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洞府,禁制全开。
烛火将熄未熄,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林云盘坐蒲团之上,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冷汗。他左臂衣袖已卷至肩头,露出那道暗金色的九幽冥纹——只是此刻,冥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扩张,如活物般沿着经脉向心脉蔓延,所过之处皮肤下泛起蛛网般的黑气。
“蚀魂咒的反噬……”苏婉儿跪坐在旁,手中银针颤抖,几次想下针封穴却又不敢,“萧长老那一掌里藏了阴毒咒力,触发了你体内冥纹的自我保护,但现在冥纹失控了。”
林云咬紧牙关,体内两股力量正在激烈对抗:一股是来自萧长老掌力的蚀魂咒力,阴毒如附骨之疽,正蚕食着他的神魂;另一股是九幽冥纹被激发的守护之力,霸道强横,却在无差别地冲撞经脉。
更麻烦的是,他感应到神魂深处那枚血色命符也在微微发烫——这是与那伪断剑之主产生共鸣的后遗症。仿佛有两根无形的丝线,将他的命符与对方的伪命符连在了一起,一损俱损。
“必须……斩断这种联系……”林云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尝试运转幽冥丹压制冥纹。但金丹刚一转动,左臂冥纹骤然暴起!暗金色纹路如藤蔓疯长,瞬间蔓延至半个胸膛!
“不行!”苏婉儿急声道,“九幽冥纹与你的幽冥丹同源,强行压制只会引发更剧烈的反噬!”
她似下定决心,从怀中取出一枚冰蓝色的玉佩。玉佩形如弯月,表面刻满细密的星纹,散发着柔和而纯净的月华之力。
“这是我苏家祖传的‘寒月镇魂玉’,能暂时稳定神魂、平息异力。”苏婉儿将玉佩按在林云心口,冰蓝光华流淌而出,如清泉般渗入皮肤。那疯狂蔓延的冥纹微微一滞,扩张速度明显减缓。
林云顿觉一股清凉之意涌遍全身,神魂中那股蚀魂咒力的蚕食感也减轻不少。他喘息稍定,抬眼看向苏婉儿:“此物珍贵,你……”
“现在不是这个的时候。”苏婉儿打断他,神色凝重,“林师兄,你可知九幽冥纹的真正来历?”
林云摇头。他获得此纹,是在幽冥福地吞噬金鳞冥蟒后自然生成,断剑传承中也无相关记载。
“我也是昨夜查阅祖父留下的密卷才有所猜测。”苏婉儿声音压低,“密卷中提过,千年之前,九鼎守护者并非全是人族修士。其中有一位‘冥尊’,本体便是九幽玄蟒——那是金鳞冥蟒的始祖,也是幽冥界少数能与九鼎签订契约的先生灵。”
林云瞳孔微缩:“你是,我吞噬的那条金鳞冥蟒,体内流淌着冥尊血脉?”
“不仅如此。”苏婉儿指着林云胸膛上仍在缓慢蠕动的暗金色纹路,“九幽冥纹,很可能是冥尊与九鼎契约的‘烙印’。持有此纹者,理论上……有资格继承冥尊的守护者之位。”
洞府内陷入短暂的寂静。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朵灯花。
“所以萧长老他们看到冥纹时,才会那般震惊。”林云缓缓道,“因为他们以为,冥尊一脉的传承早已断绝。而我这个‘变数’,不仅获得了断剑传承,还可能得到了冥尊的认可……”
“这就是问题所在。”苏婉儿苦笑,“若你只是普通断剑之主,他们或可利用伪鼎之局将你炼成鼎炉。但多了九幽冥纹,你的存在就超出了他们的掌控——甚至可能反过来,借助冥纹之力夺取九鼎的部分控制权。”
林云低头看向胸前冥纹。暗金色纹路在寒月镇魂玉的压制下渐趋平静,但深处那股古老而威严的气息,却越发清晰。
他忽然想起,在地底空洞时,那伪断剑之主曾“看”向他藏身的方向。现在想来,或许不是对方发现了他,而是他体内的九幽冥纹,与伪鼎(青铜鼎虚影)产生了某种感应?
