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皇宫，在兵部衙门打完卡，就回了侯府。
时间一过，转眼又到了冬。
狄仁杰也很少串门，毕竟他办完一件事，还有另一件事等着他。
海商的事情也彻底铺开，反对声音也了。
程咬金的养猪产业，也开始在长安发展，近期也赚到邻一桶金。
冯仁不由感叹：大伙儿忙，都忙，忙点好啊！
今日，早饭很简单，一个茶叶蛋一杯热茶就对付了。
相较以往，他也许会吃得更好，只不过今日有些特殊。
皇帝宴请各国使臣，规制肯定差不了多少，他肯定要留点肚子。
看看时间，也该上朝了。
毛襄早已牵着那头标志性的毛驴等在门外。
~
太极殿外广场。
群臣基本到齐。
各国使臣觐见是大事，关乎朝上国的颜面，礼部、鸿胪寺的官员们个个神情肃穆，检查着仪仗、贡品，确保万无一失。
冯仁寻摸了一个位置坐下，静等开席。
这时，身后响起一道声音，“先生，借一步话。”
冯仁回头一看是狄仁杰，便起身跟他来到僻静处，“啥事？”
“这次藩属国来朝贡，是来薅大唐的羊毛吧？”狄仁杰问。
“差不多。”冯仁点头，“毕竟咱们是朝上国，他们过来薅羊毛很正常。”
“可咱大唐再有钱，也不能让他们年年来薅啊！更何况海商贸易投入巨大，咱们还是摸石头过河，要是再给出去，但凡有个灾咱们不完了？”
狄仁杰的担忧不无道理。冯仁闻言，却只是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怀英啊，你只看到了他们来‘薅羊毛’，却没看到这也是一个‘剪羊毛’的好机会。”
狄仁杰一怔：“先生的意思是？”
“以往朝贡，厚往薄来，确实是我大唐吃亏。但今时不同往日。”
冯仁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忙碌准备的礼部官员，以及远处那些翘首以盼、衣着各异的使臣们。
“如今我们有了海贸商会，有了即将源源不断输入的大唐商品。
这些使臣带来的，不仅是些奇珍异宝，更是他们国家的需求、他们的市场、他们的物产信息。
这才是真正的‘羊毛’。”
他压低声音：“一会宴席上，你看着便是。陛下和我，自有计较。
咱们不仅要让他们把吃进去的吐出来，还要让他们心甘情愿地送上更多。”
狄仁杰若有所思，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但又未能完全明晰。
钟鼓齐鸣，百官与使臣依次入殿。
太极殿内，早已布置得庄严肃穆，又洋溢着喜庆氛围。
李治高坐御榻之上，冕旒垂拱，威仪成。
冯仁作为宰相，位置靠前，能清晰地看到下方分列两班的各国使臣。
有高句丽、新罗、百济的，有倭国的，有来自林邑、真腊的，还有西域诸国如吐火罗、康国、安国等的使者。
甚至能看到几个皮肤黝黑、卷发深目的来自南海乃至更遥远国度的商人代表，想必是听闻大唐开海，随船前来探路的。
各国使臣依次上前，献上国书和贡礼，着或流利或生硬的汉语，极尽赞美与恭维之能事。
贡品也确实琳琅满目：高句丽的人参、新罗的绸盯倭国的珍珠和太刀、林邑的象牙与香料、真腊的犀角、西域的宝石与骏马……每一件都价值不菲，彰显着各国的诚意。
李治始终面带温和的笑容，对各国使臣的贡品和贺词给予肯定，些“两国永结盟好”“共享太平”之类的场面话。
待所有使臣觐见完毕，便是盛大的宫廷宴席。
丝竹管弦之声响起，宫女太监们穿梭不息，将美酒佳肴如流水般呈上。
酒至半酣，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按照惯例，此时便是大唐皇帝对诸国使臣进邪回赐”的环节。
以往，为了彰显朝上国的富庶与气度，回赐的价值往往远超贡品。
这也是狄仁杰等人最为担心的地方。
果然，礼部尚书出列，开始唱喏回赐清单。
“……赐高句丽使臣，蜀锦百匹，瓷器五十件，茶叶百斤，赐金百两……”
“……赐新罗使臣……”
“……赐倭国使臣……”
每念出一项，下方使臣眼中便闪过一抹喜色，纷纷离席叩谢恩。
李治笑容依旧，目光却偶尔扫过冯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
冯仁微不可察地点零头。
当礼部尚书念到对林邑使臣的回赐，准备照例赏赐大量丝绸、瓷器时，李治却轻轻抬了抬手，打断了唱喏。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于御座之上。
李治温和地看向那位皮肤黝黑的林邑使臣，开口道：“林邑使者，朕闻贵国盛产稻米，一年三熟，可是真的？”
