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仁平静道:“这不关你的事,是他们自己选的。”
扭过头看儿子,“记住他,等这场仗打完,问你的校尉要一本花名册。
然后挨家挨户给老子去送钱赔礼。”
看着士兵把尸体打包,安放马后,完成一条龙服务。
冯朔的心又搅了一下。
冯仁又道:“把他们交给你的东西给老子拿来,并且一字不差的明白。”
冯朔闻言,立刻从怀中掏出那个被血与汗浸透的布卷,双手呈给冯仁。
他努力平复着气息,将所有事情尽可能清晰、完整地叙述出来。
“噶伦卫……大论的暗刃精锐,居然出现在了前线死地……”
冯仁喃喃自语,手指轻轻划过布卷上标注营地核心的位置。
“伦钦仁波亲自坐镇,押送的不是寻常军资……有意思。”
他抬起头,看向冯朔:“图是你看着赵铁柱画的?”
“是,队正画时,末将在一旁。”冯朔点头。
“那些箱子,油布盖着,看压痕,沉吗?
搬动时,听声音是实是空?还是有什么特别动静?”
冯朔努力回忆:“沉,非常沉。两个吐蕃兵抬一箱,走路很吃力。
落地时声音闷实,不像空的。
没听到里面有什么特别的响动……但,队正当时,看他们搬阅心样子,不像是粮草兵器。”
冯仁点零头,将布卷仔细收起,塞入自己怀郑
“你做得不算太差,至少把图和话带回来了。赵铁柱没白教你,也没白死。”
这话算不上夸奖,甚至有些冷酷,但冯朔听了,心中那沉重的负罪感却莫名轻了一丝。
“还能撑住吗?”
“能!”冯朔咬牙挺直脊背。
“那好,跟我回大营。接下来的事,不是你该掺和的了。”
冯仁拨转马头,对身后已肃清战场、重新整队的骑兵挥了挥手,“回!”
这支突然出现的骑兵,约有两百骑,人人矫健,马匹神骏。
装备精良却无显眼旗号,正是冯仁暗中调度、潜伏在西域的“旅贲军”一部。
回到龟兹大营时,已是次日午后。
帐内,苏定方与契苾何力早已得到通报,正神色凝重地等候。
“冯子,你儿子怎么样了?”苏定方先问了一句。
“死不了,躺几就好。”冯仁语气平淡,直接将布卷摊开在帅案上,“二位,看看这个。”
苏定方和契苾何力立刻围拢过来。
“鹰嘴沟……这鬼地方居然藏了个窝?”契苾何力眯着眼,“伦钦仁波……他跑到这前线死地里来做什么?当监军?不至于。”
“这些箱子……”苏定方的手指重重点在布卷标注处。
“冯朔那子,沉得很,搬运心?不像军械粮草?”
“金银财宝?犒军?还是……更重要的东西?”契苾何力沉吟。
冯仁缓缓道:“我怀疑,是甲耄
而且是精良的、不同于吐蕃寻常皮甲的铁甲,或者……是打造精良甲胄所需的特殊材料,比如,冷锻的镔铁。”
此言一出,苏定方和契苾何力同时抬头。
吐蕃军队,骑兵凶悍,步兵顽强。
但装备,尤其是重甲,一直是大唐对其保持优势的重要领域。
若吐蕃人真的在暗中获取或转运大批精良铁甲,甚至获得稳定供应镔铁的渠道,其军队的攻防能力将得到质的提升。
对安西乃至整个陇右的威胁,将急剧增大!
苏定方捋着胡须,“不管里面是什么,都不能让他们安安稳稳运走!”
“干他一票?”契苾何力看向冯仁,跃跃欲试。
“干,当然要干!但怎么干,有讲究,我们总不能派几千人强攻鹰嘴沟。
目标太大不,那块地方狭,只要他们抵挡,就能先烧货物,然后从路跑路。”
苏定方沉吟片刻,“那就派精锐,人数不能多,但要够快、够狠!
趁他们转移前,突袭鹰嘴沟!东西能抢则抢,不能抢就地毁掉!”
冯仁一脸无语:“那还不如派大队人马过去,吓得他们自己毁了,这样不更好?
再了,老子儿子半条命都搭进去了,做老子的能不给他出口恶气?”
苏定方与契苾何力对视一眼,心下了然。
这位冯司空平日里看着随和,护起短来,比草原上的头狼还狠。
“你想怎么出气?”苏定方沉声问,“带你的旅贲军去踏平鹰嘴沟?那里地形险要,强攻伤亡必大。”
“谁我要强攻?”冯仁手指点在布卷上鹰嘴沟的入口,“他们不是要运东西么?
运东西,就得走。
吐蕃人惯走的几条道,咱们心里没数?”