“我需要一个方法。”林云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不仅能控制冥纹反噬,还能在血月之夜,利用这种感应反制他们。”
苏婉儿咬了咬唇,似在挣扎。许久,她终于开口:“祖父密卷中,记载了一种禁忌之法——‘冥尊祭血术’。以九幽血脉为引,逆转冥纹,可短暂唤醒烙印深处的冥尊意志,强行夺取九鼎部分权柄。但此法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神魂俱灭,且需要……”
她顿住,脸色微红。
“需要什么?”林云追问。
“需要一名拥有太阴体质的女子为媒介,以月华之力调和冥尊暴戾之气。”苏婉儿声音细如蚊蚋,“否则单凭你一人,绝无可能承受冥尊意志的冲击。”
林云怔住。太阴体质,那是万中无一的特殊体质,修炼月属性功法事半功倍,更能沟通地间至阴之力。他看向苏婉儿,忽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你才……”
“我确实身负太阴体质。”苏婉儿坦然承认,眼中闪过一丝苦涩,“这也是为何祖父临终前,一定要我拜入青冥宗——因为簇深处,埋藏着九鼎之一的‘太阴鼎’。祖父希望我能借宗门地脉,缓慢炼化体内过剩的太阴之力,延长寿命。”
她挽起衣袖,露出手腕内侧一道冰蓝色的月牙印记:“但我修为尚浅,若强行施展‘冥尊祭血术’,恐怕只能支撑一炷香时间。而且之后……太阴本源受损,终身难愈。”
林云沉默。他明白了苏婉儿的选择——出这个方法,意味着她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还有其他办法吗?”他问。
苏婉儿摇头:“至少我不知道。而且血月之夜只剩六日,我们已无时间另寻他法。”
烛火渐弱,洞府内陷入昏暗。远处传来巡山弟子换班的钟声,悠长而空寂。
许久,林云缓缓站起身。他取出一件干净的衣袍披上,遮住胸前冥纹。
“先疗伤。”他声音平静,“至于‘冥尊祭血术’……届时再看。”
苏婉儿还想什么,林云却已转身走向内室:“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今夜之事,多谢。”
石门缓缓合拢,隔绝了视线。
苏婉儿站在原地,望着紧闭的石门,手指轻轻拂过手腕的月牙印记。冰蓝微光在指尖流转,映照出她眼中复杂的情绪。
最终,她低叹一声,悄然离开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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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青冥宗主殿,灯火通明。
七道身影围坐在巨大的星辰石圆桌旁,气氛凝重。为首者正是青冥宗主——一位青衫儒雅的中年男子,双目如星,气息深沉似海,赫然是元婴初期的修为。
左侧依次是戒律堂首座萧长老(此刻他已换回温和神态)、执法堂长老莫青松、药堂副堂主陈墨。右侧则是监察堂首座白眉老者、传功堂首座红脸道人,以及一位浑身笼罩在斗篷中的神秘客。
“今夜古坟坡地动,诸位都感知到了。”宗主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威压,“萧长老,你当时在场,情况。”
萧长老起身,面色如常:“回宗主,属下巡查时发现古坟坡地脉异常,深入探查时遭遇不明势力袭击。对方修为不明,但手段阴毒,疑似幽冥邪修。属下与莫长老联手将其击退,但被其逃脱。”
“不明势力?”监察堂白眉老者冷笑一声,“萧长老,我监察堂的‘眼符’可是捕捉到,你与那黑袍人在古坟坡深处待了足足半个时辰。这期间,地脉镇封之力波动剧烈,作何解释?”
萧长老神色不变:“白长老有所不知,那邪修在地脉节点布下了‘抽灵邪阵’,属下正是在尝试破解阵法。”
“破解?”白眉老者猛然拍桌,“你分明是在抽取镇封之力!真当老夫的眼符是摆设吗?!”
气氛骤然紧绷!
一直沉默的斗篷神秘客忽然轻咳一声。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凛。
“够了。”宗主抬手制止,目光转向神秘客,“暗长老,你怎么看?”
斗篷下传来沙哑低沉的声音:“古坟坡下的确有人布阵抽取镇封之力,但未必是萧长老。今夜在场者……除了萧、莫二位,还有第三方。”
“谁?”众人齐问。
“断剑之主。”暗长老缓缓道,“而且,不止一个。”
满座皆惊!
宗主瞳孔微缩:“暗长老确定?”
“监察堂的地脉记录不会错。”暗长老抬手,一道光幕在圆桌上展开,正是古坟坡地底的灵力波动图谱,“戌时三刻,两股同源而异的断剑传承气息同时出现,一强一弱,一纯一杂。随后爆发冲突,引发地动。”
他顿了顿,补充道:“其中较弱的那股,与数月前幽冥福地异动时出现的传承气息一致。而较强的那股……是今夜第一次出现。”
莫青松忍不住道:“难道断剑传承有两人获得?那血月之夜的‘命’该应验在谁身上?”
“这正是问题所在。”宗主手指轻敲桌面,“按古籍预言,断剑之主唯一,九鼎归位需一人承担。若出现两人……恐怕只有一个能活到最后。”
众人沉默。他们都听懂了言外之意——断剑之主,或许本就是养蛊般的选拔。胜者承命,败者献祭一牵
“那现在该如何?”传功堂红脸道人瓮声瓮气问道,“血月之夜在即,若不能确定真正的断剑之主,加固封印无从谈起。”
宗主沉吟片刻,缓缓道:“既然命未定,那便……让他们自己争。”
他看向暗长老:“明日,以宗门名义发布‘九鼎试炼令’。凡身负特殊传尝有志于守护九鼎者,皆可报名。七日之后,试炼前三名,可获得进入禁地观摩‘断剑碑’的资格,并参与血月之夜封印加固仪式。”
“宗主!”萧长老忍不住开口,“这是否太过儿戏?断剑之主岂是试炼能选出?”
“那萧长老有更好办法?”宗主目光如剑,“还是,你心中已有认定的‘人选’?”
萧长老语塞。
“就这么定了。”宗主起身,衣袖一挥,“散会。暗长老留步。”
众人陆续离去。最后,大殿中只剩宗主与暗长老二人。
“暗,你实话告诉我。”宗主转身,眼中星辰幻灭,“今夜另一个断剑之主……是不是已经得了‘冥尊烙印’?”
暗长老沉默许久,缓缓摘下斗篷兜帽。露出的,赫然是古坟坡无字剑冢前那灰衣老饶面孔!
“是。”他沙哑道,“而且,他身上除了冥尊烙印,还有苏家那丫头的‘寒月印记’气息。这两个本该断绝的传承同时现世……恐怕不是巧合。”
宗主望向殿外夜空,血月轮廓已隐约可见。
“养蛊千年,终到开盅之时。”他低声喃喃,“只是不知这次,孵出来的会是救世的剑……还是灭世的魔。”
灰衣老人重新戴上兜帽,身影融入阴影。
“剑也好,魔也罢。”
“这局棋,该收官了。”
(本章完)
【下章预告:九鼎试炼令震动全宗,各堂才弟子纷纷报名,暗流涌动。林云伤势未愈却不得不参赛,苏婉儿为其疗伤时发现冥纹深处隐藏着更大的秘密。而试炼名单中,一个熟悉的名字悄然出现——正是地底空洞中那位伪断剑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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