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安全屋内，空气仿佛凝固的冰。陆止安的推断——那个“传潮试图用科技手段量产甚至武器化沈清辞的能力——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刺穿了所有侥幸的心理。屏幕上那个幽幽闪烁的木质沙漏，无声地强调着威胁的迫近。
“他们需要场地，需要设备，需要能源。”陆止安强迫自己从愤怒与寒意中抽离，指尖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调出城市及周边区域的卫星地图、能源消耗异常报告，“一个进行这种级别实验的实验室，绝不可能是作坊。电力消耗、设备散热、生物废料处理……总会留下痕迹。”
数据流在屏幕上奔腾，算法开始交叉比对。沈清辞则坐在一旁，脸色苍白。她没有再试图主动“聆听”，那太危险。而是将注意力转向了内部，转向那些已经被她接收、却尚未完全理解的共感碎片——尤其是圣血堂地下室那段，属于不同“寻求者”的精神印记。
她闭上眼，如同翻阅一本充满混乱笔迹的古老日记，仔细甄别着那些模糊的“声音”和“画面”。属于疯癫神父的狂热带给她的是灼烧感；属于沈墨的偏执带给她的是冰冷的窒息感；而那个“学究式”冷酷的印记“V.”，则像是一根冰冷的探针……
等等！
沈清辞猛地睁开眼，瞳孔微缩。
在反复“回放”关于“V.”的精神印记时，她捕捉到了一个之前忽略的、极其细微的“背景音”——那不是语言，也不是情绪，而是一种规律性的、低沉的震动感，伴随着极其微弱的、如同高压电流通过变压器的嗡鸣。
这种震动和嗡鸣……与她接收到木质沙漏精神冲击时，背景里那种“机械般的、高效的冰冷”逻辑感，隐隐对应！但更加微弱，更加……“日常化”。仿佛是这个“V.”长期身处某种特定环境，其精神印记中无意识携带的“环境噪音”！
“陆止安！”她急促地开口，“那个‘V.’……他长期待在一个迎…特定震动和低频嗡鸣的环境里！不是偶然，是长期的！像是……某种大型设备的基础运行噪音！”
陆止安立刻转头，眼神锐利：“能描述得更具体吗？频率？节奏？”
沈清辞努力回忆着那转瞬即逝的感觉：“震动……很有规律，间隔固定，像是……重型机械的周期性作业？嗡鸣声……很稳定，一直持续，频率……不高，但穿透力很强……”
她一边描述，陆止安一边快速在控制台上输入参数，调用城市基础设施数据库进行匹配。
“重型机械……稳定低频嗡鸣……”他喃喃自语，筛选着可能的目标——发电厂、大型水处理设施、地下轨道交通维护中心、大型工业厂房……
一个个目标被提出，又因各种原因（位置、安保级别、近期活动记录）被排除。范围在缩，但依旧模糊。
沈清辞有些焦躁地揉了揉额角。她知道这个线索至关重要，但感觉太模糊了，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屏幕上被放大的一处卫星地图——那是城市边缘，靠近山脉的一片区域。之前因为地处偏远且标记为农业用地，并未被重点排查。
但就在那片区域的边缘，一个极其微的、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细节，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条几乎被植被完全覆盖的、废弃的窄轨铁路线。而在铁路线延伸向山体的尽头，卫星图片显示出一个不起眼的、半埋入地下的混凝土结构入口，旁边似乎还迎…极其细微的、不同于周围植被颜色的水汽蒸腾痕迹？
水汽？地下结构？
她猛地想起在圣血堂共感中，那个疯癫神父背景里似乎也迎…滴答的水声？还有之前沈墨旧作坊所在的城北老工业区，也靠近水源……
水……稳定的水源……对于需要冷却大型设备或者进行某些化学、生物实验的实验室来，几乎是必需品！
“这里！”她几乎是平屏幕前，指着那个几乎被忽略的点，“这个废弃铁路尽头的入口！旁边有水汽！还迎…那条铁路……会不会就是以前运输矿石的？下面会不会连着废弃的矿洞？矿洞里有地下河！”
陆止安立刻将地图放大到极致，调取该区域的历史档案和地质资料。
“b7区域……标记为已废弃的‘红星钨矿’……资料显示矿洞深处确实有地下河！那个混凝土结构是矿场当年的一个通风兼紧急出口，后来被封堵了。但卫星热成像显示……该入口周边区域的地表温度，在夜间有极其微弱的异常，比周围同样植被覆盖的区域高出约0.5摄氏度！而且，该区域周边的植被长势，也与受地下活动影响的特征有部分吻合！”
0.5摄氏度的温差，在宏观尺度上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在专业的热成像分析和环境比对下，却成了黑夜里的灯塔！
废弃矿场，地下水源，隐蔽入口，微弱但持续的热源异常，可能被利用的旧矿道结构……所有线索都指向这里！
“锁定目标区域b7，优先等级最高！”陆止安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但随即转为更深的凝重，“立刻调动低可侦测性无人机进行夜间红外和多光谱侦查！通知外围行动组，向该区域秘密靠拢，建立观测点！对方感知敏锐，所有行动必须如履薄冰！”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沈清辞看着屏幕上那个被高亮标记出来的点，心脏狂跳。不是依靠强化的共感去冒险追踪，而是通过抽丝剥茧般分析已有的、细微的精神“残响”，结合理性的地理与环境分析，最终定位了目标。这种方法，让她感觉……更踏实，也更可怕。
踏实在于，这证明了即便面对非常规的敌人，理性的分析和既有的线索依然有效。
可怕在于，那个“V.”，仅仅是无意识留下的精神“环境噪音”，就几乎将他们引向了核心。这个对手，其根基和隐蔽性，到底有多深？
“我们找到了他们的巢穴，”陆止安走到她身边，声音低沉，“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挑战。”
沈清辞点零头，望向屏幕上那个代表着未知与危险的坐标。
残响已指明方向，而深渊，就在前方。
（第三十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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