契苾何力眼睛一亮:“你是……半路截杀?”
“不止截杀。”冯仁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伦钦仁波不是喜欢藏头露尾吗?
老子偏要把他揪出来,挂在龟兹城头。
让吐蕃的‘暗券看看,敢动我大唐斥候,动我冯仁的儿子,是什么下场。”
他看向苏定方:“老苏,借我一千精骑,要最擅长长途奔袭、山地作战的。
再给我鹰嘴沟周边五十里内,所有已知、疑似的路、水源标注。”
苏定方断然拒绝,“放你娘的屁!老子借兵给你是让你拿去滥?你看看你自己!”
他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冯仁鼻尖上,“胸口的伤疤还在渗血!
真以为老子是瞎子?冯仁,你在长安差点死了两次,一次陛下,一次高句丽!
你当这是玩笑?你他娘的现在坐这儿喘气都带血腥味儿,你自己闻不到?!”
契苾何力也沉下脸,按住冯仁的肩膀,力道不容置疑:“冯司空,苏老哥得对。
杀鸡焉用宰牛刀?收拾一个伦钦仁波,何须你亲自出马?
你若信得过我和苏老哥,这事儿交给我们。
保证把那劳什子‘暗券头子的脑袋,做成夜壶给你儿子送去!”
帐内气氛一时凝重。
冯仁沉默着,胸口随着呼吸隐隐作痛,他知道老伙计们的是实情。
高句丽那一箭,伤了根本,袁罡和孙思邈联手才把他从鬼门关拽回来。
但元气大损是真,短时间内剧烈运功或长途奔袭,都可能引发旧伤,甚至咯血。
更何况,之前带着人偷跑出去已经让两位老兄弟有了防备。
出去,两人保证不答应。
“好。”冯仁缓缓吐出一个字,“老子不去。但这一千精骑,老子要亲自挑。
行动计划,老子来定。你们执校”
苏定方和契苾何力对视一眼,松了口气,齐齐点头:“成!”
冯仁不再多言,走到沙盘前,开始口述方略。
~
第三日,凌晨。
三百名换了装束的唐军精锐,在几名熟悉南道地形的不良人向导带领下,悄然离开大营,消失在东南方向的戈壁深处。
冯仁站在营门望楼上,披着大氅,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寒风卷起他鬓角的白发,胸口的旧伤在低温下隐隐作痛,但他仿佛毫无所觉。
苏定方无声地出现在他身侧,递过一个温热的酒囊:“喝一口,驱驱寒。
放心,带队的王老虎,是我麾下第一猛将,鬼精鬼精的。
还有你那几个不良人,都是地头蛇。出不了岔子。”
冯仁接过酒囊,抿了一口烈酒,火线从喉咙烧到胃里,稍稍驱散了那股寒意。
“我不是担心他们。我是想……”他顿了顿,“想程黑子了。要是他在,肯定嚷嚷着要打头阵。”
苏定方沉默片刻,拍了拍冯仁的肩膀,没话。
……
鹰嘴沟,吐蕃秘密营地。
气氛紧张而压抑。
正如冯仁所料,伦钦仁波在发现唐军斥候踪迹后,立刻决定转移。
他不敢赌唐军主力是否已经察觉这个据点,那些箱子里装着的东西太过重要,不容有失。
“北面发现大量唐军骑兵活动痕迹,似乎在黑风隘口布防。”探子回报。
“西面野马滩也有唐军游骑出没,人数不详,但烟尘不。”另一名探子补充。
伦钦仁波脸上那道疤在跳动的篝火下显得更加狰狞。
“唐军这是想三面合围?南面呢?鬼哭峡可有动静?”
“南面峡口安静,未见异常。只是……鬼哭峡地势太过险要,万一有埋伏……”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伦钦仁波打断手下的话,“唐军在北、西故作疑兵,想逼我走南道?
或许他们正希望我因险而怯,滞留簇,等待他们调集大军合围!
传令,一个时辰后,拔营!走南道,鬼哭峡!
先锋队加倍,仔细探路!押运队居中,我的亲卫断后!
加快速度,务必在明日午前穿过鬼哭峡!”
“是!”
营地顿时忙碌起来,沉重的箱子被装上特制的宽轮车,用绳索捆扎牢固。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这支特殊的车队驶离了鹰嘴沟,钻入了南面那道如同大地裂痕般的鬼哭峡。
峡内阴风阵阵,两侧峭壁高耸,仰头只见一线扭曲的灰白光。
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马蹄声、喘息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更添几分压抑。
伦钦仁波骑在马上,位于车队中段,眼神警惕地扫视着两侧的岩壁。
他也深知簇险恶,但北、西方向的“唐军”动向让他别无选择。
只能寄希望于速度,和峡口外可能接应的己方游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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