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紫色漩涡中心的黑暗,如同粘稠的石油般被不断拉伸、塑形。没有震耳欲聋的咆哮,没有遮蔽日的实体,只有一种超越感官的、直接作用于认知层面的“显现”。
数条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触须”,从漩涡中缓缓探出。
它们并非血肉或能量构成,更像是凝固的虚空本身被赋予了恶意与形态。触须表面流淌着不断变化的、如同活体符文的暗紫色光泽,其轮廓在“存在”与“非存在”之间模糊不定,时而清晰如蜿蜒的星河锁链,时而扩散成一片侵蚀现实的阴影薄膜。触须所过之处,连“起源之心”光海中稳定的秩序光流都出现了迟滞与扭曲,仿佛流畅的乐章被强行掺入了不谐的杂音。
这就是“虚空编织者”奈奥罗格的“编织触须”——它用于感知、干涉、并最终拆解秩序世界的工具。
第一条触须如蛇般灵动,无视了“破晓号”持续的火力覆盖和陆止安的骚扰攻击,轻轻搭在了沈清辞辛苦维持的、已遍布裂纹的秩序屏障之上。
触碰的瞬间,没有巨响。
但屏障上被触碰的那一点,以及周围大片区域,骤然变得透明、虚化!仿佛那里的物质和能量规则正在被快速“删除”或“覆盖”!屏障的结构发出痛苦的呻吟,裂纹疯狂蔓延,眼看就要彻底崩解!
沈清辞白金眼眸中光芒大盛!她不再仅仅维持屏障,而是将意念与力量集中于那被触碰的点!
“定义!此处,秩序永固!”
她清冽的喝声引动了“起源之心”本源的共鸣!浓郁到化不开的乳白色秩序之光从光海深处汹涌而来,强行注入那片虚化的区域!两股代表着“存在”与“非存在”、“秩序”与“混沌”的规则力量,在微观层面展开了最激烈的争夺与覆盖!
虚化的进程被强行遏制,甚至开始缓慢地被秩序之光“修复”和“填充”!但沈清辞的身体也微微一晃,显然这种规则层面的直接对抗消耗巨大。
奈奥罗格似乎对沈清辞能抵抗它的“编织”感到一丝意外(如果它有情绪的话)。第二条、第三条触须同时探出,不再攻击屏障,而是如同拥有独立意识般,一条缠绕向正在用符文锁链攻击虚空造物的星萤,另一条则如同鞭子般抽向不断提供预警和精神干扰的夜莺!
攻击方式诡异而迅捷!缠绕星萤的触须并未实体接触,而是在靠近时,其周围的时空开始折叠、错位,试图将星萤连同她所在的区域从整体空间职剪潜出去,放逐到未知的虚空裂隙!抽向夜莺的触须则散发出强烈的认知干扰波,试图直接“擦除”夜莺的感知能力,让她陷入绝对的“寂静”与“黑暗”!
“心!”银羽在“破晓号”内尖叫,操控副炮试图拦截,但能量光束穿过触须扭曲的力场,效果甚微。
星萤脸色凝重,面对时空折叠,她没有强行对抗,而是将腕部装置的光芒催发到极致,在周身布下一层紧贴皮肤的、高度压缩的时序稳定场!折叠的时空如同遇到了光滑的鹅卵石,难以将她完全包裹,但依然让她感觉身体仿佛要被撕成两半,动作变得极其艰难迟缓!
夜莺则遭遇了更直接的危机!那认知干扰波无视物理防御,直接冲击她的精神核心!她感觉自己仿佛瞬间坠入了无声无光的深渊,所有的感知——听觉、视觉、甚至对自身存在的确认——都在迅速离她而去!她抱着头发出无声的惨叫,精神防线摇摇欲坠!
“夜莺!”陆止安目眦欲裂,想要回援,却被几只新生成的、形如活动枷锁的虚空造物死死缠住!
就在这危急关头,沈清辞再次动了!
她似乎能同时处理多个战场的危机。她左手依旧虚按,维持着屏障与第一条触须的对抗,右手则握住白金秩序之刃,朝着缠绕星萤的那片折叠时空,以及抽向夜莺的认知干扰波,分别凌空虚划!
并非斩出剑光,而是书写规则!
针对折叠时空,她划出了一个蕴含“扩展”与“锚定”概念的白金符文。符文没入扭曲的时空,如同种子发芽般迅速生长出无数秩序的“根须”,强行将折叠的空间“撑开”、抚平,并将星萤所在的坐标牢牢“钉”回现实!
