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需要你保!”冯仁低吼出声,“我做事问心无愧!
他们不守规矩在先,就别怪我用我的规矩了结!
前程?呵……若连家都护不住,要这前程何用!”
“那朔儿和玥儿呢?!”李治猛地提高声音,试图唤醒冯仁的理智,“你若成了谋逆钦犯,他们怎么办?
新城和落雁怎么办?你要让他们背负叛臣之妻的罪名,一生颠沛流离吗?!”
冯仁一阵冷笑:“她们……是你硬塞给我的,我的心里……只有大唐。”
李治被冯仁这句冰冷彻骨的话震得后退半步,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痛楚。
他只感觉面前的先生,陌生又可怕。
“先生……你……”他声音发颤,“你什么?”
冯仁移开视线,不再看李治,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碾碎一切的决绝:“我,我的心里,只有大唐。为了大唐的安稳,些许牺牲,算不得什么。”
“些许牺牲?”李治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和愤怒,“那是你的发妻!是你的骨肉!是叫你爹的孩子!
冯仁!你看清楚!站在你面前的是李治!是你一手教出来的学生!不是你的棋子!”
冯仁猛地转头,眼底是李治从未见过的猩红与疯狂,还有一种近乎崩溃的压抑:“正因为我教过你!
正因为你是皇帝!你才更该明白!
今日他们敢动我冯仁的儿女,明日就敢动皇子,后日就敢弑君!
这口子不能开!这风气不能长!
李义府、许敬宗,还有他们背后那些魑魅魍魉,必须用血来洗!用命来偿!”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跳,显然已处在失控的边缘:“律法?规矩?那是对守规矩的人用的!
他们不守,我就用他们的血,重写这规矩!”
“那你和他们又有何区别?!”李治嘶声质问,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先生!你看看你自己!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冯仁吗?!”
冯仁死死盯着他,二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压抑得让人窒息。
就在这时——
“咳——!”
冯仁猛地捂住胸口,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更决绝的话语。
他脸色瞬间由涨红转为煞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先生!”李治大惊失色,所有争执瞬间抛诸脑后,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冯仁。
入手之处,冯仁的手臂冰冷,却在微微颤抖。
“传太医!不,快叫孙神医!孙神医在西院,快!”
李治朝着门外嘶吼,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
“先生!先生你怎么样?你别吓我!”
冯仁想推开他,却浑身脱力,眼前阵阵发黑,那口强提着的、支撑着他要杀饶戾气,随着这阵急怒攻心的咳嗽骤然溃散。
他张了张嘴,想什么,却只溢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去。
李治紧紧抱住冯仁下滑的身体,半拖半抱地将冯仁安置在旁边的软榻上,“先生!撑住!孙神医马上就到!”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孙思邈甚至连外袍都没披好,提着药箱几乎是撞门而入。
他一看冯仁的样子,脸色骤变,二话不,上前捏住冯仁的手腕,指尖搭上脉门,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娘的,臭子,就不能让老头子我睡个好觉!”孙思邈声音凝重,迅速打开药箱,取出银针。
数根银针刺入冯仁胸前几处大穴,冯仁身体猛地一颤,一口淤血终于咳了出来,溅在衣襟上。
李治看得心惊肉跳,紧紧握着拳。
孙思邈施针完毕,又飞快地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两粒朱红色的药丸,塞进冯仁舌下。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吁出一口气,但脸色依旧难看,转头看向李治,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陛下!你若是想让这子死,就给个准信,直接下旨。何必大晚上大伙儿睡着的时候过来激他?”
“孙……孙神医,先生他……”李治的声音带着颤。
孙思邈没好气地打断他,一边飞快地写着药方,一边斥道:“旧伤未愈,急火攻心,气血逆乱,直冲心脉!
你子是真想要他的命啊?!再晚上片刻,华佗再世也救不回来!”
他写罢药方,直接塞给旁边吓傻聊李子:“按方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速去!
愣着干什么?等着给他收尸吗?!”
李子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冲了出去。
李治被孙思邈骂得脸色惨白,踉跄一步,靠在墙壁上,看着榻上昏迷不醒的冯仁,眼中泪水再次涌出,充满了懊悔与后怕。
他方才只顾着阻止冯仁行险,却忘了冯仁重伤初愈,根本经不起这般剧烈的情绪冲击。
“先生……是朕……是朕不好……”他喃喃道,声音哽咽。
新城公主和落雁此时也闻讯赶来,看到冯仁的样子,皆是花容失色,平榻边,泪如雨下。
“夫君!”
