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仁将两碗热气腾腾的鸡丝粥督矮几上。
粥熬得糯烂,鸡丝撕得细碎,点缀着葱花,香气扑鼻。
“凑合吃点,空腹伤身。”冯仁将粥碗往两人面前推了推。
新城公主和落雁对视一眼,终于拿起银匙。
粥入口,温度正好。
她们确实饿了,起初还保持着矜持,口口地吃,后来速度不自觉快了些。
冯仁啃着胡饼,看着两人埋头喝粥的样子,心里那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些。
能吃就好,能吃就问题不大。
“侯爷……还会庖厨之事?”新城公主喝完最后一口粥,脸颊微微泛红,声问道。
“咋?落雁没告诉你吗?”
“……是了。”
新城公主有点犹豫,“就是,我们俩打赌,侯爷不会庖厨之事……”
好家伙!我还以为这俩在家里论大闹脾气,结果是拿我打赌……冯仁看着两人这模样,他哑然失笑。
“下次别这样赌了,伤身体。”
他三两口啃完手里的胡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早年跟着师父走南闯北,风餐露宿是常事,总不能啃干粮吧?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嘛。”
新城公主睁大了眼睛,看看落雁,又看看冯仁,“皇兄……从未过先生还会这些。”
冯仁嗤笑一声,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着就来气,他只知道吃现成的。
以前没少在宫里偷偷给他开灶,他恨不得连锅底都舔干净,吃完一抹嘴,还嫌我做得不够精细。”
这话得随意,却瞬间拉近了距离。
新城公主忍不住掩口轻笑,想象着一向威严的皇兄还有那般模样。
落雁的嘴角也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暖阁里原本凝滞的空气,仿佛被这笑声和食物香气驱散,渐渐流动起来。
冯仁看着两人面前空聊粥碗,问道:“还饿不饿?厨房里应该还樱”
新城公主连忙摇头,轻声道:“够了,很好吃,谢谢……谢谢夫君。”
最后两个字细若蚊蚋,几乎听不清,她的耳根又红透了。
落雁也轻轻摇头:“谢侯爷,足够了。”
冯仁点点头,很自然地站起身:“行,那你们歇着,或者想出去逛逛园子也校
这府里你们是主人,怎么自在怎么来,不用拘着。我还有点事,得去书房处理一下。”
他得坦荡,仿佛只是寻常人家丈夫出门前的交代。
新城公主和落雁都应了一声。
冯仁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回头道:“对了,晚膳想吃什么?
可以提前让毛襄去准备食材,我再给你们露一手。”
新城公主眼睛微亮,带着点期待,却不好意思开口。
落雁看了公主一眼,低声道:“但凭侯爷做主。
“成,那我看着办。”冯仁挥挥手,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暖阁内又安静下来,但气氛已截然不同。
新城公主悄悄松了口气,身体不再那么紧绷。
她看向矮几上光洁的粥碗,轻声道:“皇兄得对,先生他……确实和旁人不一样。”
落雁默默收拾着碗匙,闻言动作顿了顿,低低应了一声:“嗯。”
她看着冯仁离开的方向,眼神复杂,有关切,有习惯性的警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
即使身份变了,有些刻入骨髓的东西,一时半会儿也难以更改。
护卫他,早已成了比呼吸更自然的事。
新城公主似乎察觉到什么,犹豫了一下,轻声道:“落雁姐姐,以后……我们便是一家人了。在这府里,不必……不必如此拘礼的。”
落雁抬起头,对上新城公主带着善意的目光,沉默片刻,终于微微颔首:“是,公主。”
“叫我新城就好。”公主鼓起勇气道。
落雁看着她,良久,唇角似乎又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好的……新城。”
……
冯仁溜达回侯府书房,孙思邈还悠哉游哉地坐在那儿翻他的笔记。
“哟,这么快就回来了?没被两位新妇给缠住?”老头儿揶揄道。
冯仁一屁股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灌下去:“师父您就别取笑我了。就是饿着了,做零吃的,这会儿没事了。”
孙思邈抬眼皮瞧他:“没事了?我看是刚开始。齐人之福,重在平衡,你可别偏心眼儿。”
“我知道。”冯仁叹了口气,“就是觉得……有点对不住她们俩。”
“现在这个晚了。”孙思邈合上笔记。
“李治那子虽然胡闹,但话糙理不糙。
事情已然如此,你拿出真心待她们,比什么都强。至于以后……车到山前必有路。”
冯仁点点头,目光落在书桌暗格的方向。
“世家那边……”他沉吟道。
孙思邈摆摆手:“那是你的事,老头子我只管治病救人。”
冯仁(lll¬¬):“师父……我还是你徒弟吗?”
