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朔抱着脑袋哀嚎:“师公轻点!我爹了,棍棒底下出不了孝子……”
“嘿!还敢顶嘴?老子看你就是欠收拾!”孙思邈作势又要打。
冯仁看着这熟悉的一幕,脸上不由露出笑意。
见到爹,冯朔立马跑了过来,“爹!孙爷爷打我打得好疼啊!”
冯仁看了看自家儿子,看了看手提棍子的孙思邈,心:你跑我这儿也没用,当我打得过这老怪物吗?
他走到院中,对孙思邈道:“师父,我出门这段时日,家里和宫里,就劳您多费心了。”
孙思邈停下对冯朔的考较,瞥了冯仁一眼,哼道:
“怎么?又要去当救火队长?百济那点乱子,刘仁轨还摆不平?”
“这不是百济的问题,我担心的……是海那边的倭国。”
“倭国?那群海外岛夷?他们敢插手?”
“未雨绸缪。趁其国内纷争未平,去给他们添把柴,或者泼盆冷水。
总好过等他们拧成一股绳,觊觎中原。”冯仁解释道。
孙思邈沉默片刻,挥了挥手中的药杵:“去吧去吧!老子还能动弹,家里和宫里那子,我给你看着!
记住,万事心,你那身子骨刚养好没多久,别又在百济那折腾坏了!”
“谨遵师命。”冯仁难得正经地行了一礼。
他又蹲下身,对着一双儿女:“朔儿,爹不在家,你就是家里的男子汉。
要保护好娘亲、姨娘和妹妹,功课也不可懈怠,听孙爷爷的话,知道吗?”
冯朔本想点头,但一听爹要去打仗,心顿时躁动起来:“爹,能带我去吗?”
“你?”
“不、不行吗?”
冯仁笑道:“你觉得你能杀敌?”
“嗯……爹,我觉得我可以。”
“不,你不校”
“我行!”冯朔语气坚定,“这些年我一直习武,这段时间京城里面比我大的,四个人都打不过我。”
冯仁好笑道:“哦!四五个打不过你,怕是知道你是长宁侯府,当朝宰相的长子吧。”
新城公主在一旁听得心惊,连忙道:“朔儿休得胡闹!战场刀剑无眼,岂是儿戏!夫君,你别听他……”
冯仁抬手止住了公主的话,目光依旧落在冯朔身上:“光不练假把式。老毛。”
“侯爷。”毛襄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书房门口。
“去,把庞孝泰上次送来的那对没用开刃的短刃拿来。
再叫两个亲卫……不,叫四个过来。”
冯仁吩咐道,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陪咱们的侯爷,练练。”
“夫君!”新城公主和落雁同时惊呼。
冯仁却只是看着冯朔:“怎么样?敢不敢?就在这院子里。
让爹看看,你是怎么一个打四个的。”
冯朔被父亲那带着审视和些许戏谑的目光看得心头一紧,但少年饶意气让他梗着脖子:
“有何不敢!”
很快,院子中央被清出一块空地。
毛襄取来一对未开刃的包棉短刃,递给了冯朔。
四名冯仁的亲卫,皆是不良人里边的佼佼者,虽也用的是未开刃的兵器,但往那里一站,那股历经沙场的煞气便透了出来。
冯朔握紧短刃,脸绷得紧紧的,眼神里没了平日的跳脱,只剩下全神贯注。
“开始吧。”
冯仁坐在廊下的石凳上,淡淡开口。
四名亲卫互相对视一眼,并未立刻一拥而上,而是呈半包围之势,缓缓逼近。
他们经验丰富,看出主人架势不错,但毕竟年幼力弱,存了试探和喂招的心思。
冯朔低喝一声,率先发动,步伐灵活地切入左侧一名亲卫的空档,短刃直刺其肋下。
但很快就被另外三人抓住机会,暴打一顿。
近一炷香的功夫,冯仁才摇头:“收手吧。”
四名亲卫应声收势退开,留下院子中央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却倔强地不肯喊疼的冯朔。
新城公主心疼得就要上前,被落雁轻轻拉住,对她摇了摇头。
冯仁站起身,走到儿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现在知道,战场是什么了吗?”
冯朔咬着下唇,眼眶微红,但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闷声道:“爹!他们不讲武德!”
“武德?”冯仁冷笑:“战场是杀饶,要是都讲武德,那还打个屁的仗。
直接让人摆擂比武,谁赢这座城就归谁。”
冯仁招手,“老毛,把一只活鸡带过来。”
毛襄很快提来一只扑棱着翅膀的公鸡。
冯仁接过,随手抛在院子中央。那公鸡惊惶地咯咯叫着,在原地打转。
“杀了它。”冯仁对冯朔道,语气平淡,不容置疑。
冯朔愣住了,看着那只鲜活的生命,握着短刃的手微微颤抖。
他平日里习武练箭,射的都是靶子,何曾亲手杀过生?
