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二十三年秋,冯仁与孙思邈、孙行回到了长安城。
长安依旧繁华,但空气中弥漫着国丧后的肃穆。
长宁侯府。
打开门,落雁还是那个落雁,依旧年轻美丽。
唯独毛襄多添了几分大叔气。
“侯爷、孙神医你们回来了。”
落雁快步上前,摸了摸孙行的头,“行儿也长高了些。”
毛襄接过冯仁手中的简单行囊,“侯爷,府内一切安好,只是您不在,总觉得空落落的。”
冯仁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熟悉的府邸,一切如旧,“辛苦了。”
踏入府门,那股熟悉的药草清香混合着淡淡的尘味扑面而来。
冯仁深深吸了一口气,这里是他在这个时代的锚点。
孙思邈则更关心他的宝贝药材和医馆,径直问道:“落雁,药圃和医馆可有人打理?”
“神医放心。”
落雁忙回道,“您离京前吩咐的几位学徒都很勤勉,每日都会来照看药圃,医馆也每隔三日开半日,为邻里诊治些病痛,未曾间断。”
孙思邈捋须点头,面露满意之色。
深夜,冯仁独自坐在书房内。案上,李治的亲笔信再次展开。
字里行间,冯仁从中抠出来两个字,‘上班’。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冯仁叹了口气。
次日清晨,宫中的旨意便到了,宣长宁侯冯仁入宫觐见。
太极宫内,气氛依旧庄重哀戚。
先帝的灵柩虽已移往昭陵,但宫人们的素服未除,言行举止都带着心。
在偏殿,冯仁见到了已成为皇帝的李治。
他穿着一身素服,但眉宇间已多了一份帝王的威仪。
“臣冯仁,参见陛下。”冯仁依礼参拜。
“先生快请起!”李治连忙虚扶,语气依旧亲切,“山中清修辛苦,本不该即刻扰先生清净。”
卧槽,你也知道啊?是长孙无忌使唤不惯吗……冯仁( ̄_ ̄|||)。
“陛下言重了。为国分忧,是臣之本分。”
冯仁起身道,“但陛下如此信任,臣惶恐。”
李治引冯仁至舆图前,屏退左右,“实际上,这些朕都已经跟舅父他们商量好了,只是……只是他们都老了,朝堂也换人。
先生是托孤臣子,况且又是里边最年轻的,朕是想让先生镀金。”
镀金?我打过高丽、阵杀真珠可汗、崔家谋反也是我平的,这几个还不够吗?
冯仁(lll¬¬):“陛下,臣是请假,不是下野。现在臣还是兵部尚书呢。”
李治闻言一怔,随即被冯仁那副 “我明明还在岗位” 的模样逗得轻笑。
他笑着摇头:“是朕糊涂了,竟忘了先生仍是朕的兵部尚书。”
气氛稍稍缓和。李治请冯仁坐下,神色重新变得郑重:“先生所言极是。但现如今,舅父他们垂垂老矣,朕希望他们能安度晚年。”
所以想让我接盘呗……冯仁拱手,“臣明白了,但陛下可否想过,如此大量的老臣退下去,臣也不能分身啊。”
冯仁的话点醒了他,也触及了他内心深处最大的忧虑。
朝堂新老交替可能出现的断层和动荡。
“先生所言,正是朕日夜思虑之事。”
李治叹了口气,年轻的脸上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沉重,“舅父、褚师傅他们,确是国之柱石,经验老到,但他们……终究是老了。
精力不济,看待事务有时难免固于旧例。
朕并非不敬,只是大唐需要新的活力,需要像先生这样既深谙朝局又正值壮年的能臣。”
他看向冯仁,“朕知道,让先生骤然承担过多,是朕心急。
但朕希望先生明白,朕并非只是让先生‘接盘’,而是希望先生能成为连接新旧、稳定朝局的‘枢轴’。
兵部之事,先生自然继续执掌,但朕更希望先生能总领全局,协理军政要务,尤其是在应对吐蕃、新罗百济等外患,以及……梳理朝内人事上,为朕多分担一些。”
李治这是要将他推向权力核心的执行层,不仅仅是担任某一部的长官。
而是要成为实际上的宰相之一,尤其是在长孙无忌等老臣逐渐隐湍过渡时期,充当关键的实干角色。
冯仁道:“臣年轻资浅,若骤然位居中枢,协理百揆,恐难服众,亦易招致元老重臣误解。”
“先生过谦了。阵斩真珠可汗、平崔氏之乱、定辽东策,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泼大功?朝野上下,谁人不服?