“夫君你怎么了?你别吓我们!”
孙思邈烦躁地挥挥手:“哭什么哭!还死不了!
都出去,让他安静!
陛下,你也请回吧!有老夫在,他阎王爷还收不走!”
他的语气毫不客气,但此刻无人敢质疑这位老神仙的权威。
李治看着被孙思邈和两位夫人围住的冯仁,知道自己留在这里也是无用,反而添乱。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用袖子狠狠抹去脸上的泪痕,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他看了一眼冯仁,转身大步离开书房,对守在门外的侍卫和内侍沉声道:“传朕旨意,加派金吾卫,将李义府、许敬宗府邸给朕围死了!
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明日大朝会,提前一个时辰!”
“是!”
李治离开侯府时,雪已停,月如钩,寒光凛冽地照在长安城的积雪上。
他坐在御辇中,脸色比窗外的月光更冷。
“李子。”
“奴才在。”
“李义府和许敬宗府上,有什么动静?”
“回陛下,金吾卫回报,两府皆已闭门落锁,并无异动。只是……李相府上约半个时辰前,后角门有人悄悄出来,往……往立政殿方向去了,被我们的人拦了回去。”
李治眼中寒光一闪,“立政殿……皇后那边,可有话传来?”
“皇后娘娘遣人送来参汤,陛下操劳国事,务必保重龙体。并未提及李相之事。”
李治闭上眼,靠在辇壁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却又被更深的寒意驱散。
参汤?是关心,还是试探?
他这位皇后,手段是越发精进了。
“告诉金吾卫指挥使,没有朕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李、许二府,违令者,格杀勿论。”
“是!”
——
长宁侯府,西院厢房。
孙思邈施针之后,冯仁虽仍昏迷,但气息总算平稳下来。
额头上覆着湿毛巾,脸色苍白唇上毫无血色。
新城公主和落雁守在榻边,眼睛红肿,握着冯仁冰凉的手,一刻也不敢松开。
孙思邈写好了药方,看着昏迷的冯仁,又是心疼又是恼怒,低声骂道:“不省心的王鞍!死活不让老夫睡一个好觉。德行!犟驴!”
骂归骂,他还是仔细检查了冯仁胸前的固定,确认没有因方才的激动而移位,这才稍稍放心。
袁罡看了一眼榻上的冯仁,又看向孙思邈。
“死不了。”孙思邈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就是这口郁气憋在心里太久,加上旧伤,猛地发作出来,反而好了。睡一觉,醒过来就没事了。”
袁罡默默点头,走到窗边,半晌,才低声道:“他那股杀心……暂时压下去了?”
“压?”孙思邈冷笑,“那是没力气了!等这子醒过来,你看他提不提刀!”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下来,“老牛鼻子,这回……怕是真的要出大事了。李治那子,能压得住吗?”
袁罡沉默良久,拂尘轻摆,“压不住,也得压。长安……不能乱。”
皇宫,紫宸殿侧殿。
李治一夜未眠。
他独自坐在御案后,面前摊开着那份由狄仁杰渠道送来的口供抄件,以及冯仁之前呈上的凌烟阁子弟名单。
冯仁咳血昏厥前那疯狂而绝望的眼神,深深烙在他的脑海里。
“今日他们敢动我冯仁的儿女,明日就敢动皇子,后日就敢弑君!”
这句话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他知道,冯仁并非危言耸听。李义府、许敬宗等饶野心和胆量,在拥立武后之后已急剧膨胀。
此次对冯仁子女下手,无论是否是武则直接指使,都意味着他们已经开始尝试用最卑劣的手段清除异己,试探皇权的底线。
这口子,绝不能开!
光微亮,雪已停歇,宫殿屋檐下挂着冰凌,反射着惨白的光。
李子低声禀报:“陛下,时辰已到,百官已在太极殿外候朝。”
李治缓缓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尽去。
“传朕旨意,带李义府、许敬宗上殿。”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
太极殿。
百官依序入殿,敏锐地察觉到今日气氛的非比寻常。
陛下罕见地提前临朝,金吾卫的甲士似乎比平日多了不少,里面还有一些丽景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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