针对认知干扰,她划出了一个蕴含“明晰”与“共鸣”概念的白金符文。符文如同一盏温暖的心灯,照亮了夜莺即将沉沦的精神世界,并与她自身那渴望“倾听”的本质产生共鸣,帮她重新“抓”住了那些几乎消失的感知信号!
星萤周身的压力一轻,时序稳定场瞬间稳固。夜莺则猛地喘过气来,虽然脸色惨白,七窍流血,但眼神重新恢复了焦距,带着后怕与感激看向沈清辞。
沈清辞连续施展这种近乎“言出法随”的规则干涉,对她的负担显然也极大。她白金眼眸中的星河光芒都黯淡了一分,气息出现了不稳。
奈奥罗格抓住了这个机会!
第四条,也是最粗壮、气息最恐怖的一条触须,猛地从漩涡中心完全探出!这条触须不再进行精细的编织或干扰,而是携带着最纯粹的、凝练到极致的虚空湮灭之力,如同一柄贯穿地的暗紫色长矛,无视了所有中间阻碍,直刺沈清辞本人!它所过之处,连“起源之心”的光流都被强行排斥、湮灭出一条虚无的通道!
这是必杀的一击!蕴含着奈奥罗格对沈清辞这个新生秩序化身的极致忌惮与必除决心!
“清辞!!”所有同伴的惊呼声同时响起!
沈清辞直面那仿佛能湮灭一切的暗紫长矛,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封的决绝与清明。她知道,硬接这一击,即使以她现在的状态,也非死即玻
但她不能退。身后是同伴,是“起源之心”,也是她必须履行的使命。
电光石火间,她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松开了维持屏障对抗第一条触须的左手,也放弃了继续书写规则帮助同伴。她双手同时握住了白金秩序之刃的剑柄,将体内几乎所有的秩序本源之力,连同与“起源之心”最深层的共鸣,尽数灌注于剑身!
白金之刃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辉,剑身变得近乎透明,内部流淌的符文长河仿佛要奔腾而出!剑格处的坐标符文疯狂旋转!
她没有去格挡,也没有闪避。
而是将剑尖,对准了那暗紫长矛袭来的方向,也对准了其源头——暗紫色漩涡的中心,奈奥罗格本体意志可能藏匿的所在。
然后,她将自己的意志、自己的存在、自己对“秩序”与“守护”的全部理解,化作一道无声的、超越了能量与物质层面的终极宣告,顺着剑尖,沿着那暗紫长矛袭来的路径,逆向刺了出去!
“簇!此域!秩序所钟!混沌——退散!”
这不是攻击,而是一种存在性的宣示与规则层面的驱逐!
仿佛一滴纯白的水墨,滴入了汹涌的暗紫狂潮。
暗紫长矛在距离沈清辞眉心仅有三尺之遥时,猛地僵滞!其上的湮灭之力与沈清辞那纯粹的、带着“起源”权威的秩序宣告激烈冲突、湮灭!长矛本身开始出现不稳定的波纹,仿佛随时会崩溃!
与此同时,暗紫色漩涡的中心,传来了奈奥罗格第一次清晰可辨的、充满了惊怒与难以置信的意念波动:
【……起源……的……意志?!不……你只是……载体……】
沈清辞闷哼一声,嘴角溢出散发着微光的血液(她的血液已近乎能量化)。这种直接的意志与规则碰撞,对她的反噬同样剧烈。但她咬着牙,双手稳如磐石,白金之刃上的光芒没有丝毫减弱,反而因为她的决绝而更加炽烈!
双方陷入了最危险、也最直接的僵持!
暗紫长矛在秩序宣告下无法寸进,甚至在缓缓消融。但沈清辞也无力彻底击溃它,更无法分心他顾。
失去了沈清辞的维持,外层的秩序屏障终于彻底崩碎!第一条触须和其他虚空造物涌了进来!
陆止安、星萤、夜莺、银羽,必须在她支撑住这最关键的对峙时,独自面对剩下的威胁!
“保护清辞!”陆止安暴吼着,强行震碎身上的枷锁造物,如同发狂的雄狮般冲向那条试图趁机攻击沈清辞侧翼的触须!
真正的决战,此刻才进入最惨烈的阶段!
(第一百八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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