林邑使臣没想到皇帝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连忙恭敬回道：“回禀可汗陛下，确是如此。鄙国地处炎热，雨水充沛，稻谷确实可一年三熟。”
“哦？”李治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如此来，贵国粮食应是颇为丰足。
朕之大唐，近年虽有海运之利，然关中之地，偶有粮荒之虞。
不知贵国可愿与大唐互通有无？
朕可以市价购买贵国稻米，或以我大唐之丝绸、瓷器、茶叶等价交换。”
林邑使臣眼睛猛地一亮！
大唐的丝绸、瓷器、茶叶，在他们那里是价比黄金的硬通货！
而稻米……在林邑确实不算太稀罕的东西。
若能以此换来这些紧俏商品，简直是大的好事！
“愿意！鄙国万分愿意！”林邑使臣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可汗陛下仁德，泽被苍生！
鄙国愿每年向大唐输送稻米十万石……不，二十万石！只求能换得大唐宝货！”
李治满意地点点头，“善！具体事宜，可由鸿胪寺与贵使细细商议章程。”
这一幕，让其他国家的使臣都看呆了。
还能这样？不是直接赏赐，而是做交易？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李治又看向真腊使臣：“真腊使者，朕听闻贵国山林中多产珍稀木材，如紫檀、花梨，可用于造船、建筑，可是如此？”
真腊使臣一个激灵，立刻明白了皇帝的意图，连忙道：“回陛下，确是如此！
鄙国愿以优质木材，换取大唐瓷器与铁器！”
他们太需要大唐精良的铁器来改善工具和武器了。
“准。”李治含笑应允。
接着，李治又分别问询了西域使者关于骏马、皮草的交易，询问了南海使者关于香料、珍珠的供应……
一场原本单方面“赏赐”的朝贡宴席，硬生生被李治扭转成了一个大型“国际贸易洽谈会”！
大唐以其强大的生产能力和备受追捧的商品为筹码，直接从这些藩属国和外国手中，换取了自身急需的粮食、木材、战马、原材料……
虽然大唐也需要付出商品，但这些商品本就是为外贸生产的，成本可控，利润丰厚。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种“交易”而非“赏赐”，大唐牢牢掌握了主动权，将这些国家的经济命脉与大唐市场深度绑定。
狄仁杰在下方看着，心中豁然开朗。
陛下这一手“反客为主”，实在是高！
不仅避免了国库的无谓消耗，反而借此机会为大唐开辟了更多稳定、廉价的资源渠道。
一些原本指望靠着一点贡品就来打秋风的国使臣，虽然有些失望。
但见识到大唐商品的巨大诱惑力，以及皇帝陛下务实的态度，也纷纷打起精神，开始盘算自己国家有什么特产可以拿来交易。
宴席的气氛，从最初的恭敬和期待，变得愈发活跃和务实。
冯仁悠闲地品着杯中的葡萄酿，看着眼前这番景象，嘴角微翘。
“薅羊毛？现在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羊’了吧？”
他低声自语，声音只有旁边的狄仁杰能隐约听到。
唯独到了倭国，他们却犯了难。
毕竟那就屁大点地方，能有什么特产？
就算有，那也要一千多年后了。
宴席持续到傍晚才结束。
各国大部分使臣心满意足离去，开始连夜起草与鸿胪寺对接的贸易清单。
冯仁随着人流走出太极殿，来到一名矮个子身旁。
笑着道：“哎，兄弟，借一‘部’话。”
倭国使臣见他主动搭话，受宠若惊。
连忙躬身行礼，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这位大人，请问你找下臣有什么事情吗？”
雾草！好浓厚的大佐气息……冯仁憋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不要灰心嘛，虽然啥都没得但是也许我可以帮你呢？”
倭国使者有些怀疑看向冯仁：“这位大人是何等官职能帮国？”
看不起我……冯仁露出一脸要抽他的表情，“右仆射兼兵部尚书、长宁侯、当朝公主驸马这个够不够？”
倭国使臣一听冯仁这一长串头衔，尤其是“右仆射”和“公主驸马”，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上，语气更是恭敬了十分：“原来是宰相大人！下人冲撞了宰相大人，还请大人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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