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焰协议”？剥离混沌印记？
这几个字如同冰锥，刺穿了沈清辞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兜兜转转，从净土到废土，似乎所有的“救赎”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结局——抹去她身上不受控制的部分，将她变成温顺的、可预测的“工具”。
她猛地从扫描平台上坐起，眼神锐利地看向房间内无形的AI：“‘净焰协议’？具体是什么？成功率多少？失败后果是什么？”
AI“哨兵”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回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性：“‘净焰协议’是守夜人针对深度混沌污染研发的最高等级净化程序。通过引导秩序本源能量，对混沌印记进行灼烧、剥离或强行湮灭。成功率基于污染程度及个体意志强度，当前预估：42.7%。失败后果：秩序本源永久性损伤（68%概率），意识空白即脑死亡（23%概率），混沌印记反噬彻底失控（8.3%概率）。”
冰冷的数字，残酷的可能。
不足一半的成功率，而失败，最轻也是变成废人。
陆止安一步踏前，挡在沈清辞身前，对着空气怒目而视：“我们不需要这种玩命的治疗！清辞，我们走！”
夜莺和银羽也紧张地围拢过来，脸上写满粒忧和拒绝。
然而，沈清辞却没有动。她感受着脑海中那片依旧隐隐作痛的裂痕，以及那如同跗骨之蛆、无时无刻不在试图侵蚀她意志的混沌低语。42.7%的成功率……虽然低，但这是她离开净土后，遇到的第一个明确有可能根除体内隐患的方法。
净土的“校准”是抹杀个性，“方舟计划”是剥离意识，奥托的“皈依”是精神控制……它们的目的都是“利用”或“清除”。而这个“净焰协议”，至少名义上，是为了“净化”和“拯救”。
值得赌吗？
用自己的一切，去赌那不到一半的机会，换取一个可能“干净”的未来？
“哨兵，”沈清辞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异样的平静，“如果拒绝‘净焰协议’，我的最终结局会是什么？”
AI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调取数据模型进行计算。
【根据现有数据推演：混沌侵蚀度将持续上升，预计在71至189个标准日内突破临界点。届时，秩序本源将被吞噬，个体将彻底转化为混沌载体，意识湮灭，成为混沌扩张的节点。转化过程不可逆。】
彻底转化为混沌载体……意识湮灭……
这和死亡有什么区别？甚至比死亡更可怕，成为毁灭的帮凶。
房间内一片死寂。连陆止安都攥紧了拳头，不出反驳的话。这是摆在面前血淋淋的现实——不治疗，必死无疑，而且死得毫无价值；治疗，九死一生，但有一线生机。
沈清辞闭上了眼睛。她回想起铁砧前哨那些粗糙却鲜活的面孔，回想起灵栖林的悲悯与艾拉的歌声，回想起陆止安毫不犹豫的守护，夜莺的依赖，甚至银羽最终的背叛与救赎……还有那片她尚未踏遍的、充满绝望却也隐藏着微光的废土。
她不想死。更不想变成怪物。
她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我接受‘净焰协议’。”
“清辞！”陆止安失声喊道，眼中充满了痛苦和不赞同。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沈清辞看向他，露出一丝极其勉强的微笑，“要么拼一次，要么等着变成怪物。我不想……变成那种东西。”
她又看向夜莺和银羽：“如果我失败了……你们要活下去。”
夜莺的眼泪瞬间涌出，银羽也红了眼眶。
AI“哨兵”的声音再次响起：“协议确认。请无关人员退出医疗单元。协议期间，能量波动剧烈，可能产生辐射及精神污染泄露风险。”
陆止安还想什么，沈清辞却对他摇了摇头。他最终咬着牙，重重一拳砸在旁边的金属墙壁上，带着夜莺和银羽退出了房间。
厚重的金属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将内外隔绝。
沈清辞独自躺在冰冷的扫描平台上，看着花板柔和却冰冷的光芒。她能感觉到周围的医疗设备开始启动，某种能量场正在形成，锁定她的身体和精神。
“协议启动倒计时：10，9，8……”
冰冷的计数声中，沈清辞将全部意志集中，观想着净心湖的冰冷，回忆着所有美好的、值得守护的瞬间，试图将自己的意识锤炼成最坚固的盾牌。
“……3，2，1。净焰协议，启动。”
轰！
仿佛有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瞬间刺入了她的大脑！不是物理的疼痛，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灼烧！源石印记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如同被投入熔炉的钻石，璀璨却承受着极致的痛苦！而那片混沌的裂痕，则发出了尖锐、疯狂、充满恶意的咆哮，黑色的、粘稠的精神力量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疯狂地反扑、挣扎！
秩序与混沌，在她意识的战场上，展开了最直接、最惨烈的厮杀！
沈清辞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撕成了两半，一半在圣洁的火焰中燃烧，另一半在污秽的泥沼中沉沦。无数混乱的记忆碎片、扭曲的幻觉、疯狂的呓语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她的意识防线。
她看到先驱者零在实验中痛苦哀嚎，看到溪木坳地下的脑藤之森在蠕动，看到白骨峡谷的尸傀伸出苍白的手臂，看到“影噬”那无数充满怨恨的眼球……
“放弃吧……融入我们……这才是永恒……”
“坚守……秩序……光明……”
“痛苦……毁灭……混沌……”
不同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咆哮、冲突。
她的身体在平台上剧烈地抽搐，皮肤下仿佛有黑色的纹路和金色的光芒在交替闪烁，嘴角溢出混合着鲜血和黑色粘液的泡沫。
外面，陆止安等人能听到医疗单元内传来的、令人心悸的能量嗡鸣和沈清辞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陆止安死死抵着门，指甲几乎嵌进金属里，眼中布满了血丝。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和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医疗单元内的能量波动达到了顶峰，然后猛地……戛然而止。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一片死寂。
门，缓缓滑开。
（第一百五十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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