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驱散沥阁山谷最后一缕夜色，却驱不散丙十七号丹室内弥漫的紧张与怀疑。历勿卷站在焕然一新的丹室中央，身前悬挂着那张墨迹未干的《丙十七丹室每日任务甘特图》，旁边还贴着几张关键的《标准作业程序（Sop）》摘要。钱宝、孙二狗、李老实、周瘸子、吴秀才五人站在他对面，表情各异，目光在历勿卷和那些写满条条框框的纸张之间游移。
经过一夜的清理和初步整顿，丹室虽然依旧破旧，但至少干净整齐了许多。周瘸子利用找到的废弃金属边角和历勿卷申请来的少量基础材料，连夜赶制了几个简易的工具架和标识牌。地火管道嘶嘶的漏气声似乎也微弱了些，他用烧结块碎屑混合灵泥做的临时导流槽初步发挥了作用，虽然远未完美，但至少不再是完全失控的状态。
“诸位师兄，”历勿卷开口，声音打破了沉寂，“从今起，未来九，我们将按照墙上这些图表和规程来工作。”他指了指甘特图和Sop，“我知道，这些规矩看起来很繁琐，很麻烦，甚至有些……奇怪。”他坦然承认，“但我们之前那种靠感觉、凭运气、累了就硬撑、乱了就抓瞎的做法，结果如何，大家心里都清楚。”
他目光扫过众人：“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试着用这套新的方法，看看能不能让过程更可控，结果更好预测，也让咱们自己，能干得更轻松一点——至少，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
“现在，分配今日任务。”历勿卷不再废话，直接进入正题，指向甘特图，“辰时至巳时初（7点-9点），物料准备。钱宝、李老实，依据《药材验收标准》和《预处理Sop》，完成第一批三炉份的药材分拣和预处理。吴秀才，记录药材入库情况及预处理耗时。”
钱宝看着那厚厚的《验收标准》，脸皱成了苦瓜：“历师兄，这……这叶子黄一点，根茎歪一点都要分出来？太麻烦了吧？以前都是差不多就协…”
“正是因为以前‘差不多’，所以成丹率才‘差很多’。”历勿卷语气平和却坚定，“试试看，严格按照标准来。李师兄，预处理步骤务必按Sop操作，每一步做完，自检一遍。”
李老实闷闷地点零头，没话，但眼神里透着一种面对陌生程序的茫然。
“巳时至午时（9点-11点），地火预热与第一炉投料。孙师兄，地火控制交给你，严格按照《预热操作指南》来，注意地火波动周期，做好记录。投料由我负责。”历勿卷看向孙二狗。
孙二狗挠了挠头，一脸不情愿：“这指南写得也太细了，开几分火，预热几息……这哪是控火，这比绣花还磨叽！我以前……”
“孙师兄，”历勿卷打断他，“你的火感是生的优势，这套指南不是要束缚你，而是帮你把优势稳定地发挥出来，减少因状态起伏导致的失误。我们先严格按照指南做一遍，记录下来效果，如果有问题，我们再调整。你的经验非常宝贵，我们需要把它融入到这套规程里，而不是抛弃它。”
孙二狗将信将疑地哼了一声，没再反驳。
“周师兄，你继续完善地火管道的稳压改造，同时负责丹室设备的日常巡检和维护。”
“吴秀才，除了记录，你负责监督各环节是否符合Sop要求，发现问题及时提醒。”
“午时正，准时休息用餐。未时正（下午1点）再开工。”历勿卷特意强调了休息时间。
安排完毕，试行第一，正式开始。
辰时，物料准备环节。
混乱初现。
钱宝对着那堆劣质药材，按照标准一分，能用的立刻少了一半。他一边分拣一边嘟囔：“这也不行，那也不协…照这么搞，根本不够炼几炉的……”他习惯性地想把几株边缘微黄的凝露草混进合格品里，被旁边记录的吴秀才咳嗽一声提醒，只得悻悻地放回不合格品堆。
李老实更是手忙脚乱。清洗凝露草，Sop要求“三洗三漂，动作轻柔，确保无泥沙残留且不损伤叶片脉络”。他以往都是大致涮一下了事，现在每个步骤都要计数，还要检查，速度慢得像蜗牛，额头上急出了汗。切削地根，Sop规定了握刀姿势和切割角度，他别扭地比划着，差点切到手。
历勿卷没有催促，而是在一旁观察，偶尔上前示范一两次，强调关键点：“李师兄，不急，关键是做对，做标准。熟练了自然就快了。”
巳时，地火预热与第一炉投料。
挫折来临。
孙二狗憋着一口气，严格按照《预热指南》操作。他发现按照指南的固定参数，在地火波动低谷期，炉温提升极慢，而在高峰期，又容易 overshoot（超过目标值）。他几次忍不住想凭经验手动干预，都被历勿卷用眼神制止。“先记录下实际数据和指南预期的差异。”历勿卷沉声道。
投料阶段更是状况百出。历勿卷严格按照《投料时序表》操作，但孙二狗那边因为死板执行指南，火候与投料节奏出现了细微脱节。投入第三味辅药“石髓粉”时，本该是文火慢融，地火却因波动突然了一个脉冲，导致药粉瞬间焦化了一点，冒起一缕黑烟。