“你都多大的人了,还靠师父?”孙思邈淡淡道。
冯仁被孙思邈一句话噎得没脾气。
……
接下来的几,冯仁似乎又恢复了往常的节奏。
但自从李治有了想武曌的念头,冯仁请了三的假,去了趟感业寺。
感业寺青灯古佛,香火缭绕,与长安城的繁华喧嚣仿佛是两个世界。
冯仁以“休沐静心”为由,在此盘桓了三日。他并未暴露身份,只作寻常香客打扮,粗布麻衣,甚至故意弄了些尘土,显得风尘仆仆。
他捐了香油钱,听了早课,也在寺内缓缓行走,目光看似随意,实则扫过每一个遇到的比丘尼。
终于,在一处僻静的庭院,他看到了正在扫地的武曌。
她一身灰色的僧衣,素面朝,昔日宫中倾国倾城的容颜被刻意的憔悴和尘土掩盖。
扫地的动作不像劳作,反倒像是一种修校
冯仁没有立刻上前,只是远远看着。
武曌似乎察觉到目光,抬起头,与冯仁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一瞬间,她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惊讶,随即化为更深的沉寂和警惕,她微微颔首。
认出我了……冯仁心中了然。
当夜,月明星稀。
冯仁悄无声息地潜出僧舍,如一片落叶,避开了寺内所有的守夜僧尼,来到了武曌所居的简陋禅房外。
他屈指,极轻地叩了三下窗棂。
屋内没有任何声响,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
冯仁耐心等待着。
过了许久,门栓被轻轻拉开一条缝隙。
武则的身影隐藏在门后的阴影里。
“冯侯爷?”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不确定。
“是我。”冯仁转过身,背对着门,“去庙外的那棵树下,我在那等你。”
感业寺外,古树虬枝盘结,月光透过稀疏的叶片。
冯仁负手立于树下,夜风吹动他的衣摆。
他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身后才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武则依旧穿着那身灰扑颇僧衣。
“侯爷深夜相召,不知有何见教?”武曌淡淡道。
冯仁转身开口,“假如,陛下把你召回宫里封一个昭仪,或者成了娘娘,陛下死后你会不会当吕雉?”
武则一脸懵:“陛下要召我回去?”
“我的是假如。”冯仁的话语平静,但实际上他已然有了杀心。
“侯爷此话,何意?”武则的声音压得更低,“陛下……当真会有此意?还是侯爷……在试探什么?”
还给我在这儿装……冯仁走上前,“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就可以了。”
武则感受到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压迫感,她甚至觉得脖颈后泛起一丝凉意。
如果我回答得不好,我八成会死在这里……武则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若真有那一日,陛下垂怜,召妾身回宫,予妾身名分恩宠,那陛下便是妾身的,是妾身的君,是妾身的夫。”
她微微抬起眼,目光勇敢地迎向冯仁,“至于陛下万年之后……吕雉之行,非人妻人母之道。
我自幼习了圣贤书,知礼义廉耻,不敢悖逆。
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唯愿青灯古佛,了此残生,或追随先帝于地下,以求心安。”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对皇权的绝对敬畏与忠诚,又表明了一种近乎殉葬的忠贞态度。
冯仁盯着她,试图从她平静无波的眼神和面容上找出一丝一毫的虚伪或野心。
沉默良久,冯仁周身那凌厉的气势稍稍收敛了一些。
“记住你今的话,其余的我不想多。”
算是逃过一劫了……武则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微微躬身:“妾身字字句句,皆发自肺腑,不敢或忘。”
冯仁最后看了她一眼,没再什么,身形一动,便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之中,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武则独自站在树下,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
直到确认冯仁真的离开了,她才允许自己微微颤抖起来,后背竟已惊出一层冷汗。
她在树下站了许久,直到四肢都冻得有些僵硬,才缓缓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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