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淳风的遗产就是这玩意儿?”
冯仁用指甲挑开瓶塞,倒出颗朱砂色的丸药在掌心滚动,“他该不是拿炼丹炉烤芋头时顺手搓的?”
袁罡拂去身上的雨渍,自顾自斟了杯冷茶:“李淳风临终前就炼的最后一炉, 你爱要不要,不要还我。”
冯仁手腕一翻,“送出来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
没脸没皮……袁罡:“那个庸医让我给你带句话。”
“啥?”
“要是回去少胳膊少腿,让我把你打断另一条。”
冯仁(#°Д°):这特么是亲师父?
“袁老头,你会待在洛阳吗?”冯仁问。
袁罡回答:“应该会吧,咱们钦监毕竟是要跟着皇帝走。
不过,我也该走了,毕竟再不走,到时候不等别人发现,秘密就自己暴露了。”
“也是……”冯仁打了个哈欠,“过段时间,我也该下野。”
“你舍得啊?”
冯仁满脸淡然:“那子现在的帝王心术,我放心。再……我也该陪陪家人。”
几日后,吏部衙门。
冯仁换了一副更为苍老的妆容,与狄仁杰、刘祥道一同审核着堆积如山的官员考评文书。
刘祥道:“冯相一夜之间苍老不少啊。”
冯仁淡淡笑道:“为国操劳,哪有不老的?我又经战阵……过几年我就下野。”
刘祥道闻言,执笔的手微微一颤,墨点滴在宣纸上,洇开一团乌云。
“司空何出此言?”刘祥道声音发紧,“如今迁都初定,百废待兴,正是……”
“正是该换上新血的时候了。”冯仁打断他,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离得近的几人听见。
“我这把老骨头,占着位置,挡了多少饶路?自己心里清楚。”
狄仁杰从卷宗里抬起头,眉头微蹙:“先生……”
冯仁却摆摆手,扶着案几缓缓起身,“今日就到这里吧。”
他不再多言,一步步挪出衙门。
背影在秋日稀薄的阳光下,竟真有几分佝偻。
刘祥道望着那背影消失,半晌,才低声对狄仁杰道:“怀英,司空他……此言是真是假?”
狄仁杰垂眸,轻声道:“先生或许真的想退了……”
~
秋去冬来。
冯仁的临时府邸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他依旧一身半旧的青袍,坐在窗前,望着庭院中覆雪的青松,神情平静。
“大哥在家吗?”
冯仁装饰了妆容,“门没落锁,直接推门进。”
门被轻轻推开,孙行裹着一身寒气进门。
冯仁笑着调侃道:“元一啊,咋?还想跟大哥住?”
孙行搓着手在炭盆边坐下,“大哥,你这院子也太……”
“太清净?”
“太凄凉了。”孙行顿了顿,“为何不让嫂子们还有朔儿、玥儿过来?”
冯仁拨弄了一下炭火,“日后这里会成政治中心,等我下野后我想图个清静。
程咬金那大老黑和尉迟恭不也没来,让他两个儿子来嘛。”
孙行闻言,沉默了片刻,“大哥是真打算退了?”
“怎么,不信?觉得我冯仁离了这朝堂就活不下去了?”
“不是不信,”孙行摇头,“只是……如今这局面,陛下虽看似掌控全局,但皇后娘娘那边……陛下身体不好,如果大哥退了,我怕……”
“怕她会立刻插旗子,把位置全占了?”
冯仁正色道:“现在太子的培养已经跟上进度,从严格意义上来看,他现在已经隐隐有零陛下的影子。
只要他没问题,陛下过个十几年也能禅位养老。”
孙行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轻叹。
他明白,冯仁去意已决,而且布局深远。
太子的成长,确实是冯仁敢于放手的最大底气。
“大哥既然已做决断,弟自当支持。只是……”孙行犹豫了一下,“陛下那里,会轻易放您走吗?”
冯仁笑了笑,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淡然:“陛下会挽留,但不会强留。
他需要我这个‘老臣’来平衡朝局,但也需要一个‘功成身退’的榜样,来安抚那些担心免死狗烹的功臣。
我主动求去,正合他意。况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也确实累了。
这朝堂上的明枪暗箭,比战场上真刀真枪更耗心神,是该歇歇了。”
孙行看着冯仁鬓角愈发明显的霜色,以及眉宇间那难以掩饰的疲惫,心中一阵酸楚。
他知道,大哥这身“病”,固然有伪装的成分,但常年累月的殚精竭虑、旧伤缠身,也是不争的事实。
“那……大哥准备何时上表?”