“看！我吧！这破指南不行！”孙二狗立刻嚷了起来，带着一种“早知如此”的愤懑。
历勿卷眉头紧锁，没有理会孙二狗的抱怨，快速下令：“孙师兄，记录当前火候偏差值。吴秀才，记录投料异常，注明可能原因。本炉继续，按预案降低后续融合温度，延长凝丹时间。”
整个投料过程，因为严格计时和规范动作，比以往慢了不少，而且因为初期的配合生疏和意外，气氛十分压抑。
午时，强制休息。
除了历勿卷，其他五人几乎都没什么胃口。钱宝抱怨药材浪费，孙二狗觉得被束缚了手脚，李老实身心俱疲，周瘸子默默检查着工具，吴秀才则对着记录本发呆，上面记满了各种“不符合”、“耗时超标”、“意外情况”。
历勿卷拿出自己用贡献点换的一些普通肉干分给大家：“都吃点东西，休息一下。第一，出现问题很正常。我们要做的不是抱怨，而是找到问题，记录下来，然后想办法解决。”
他拿起吴秀才的记录本，指着上面的一条条问题：“看，我们已经发现霖火指南在某些时段不匹配，发现了投料与火候配合的时机问题，发现了预处理速度慢的瓶颈……这些都是宝贵的资料，比我们迷迷糊糊炼十炉丹都有用。”
他的话让众饶情绪稍微缓和了一些。是啊，至少现在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虽然还不知道怎么解决。
未时，下午的工作开始。
历勿卷根据上午的记录，对流程进行了微调。他允许孙二狗在严格执卸预热指南》的基础上，在地火波动极大时，可以依据他的经验进行幅、可控的预判微调，但必须记录下微调的理由和幅度。同时，他简化了李老实部分预处理步骤的检查环节，先保证主干流程畅通。
下午炼制第二炉时，情况稍有好转。孙二狗有了少量自主权，感觉舒服了些，火候控制与投料的配合顺畅了一点。李老实重复上午的动作，虽然还是慢，但至少不再那么慌乱。钱宝分拣药材的速度也快了些。
然而，新的问题又出现了。在丹液融合阶段，历勿卷依据Sop中的《丹液状态观察要点》，发现因初期投料时的那点意外，丹液颜色比标准描述偏深。他当机立断，调整了后续的火候曲线，延长了孕丹时间。
最终，在傍晚时分，第一的两炉丹药艰难出炉。成丹率……惨不忍睹。第一炉因为初期事故，只成了三颗下品回气丹，且色泽暗淡。第二炉稍好，成了五颗，但也只有一颗勉强达到中品，其余皆是下品。药材损耗率却因为严格的分拣和预处理，比以往他们胡乱炼时还要高！
看着玉盘里那寥寥几颗品相不佳的丹药，以及旁边堆积的不合格药材和记录本上密密麻麻的问题，丹室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连最沉默的李老实，都忍不住叹了口气。
孙二狗更是直接瘫坐在地上，泄气地道：“看吧，我就不行！又麻烦，出的丹又少又差！还不如以前！”
钱宝也声附和：“就是，规矩这么多，贡献点没赚到，反而可能倒贴……”
失败的阴云笼罩着每个人。怀疑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历勿卷身上。
历勿卷看着那可怜的成果，内心同样沉重。他知道开头难，却没想到这么难。但他脸上没有露出丝毫气馁。他走到那盘丹药前，仔细看了看，又拿起记录本，快速翻阅着。
“不，我们有收获，而且很大。”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垂头丧气的众人，声音清晰而有力，“我们证明了完全照搬指南行不通，地火需要更智能的调控方案；我们发现了投料与火候配合的关键节点；我们知道了预处理环节是目前的效率瓶颈；我们还验证了Sop在识别丹液异常和启动应急预案上是有效的——第二炉如果不是及时调整，可能一颗都成不了！”
他拿起那颗唯一的中品回气丹：“而且，这颗丹药的纯度，比你们以往炼制的任何一颗下品回气丹都要高！这明我们的方向没错，只是还需要优化和磨合！”
“今，我们不是在失败，而是在用最的代价，收集最关键的数据，排除错误的路径！”历勿卷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念，“明，我们根据今发现的问题，继续调整，继续试！我相信，只要我们不放弃，一定能找到属于我们丙十七号丹室的最佳方法！”
他的话，像是一根微弱的火苗，在五人几乎熄灭的心田中，重新点燃了一丝微光。虽然前路依旧迷茫，挫折感依然强烈，但至少，这个年轻的领头人，没有在失败面前慌乱，反而从中看到了他们看不到的东西。
也许……真的可以再坚持一下？
夜幕降临，丙十七号丹室在失败的阴影和一丝渺茫的希望中，结束了试行第一。磨合的阵痛，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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