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政殿内,武媚娘并未安寝。
郭行真早已被她秘密送走,偏殿也已被心腹宫女彻底清理,不留丝毫痕迹。
她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依旧美丽却带着一丝疲惫与冷厉的面容,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一支金簪。
“娘娘,”掌事宫女悄步而入,低声道,“方才眼线来报,王伏胜离开偏殿后,并未回内侍省复命,而是……出了宫,去了长宁侯府。”
武媚娘眼神骤然一凝:“长宁侯府?冯仁?”
“是。他在冯府待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出来时神色似乎镇定了些。
但……在回宫途中,被一伙人劫走,带去了一处隐秘宅院。
我们的人不敢靠太近,但隐约看到,那宅院似乎与……与上官仪有关。”
“上官仪?!”
武媚娘猛地站起身,金簪“啪”地一声掉在妆台上,“他不是在黔州吗?怎么会回京?还劫走了王伏胜?”
她瞬间想通了关窍!
王伏胜看到了不该看的,心中恐惧去找冯仁求助,而冯仁……大概率是让他闭口不言,稳住局面。
但王伏胜运气不好,出来就被上官仪的人逮住了!
以上官仪那个老顽固的性子,得知此事,岂会善罢甘休?
“好……好得很!”武媚娘胸口剧烈起伏,“上官仪……本宫还未寻你麻烦,你竟敢自己撞上门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立刻去查,上官仪何时回京,现居何处,都与哪些人联络!
还有,给本宫盯紧上官仪和郝处俊那些人!看看他们明日,想做什么!”
“是!”宫女领命,匆匆而去。
她行巫蛊之事,虽是为己祈福,并未直接诅咒帝后,但终究是犯了大忌。
一旦被坐实,后果不堪设想。
想扳倒我?没那么容易……她走到窗边,望着沉沉的夜色,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冰冷。
~
翌日,麟德元年四月,常朝。
两仪殿内,百官肃立。
李治端坐御座,因昨日批阅奏章至深夜,脸色显得有些疲惫。
例行议事之后,就在众臣以为即将散朝之时,上官仪手持笏板,昂然出列!
“陛下!臣,有本奏!”
声音洪亮,瞬间吸引了所有饶目光。
许多官员这才注意到,本该在黔州的上官仪,竟然出现在了朝堂之上!
“上官仪?你何时返京?朕并未召你。”
李治也是微微一愣,皱起眉头。
“陛下!”上官仪躬身,“臣虽身在黔州,然心系社稷,无一日敢忘君恩!
今闻宫闱之内,有妖邪之事,秽乱清明,动摇国本,臣不得不冒死返京,泣血上奏!”
“妖邪之事?”李治脸色一沉,“上官仪,你可知你在什么?”
“臣深知此言骇人听闻,然确有实据!”上官仪从袖中取出早已写好的奏章,“臣弹劾皇后武氏,私召方士郭行真入宫,于禁中行巫蛊厌胜之术!
此乃大不敬!更是祸国之源!请陛下明察!”
朝堂之上,一片哗然。
冯仁一愣,心:不是已经告诉那个姓王的死太监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了吗?
这才刚过去多久,就把这件事给吐出来了?
李治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上官仪!你可知构陷国母,是何等大罪?!你有何证据?!”
“陛下!内常侍王伏胜,昨日黄昏,亲眼目睹皇后与方士郭行真在宫中偏殿行法!
其人此刻就在殿外,陛下可传召一问便知!”上官仪大声道。
“传王伏胜!”李治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不多时,王伏胜被两名殿前侍卫带了进来,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王伏胜!”李治厉声问道,“上官仪所言,是否属实?!你昨日当真看见皇后行巫蛊之术?!”
王伏胜涕泪交加,伏在地上磕头:“陛下……奴婢……奴婢……”
不行,现在要是让他开口,皇家颜面不存……李治捂着胸口,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陛下!”
“快传太医!”
“扶住陛下!”
惊呼声、脚步声、甲胄碰撞声混杂在一起。
上官仪手持奏章,僵立在原地,他看着御座上软倒的皇帝,又看看周围慌乱的人群,脸上血色尽失。
他没想到,陛下的反应会如此激烈,竟直接气昏过去。
冯仁一个箭步冲到御座旁,与匆忙赶来的太医一起,将李治放平。
他手指迅速搭上李治腕脉,同时翻开他的眼皮查看。
嘿!子装得挺像……冯仁也喊道:“陛下急火攻心,需立刻静养!退朝!所有大臣,不得喧哗,即刻退出两仪殿!”