“不急。”
冯仁望向窗外的雪花,“等洛阳这边稳了,李治那子身子好得差不多的时候我再走。”
……
显庆二年的冬,洛阳城在一片忙碌与适应中度过。
朝堂之上,因武家兄弟的倒台和冯仁隐约流露的去意,各方势力都在重新评估、站队,寻找着新的机会。
武则沉寂了许多,除了必要的典礼,深居立政殿,一心抚育年幼的皇子公主,对朝政似乎不再过问。
李治的身体在冯仁的调理下,维持得不错,甚至偶尔会临幸后宫,只是再不敢如从前般放纵。
“陛下这段时间身体调养得不错。”冯仁收起手。
李治的鼻子翘的老高,“那是!多亏先生妙手。朕近日觉得神清气爽,连批阅奏章都……”
到这,李治的脸一红。
咋不了……冯仁白了他一眼,懂的都懂。
李治轻咳两声,掩饰尴尬,连忙转移话题:“先生,朝野传闻,你要下野?”
冯仁嗯了一声,“有点累,不过我没那么快,还干一段时间。”
李治看着冯仁,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轻叹:“前段时间,袁道长上折子,自己干不动了……”
“袁老头年纪大了,确实该歇歇了。钦监那地方,清苦,劳神。”
“前些日子,长安来信……尉迟老千岁也走了……”
冯仁拨弄炭火的手微微一顿,眼中带有一丝落寞。
“什么时候的事?”
“十前。长安来的六百里加急。是睡梦里走的,没受什么罪。”
李治的声音也低了下去,目光落在跳跃的炭火上。
“程知节在信里,老国公去前很安详,黑白夫人听梦他梦里,话中念叨着长安。”
“也好……走得安详,是福气。”冯仁的声音有些沙哑。
尉迟恭临走前的长安,念叨的是那个属于他们的、金戈铁马的时代。
他的离去,就像是在一段辉煌历史上,一页一页地撕下终章。
“陛下,”冯仁忽然开口,打破了哀思,“尉迟老千岁的身后事……”
“朕已下旨,追赠司徒、并州都督,陪葬昭陵,谥号‘忠武’。”李治连忙道,“程知节卢国公主持丧仪,一应规制,皆按最高。”
冯仁点零头,没再什么。
…
转眼间又是一个新年。
紫微宫的新年大朝会。
李治端坐龙椅,武则凤冠霞帔,伴驾在侧,接受着百官朝贺。
这次百官不反对,毕竟可以拿两份红包,每个人都心里美滋滋。
一场大朝会后,就是盛宴。
冯仁、李治、李弘一桌,不幸的是,李治跟他知根知底,所以放开手脚。
幸阅是,李弘的礼数还在。
“先生,待会儿少喝点。”李治轻声道:“待会儿我求你件事儿。”
冯仁没好气道:“你先把吃的咽下去再。”
“咕嘟~”李治举杯,酒水送下嘴中的肉。
冯仁一看,自己爱吃的,基本被李治炫干净了。
冯仁:“……”
李治看着冯仁盯着空盘子的眼神,讪讪地笑了笑,亲自执壶给冯仁斟了一杯酒。
“先生,这都新年了,你看能不能给我跟弘儿一份红包?”
冯仁一愣,心:雅思拉雷!就你抠!吐出去的东西还能捡回来!
“陛下,你是君我是臣,你给我红包还有收回去的道理?”冯仁还想争取。
李治笑了笑,“但先生毕竟是我和弘儿的老师,老师总给学生一点红包嘛。”
我就爹这没脸皮的从哪儿学来的,原来是跟先生学的……李弘石化当场。
早知道就不教他厚脸皮了……冯仁沉默,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多了没樱”
李治眼疾手快收下,掂量了一下心中暗喜:比我刚刚给的还多!赚麻了!
李弘:“爹,我的呢?”
李治嘿嘿一笑:“手慢无,爹给你留着,给你未来娶媳妇的用。”
李弘看着自家父皇那副“奸计得逞”的得意模样,又看了看一脸无语的冯仁,忍不住扶额。
深感自家先生的“厚黑学”似乎被父皇学歪了,而且青出于蓝。
冯仁没好气地瞪了李治一眼,又看了看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李弘,终究是心软。
他慢悠悠地从另一个袖袋里摸索片刻,掏出一块用红绳系着的羊脂白玉佩,递给了李弘。
“殿下,拿着。不是什么值钱玩意,算是为师给你的压岁钱。望你日后勤政爱民,持身以正,守心如玉。”
李弘双手接过,知道这玉佩看似朴素,实则价值连城,更是先生的一片期许。
他郑重行礼:“学生谢过先生,定不负先生教诲!”
李治在一旁看得眼热,咂咂嘴:“先生,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弘儿是玉,朕就是锭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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