至于元老重臣那边……”
李治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光,“舅父年事已高,近来精力确实大不如前,于枢要之位,已渐感力不从心。
朕已与舅父深谈过,他亦有颐养年之意,只是放心不下朕与这江山。
若有先生这般年富力强、又得舅父认可之臣挺身而出,分担重担,舅父想必亦感欣慰。”
我看不是长孙无忌自愿,是你李治想将权力收归中央,摆脱长孙无忌那些老臣的控制吧。
冯仁心中了然,李治选择他,正是因为他是“自己人”,且在军方有根基,又非关陇集团核心,是制衡与过渡的绝佳人选。
“陛下信重,臣感激涕零。”冯仁沉吟片刻,知道再推脱便是矫情,也会让李治心生芥蒂。
“既如此,臣愿竭尽驽钝,为陛下分忧。
然军政大事,千头万绪,非一人之力可及。
臣恳请陛下,允臣依旧以兵部为本,参赞机务,而非骤然置身于百僚瞩目之焦点。
如此,既可实务,亦可缓冲,待臣稍有建树,再担重任不迟。”
这是以退为进,既接受了任务,又避免了立刻成为众矢之的。
李治眼中闪过赞赏之色,冯仁的沉稳和周全让他更加放心。
“就依先生之言。先生便以兵部尚书之职,加‘同中书门下三品’,参知政事,总揽军务,协理枢要。”
“同中书门下三品”即是宰相衔。李治虽未让他直接取代长孙无忌,却已将他一步推入宰相的行列,拥有了参与最高决策的权力。
“臣,领旨谢恩。”冯仁躬身行礼。这一步,终究还是迈出去了。
离开皇宫,冯仁并未感到多少喜悦,反而肩头的压力沉甸甸的。
回到侯府,孙思邈正在庭院中教导孙行辨识新晒的药材。
见冯仁回来,神色凝重,孙思邈便让孙行自己去温书。
“陛下召你,所为何事?”孙思邈问道,递过一杯刚沏的清热去火的药茶。
冯仁接过茶杯,将李治的任命简要了一遍。
孙思邈听罢,沉默片刻,叹道:“位高权重,亦如临深渊。新旧交替之时,最是凶险。
长孙无忌经营多年,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即便他本人退隐,其势犹在。
你如今被陛下推至台前,须得万分谨慎。”
“弟子明白。”冯仁点头,“陛下意在过渡,并非要我与司徒正面相抗。
眼下当以稳为主,办好差事,尤其是军务与外患。”
正着,落雁来报:“侯爷,宫中有内侍传来口谕,明日辰时,于政事堂举行宰相议事,请您准时出席。”
冯仁与孙思邈对视一眼。来得真快。
次日辰时,政事堂。
冯仁一身紫色官袍,准时踏入这帝国最高决策之地。
堂内,长孙无忌坐于首位,虽显老态,但目光依旧锐利。
褚遂良、于志宁、张行成等几位宰相均已到场。
见到冯仁进来,众人神色各异。
长孙无忌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褚遂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恢复淡然。
于志宁、张行成等人则多少带着些审视与好奇。
“下官冯仁,见过司徒,见过诸位相公。”冯仁依礼参见。
“长宁侯不必多礼。”长孙无忌开口,声音略显沙哑。
“陛下已有旨意,自今日起,你子便与我等一同参议政事。”
内侍搬来坐榻,位置在于志宁之下,张行成之上。
冯仁安然就坐,并不多言,静听诸位宰相商议当前政务。
议题很快转到吐蕃与新罗百济的动向。
关于吐蕃,李积主张加强凉州、鄯州一带防务,增派精兵,示之以威,但暂不轻启战端。
对此,众人并无太大异议。
但在如何处置新罗和百济的问题上,分歧出现了。
褚遂良认为应遣使严厉申饬两国,责令其即刻停战。
并遵从大唐之前对高丽故地的划分方案,若有不从,则考虑削减朝贡赏赐,乃至发出军事威胁。
而李积,则持不同意见。
他虽未亲至政事堂,但其奏疏由长孙无忌代为陈述。
李积认为,新罗百济反复无常,仅凭申饬难以奏效,且两国冲突根源在于都想独占高丽灭亡后的利益真空。
大唐应派遣一名重量级大臣,持节前往辽东,召集两国国王或权臣,当面裁决,同时命令牛进达部保持高压态势。
若调停不成,或一方阳奉阴违,则可效仿此次平定高丽之故事,以雷霆手段灭其国,永绝后患。
“懋功兄是否过于激进了?”
褚遂良皱眉,“两国虽衅,然罪不至亡国。
连年征战,国库耗费巨大,民生疲敝,岂可再轻易大卸兵?”
长孙无忌缓缓道:“懋功久在军旅,看法自然更重威慑。
然遂良所言亦有理,国库确需休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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