上官仪还想再什么,却被程咬金一把拽住胳膊,低吼道:“老倔驴!还嫌不够乱吗?!先出去!”
冯仁又道:“上官仪,冲撞陛下致使陛下昏厥!来人,先拉下去打二十棍!”
殿前侍卫得令,如狼似虎般上前,不由分架起上官仪就往外拖。
上官仪面色灰败,却仍挣扎着高呼:“陛下!陛下!老臣一片忠心,日可鉴!
皇后祸国,不可不察啊!”
他的声音渐渐远去,随即殿外传来沉闷的棍棒击打声和压抑的闷哼,但上官仪始终未再发出一句求饶。
程咬金看着被拖走的上官仪,重重叹了口气,低声对身边的冯仁道:“这老倔驴……真是不要命了!”
冯仁面色凝重,没有接话,只是专注地和李太医一起将李治安置到偏殿的软榻上。
朝臣们在内侍的引导下,惶惶不安地退出两仪殿,人人面色惊疑,窃窃私语。
今日这场风波,来得太过突然,只怕要在朝堂掀起滔巨浪。
偏殿内,李太医施针用药,忙碌了好一阵,李治才悠悠转醒。
“你现在感觉如何?”冯仁上前,低声问道。
李治摆了摆手,示意李太医等人退下,只留下冯仁和李子。
“先生上官仪所言……可是真的?媚娘她……当真在宫中行巫蛊之事?”
“我不知道,但是你是相信还是不信?”
“朕……”李治还在犹豫。
冯仁接着道:“这往大了是国事,往了是你的家事,我教不了你。”
“先生,我明白。”李治看向李子,“宣上官仪……还有,让中书省的人准备好……起草诏书。”
李子浑身一颤,不敢多问,躬身应道:“喏!”匆匆退了出去。
偏殿内只剩下李治与冯仁二人,炭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更衬得殿内死寂。
“先生……”李治闭上眼,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朕是不是……很失败?”
冯仁站在榻边,看着这个自己一手教导、辅佐至今的皇帝,心中亦是复杂难言。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淡淡道:“你是人,人哪里不会犯错的。”
片刻后,殿外传来脚步声,上官仪被两名内侍搀扶着走了进来。
他挨了二十棍,虽未伤筋动骨,但行走已然不便,官袍下摆隐隐透着血迹。
然而他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决绝。
“罪臣上官仪,叩见陛下。”他推开搀扶的内侍,艰难地跪伏下去。
“上官仪,你可知罪?”
“臣,知罪。”上官仪抬起头,“臣罪在冲撞陛下,致使陛下圣体违和。
然,臣弹劾皇后行巫蛊厌胜之事,句句属实,问心无愧!
为肃清宫闱,臣万死不辞!”
“好,问心无愧……王伏胜。”
一直跪在角落瑟瑟发抖的王伏胜向前爬前几步:“奴……奴婢在。”
“你将昨日所见,再原原本本一遍,不得有半句虚言。”
王伏胜知道再无退路,只得将昨日在偏殿所见,又了一遍。
李治听完,沉默良久。
最终长长吐出一口气,“拟旨。”
中书舍人连忙铺开黄绢,提笔蘸墨,手却抖得厉害。
李治一字一顿,“皇后武氏,恃宠骄纵,紊乱宫闱。
私召妖人,行巫蛊左道,阴怀悖逆,人神共愤。
命不佑,焉得承宗庙之重?
今废为庶人,移居……”
那句“移居冷宫”在舌尖滚了滚,终究没能立刻出口。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内侍的惊呼阻拦声。
“娘娘!娘娘您不能进去!陛下正在议事!”
“滚开!”
珠帘猛地被掀开,武媚娘竟未等通传,直接闯了进来!
她依旧穿着常服,发髻有些微散乱,脸上脂粉未施,眼圈泛红,显然是匆匆赶来。
她一进殿,跪倒在地,未语泪先流。
“陛下!”她声音凄楚,带着哭腔,“臣妾冤枉!臣妾冤枉啊!”
李治没想到她会突然闯进来,一时怔住。
上官仪怒道:“武氏!陛下面前,岂容你咆哮放肆!
你行巫蛊之术,证据确凿,还敢喊冤?!”
武媚娘根本不看上官仪,只是膝行几步,平李治榻前,抓住他的衣袖,仰起脸。
“陛下!臣妾昨日确是召见了郭行真,但绝非行什么巫蛊厌胜!陛下明鉴啊!”
“哦?”
完了,这子心软了……冯仁一眼丁真。
“那你在宫中偏殿,披发跣足,与那方士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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