王铁柱在赵青的搀扶下,勉强站立着,他看着对面那五个彻底失去威胁的昔日强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面布满裂痕、几乎报废的千钧盾,再望向史勇倒下的方向,这个铁塔般的汉子,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哽咽,泪水再次混着血污滚落。但这泪水,已不仅仅是悲伤,更夹杂着大仇得报的释然,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赵青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他几乎是靠着意志力在支撑,但那双看向历勿卷的眼睛里,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服与坚定。他亲身参与了合击术的构建,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源自团队协作、超越个体力量总和的宏大与和谐。
苏柒柒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第一时间开始检查团队成员的状态,分发所剩无几的疗嗓药。她的动作依旧有条不紊,只是那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她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的激动。她看了一眼昏迷的盟友和倒下的史勇,又看了一眼对面溃败的剑阁,轻轻咬了咬下唇,眼神中闪过一丝痛楚,但更多的是一种“这条路必须走下去”的决绝。
孙二狗和钱宝互相搀扶着,两人身上都是血迹斑斑,孙二狗那条擅长的左臂不自然地耷拉着,显然已经骨折,钱宝则不断咳嗽,显然内腑受了震荡。但他们看向彼此,又看向核心处的历勿卷,眼中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种共同经历了生死、铸就了钢铁般情谊的沉重与……自豪。
历勿卷站在原地,身体因为巨大的消耗而微微晃动。他没有去看对面溃败的剑阁,也没有沉浸在胜利的喜悦郑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史勇倒下的那片区域,那里,只有一滩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血迹,以及几块被鲜血浸染的碎石。一股锥心刺骨的痛楚,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胜利的代价,如此沉重。
随即,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秘境的空间壁垒,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窥探目光。那些目光中,有震惊,有恐惧,有贪婪,有算计……他知道,战斗虽然结束,但风波,远未平息。
就在这时,秘境上空,那巨大的、记录着各队积分和排名的光幕,骤然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忘忧峰”三个字,如同坐上了火箭般,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势头,疯狂向上攀升!其积分数字,在光幕上剧烈跳动,最终,悍然超越了原本位居榜首的“九剑阁”,稳稳地停在了——第一位!
金光璀璨,耀眼夺目!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所有关注者的心头!
秘境之内,那些隐藏在石林后、阴影中的队伍,无论是衍宗赤焰峰,还是百草门主队,亦或是其他残存的散修队伍,所有人都仰头看着那金光闪耀的榜首易位,陷入了更长久的、更深的死寂。
有人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否出现了幻觉。
有人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有人手中的兵器“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有人眼中瞬间爆发出炽热的贪婪,但目光扫过场中虽然疲惫却眼神冰冷的忘忧峰众人,尤其是那个站立在核心、看似虚弱却仿佛蕴含着恐怖能量的历勿卷时,那贪婪又被强行压了下去。
九剑阁……真的败了!被这个名不见经传、甚至一度被视为笑话的“摸鱼峰”,以一种近乎碾压的姿态,挑落马下!
水镜之前。
衍宗大殿广场上,聚集在此观看试炼的弟子和长老们,同样陷入了一片绝对的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饶目光,都死死地盯着水镜中那截然不同的两边景象,盯着那金光第一的“忘忧峰”,盯着那如同丧家之犬般溃败的九剑阁精英,盯着那片在废墟中顽强生长的新绿。
严律己站在原地,身体僵硬,如同一尊雕塑。他那古板的面容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极致的、空白的茫然。他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战斗的最后画面,回放着那蕴含着“万物并育”之理的青光,回放着凌绝霄道心破碎的空洞眼神……他毕生信奉的“苦修至上”、“纪律铁律”、“个人勇武”的信条,在这一刻,被砸得粉碎。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某种坚持了一生的东西,正在体内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的声响。他输了,不是输给了冷千殇,而是输给了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道”。
冷千殇周身那冰冷的杀意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铁青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袖袍。他死死地盯着水镜中躺在地上的凌绝霄,盯着那柄掉落在地的古剑,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和暴怒在他胸中翻腾,几乎要冲破他的理智。但他终究是成名已久的长老,强行压下了立刻冲入秘境将历勿卷碎尸万段的冲动。只是那眼神,阴鸷得可怕。
丹阳子张了张嘴,想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他看着历勿卷,眼神无比复杂,有惊叹,有欣慰,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他发现自己之前对“效率优化”的理解,还是太过肤浅了。
整个广场,在死寂了足足十数息后,才猛地爆发出如同山崩海啸般的哗然!
“第……第一?!忘忧峰第一?!”
“我的!他们真的做到了!他们打败了九剑阁!”
“刚才那是什么法术?那青光……我感觉我的旧伤好像都好了一点?”
“理念之击……万物并育……这历勿卷,到底是什么怪物?”
“史勇师兄……”也有弟子想起了牺牲的史勇,声音哽咽。
喧嚣、震惊、难以置信、狂热、悲痛……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冲击着这片空间。
而在秘境战场中心,历勿卷对这一切恍若未闻。他缓缓走到史勇牺牲的地方,蹲下身,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拂过那被鲜血染红的碎石。
周围震的哗然,仿佛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胜利的荣光,榜首的荣耀,此刻在他心中,重不过同伴倒下时溅起的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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