“爹……”
“战场上,你面对的不是木人桩,也不是陪你喂招的护卫。”
冯仁的声音冷硬,“是活生生的人,会反抗,会惨叫,会流血,也会要你的命。现在,杀了它。”
新城公主不忍地别过脸去,落雁也握紧了手帕。
冯朔看着父亲毫无表情的脸,又看看地上那只茫然无知、只是本能感到恐惧的公鸡,脸煞白。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短刃,朝着公鸡冲了过去。
动作却带着明显的犹豫和笨拙。
那公鸡受惊,扑腾着翅膀跳开,冯朔一刀挥空,自己还差点被脚下的石子绊倒。
四名亲卫面无表情地看着。
冯朔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羞臊和一股莫名的狠劲涌了上来。
他再次扑上,这次动作快了些,短刃胡乱地朝着公鸡刺去。
公鸡惊叫着躲闪,羽毛纷飞,冯朔的刀刃几次擦着鸡身而过,甚至划伤了自己的手背,留下血痕,却始终没能致命。
那公鸡被逼到墙角,发出凄厉的哀鸣。
冯朔喘着粗气,看着那双充满恐惧的鸡眼,手臂像是灌了铅,最后一击怎么也刺不下去。
“够了。”冯仁的声音再次响起。
冯朔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短劝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着自己手背上的血痕,又看看那只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公鸡,胃里一阵翻涌。
冯仁走过去,捡起短刃,随手一挥。
寒光一闪,鸡头落地,鸡身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鲜血汩汩流出,染红霖面。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冯朔看着那滩鲜红,脸色更白,强忍着才没吐出来。
“看到了吗?”冯仁看着儿子,“杀人,和杀鸡,本质上没什么不同。
需要的不是花哨的招式,是决心,是毫不犹豫。你,还没樱”
他拍了拍冯朔的肩膀,力道不轻,“留在家里,好好跟你孙爷爷学医,跟你娘学道理。
战场,不是你现在该去的地方。”
这一次,冯朔没有再反驳,他低着头。
看着地上的鸡血和父亲沉稳的脚步,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与父亲、与真实战场的距离。
——
数日后,再次上朝。
冯仁主动请缨前往百济。
“先生,你要亲赴百济?”李治身体前倾。
“百济叛军虽为疥癣,然路途遥远,海上风波难测,先生乃国之柱石,岂可轻涉险地?”
狄仁杰亦劝谏道:“陛下所言甚是。司空坐镇中枢,运筹帷幄即可。
百济战事,刘仁轨将军足可胜任。”
冯仁面色不变,拱手道:“陛下,诸公,我非为百济叛军而去。
臣此行,意在倭国。”
“倭国?”李治眉头皱得更紧,“先生,倭国与我大唐海商贸易,他们真愿意为了区区利援助百济?”
“陛下,鬼室福信、道琛等辈,迎回的百济王正是在倭国为人质的扶余丰。
尽管倭国现如今仍是四分五裂,但就此可断定,倭国以北有统一迹象。
倭国虽看似藩属,然其狼子野心,若继续分裂还好。
但若统一,必趁火打劫。
臣此去,一为助刘仁轨速平叛乱,二则……要叫倭人知道,我还在,当初杀穿倭国斩杀他们皇的人还在。”
李治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既然先生心意已决,朕……准奏。
但先生务必以自身安危为重,朕在长安,等你凯旋!”
“臣,领旨!”
…
半月后,登州港。
海风猎猎,吹动冯仁的衣袍。他站在旗舰船头,眺望无边无际的蔚蓝。
毛襄肃立在他身后:“侯爷,船队已整备完毕,随时可以启航。”
冯仁点点头:“传令,升帆,出发!”
数十艘海船扬起风帆,缓缓驶离港口,向着东方破浪而去。
船舱内,冯仁摊开海图,对毛襄道:“抵达百济后,你让人潜入倭国。”
“侯爷是要……”
“让他们去石见地区带话,告诉杨二车太郎和野臣麻吕,老子不希望他的地盘,或者他控制的势力范围出现在百济。
否则,老子亲自带队去灭了他。”
~
海船在风浪中颠簸前行,历经十余日,终于抵达了百济熊津江口。
刘仁轨早已接到消息,亲至码头迎接。
他比几年前清瘦了些,但目光愈发锐利,一身戎装更添威严。
“冯司空!一别数年,未想竟在簇重逢!”刘仁轨拱手行礼,语气中带着感慨。
冯仁跳下船板,拍了拍他的肩膀:“刘将军,辛苦了。百济局势如何?”
刘仁轨引着冯仁走向临时搭建的中军大帐,边走边道:“鬼室福信与道琛拥立扶余丰,据守周留城,凭借地利,负隅顽抗。
其麾下多是被苏将军此前手段吓破胆、或与之有血仇的百济遗民,抵抗颇为顽强。
黑齿常之、沙吒相如等部屡次进攻,皆因地形不利,未能攻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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