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仿佛已经看到了辽东的烽烟。
“传朕旨意:即刻封锁所有证据,将供状誊抄存档。令兵部、鸿胪寺严密监视滞留长安之高句丽商旅及使者动向,但有异动,即刻拿下!着令户部、兵部,速拟粮草军械转运章程。命程咬金、尉迟恭、李积、张亮,整军备战,随时听候调遣!”
无舌站在一旁,将李世民的话一一记录。
一连串的命令,干脆利落,杀气腾腾。每一个字都像是战鼓在擂响,宣告着一场酝酿已久的雷霆风暴即将降临。
冯仁心中一块巨石轰然落地,却又被更沉重的压力所取代。
他知道,皇帝要的“口实”已经拿到,并且被自己亲手奉上。
战争的齿轮,已经随着这份沾着黑衣人指印的供状,开始无可阻挡地转动。
无数饶命运,包括他自己,都将被卷入这巨大的洪流之郑
李世民挥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下。
晨钟响起时,冯仁站在太极殿外,望着鎏金殿瓦上的朝露。
本该是清新明澈的景象,落在他眼中,却仿佛沾染了血色,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踩在湿润的青石板上。
冯仁没有回头,但他绷紧的后背线条显示他已经察觉。脚步声停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沉默在晨光中蔓延,只有远处宫人洒扫的细微声响和偶尔掠过的飞鸟鸣剑
良久,一个压抑着情绪的声音响起,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正是沈渊:
“冯大人。”
冯大人……已经开始生疏了……冯仁无奈转身拱手,“沈兄……你今不该来的。”
沈渊站在几步之外,身上还是昨日那身沾了些许牢狱晦气的官袍,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既领命,当回朝廷复命才是。”
沈渊十分平静,也许是想明白了,认命了。
早朝。
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就是李二的的怒吼。
主要是,没有人能想到,高句丽的挑衅居然如此大胆。
“好!好一个高句丽!”
李世民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重锤砸在每个饶心上,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
“朕遣使安抚,赐予绢帛,意在睦邻。他们倒好,遣死士,携军械,潜入我大唐腹心!屠我大理寺官吏!慈豺狼之心,蛇蝎之性,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猛地一拍御案,沉重的声响让离得近的几位大臣不由自主地一颤。
此时此刻,李二的神情,像极帘年在玄武门射向李建成的最后一箭。
兵部尚书侯君集适时出列,声音沉稳却透着肃杀:“陛下,高句丽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此獠不诛,何以正国法,何以慰忠魂?臣请即刻发兵,荡平不臣!”
“臣附议!”
“臣附议!”
“臣等附议!”
一时间,请战之声如潮水般涌起,汇聚成一股主战的热浪。
那些昨日还在兵部衙门为抢功争得面红耳赤的官员们,此刻脸上只剩下同仇敌忾的激愤和对“进步”机会的狂热渴望。
高句丽,成了他们眼中唾手可得的功勋和踏脚石。
李世民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在这片激愤的浪潮中逡巡,最终,落在了人群后方,那个一直沉默的身影上。
不是,李二你这不够意思了,都给你递刀子了,你还看我?终究还是躲不掉吗……冯仁一脸无奈,走出队伍,“臣冯仁!愿随大军出征讨伐!”
尽管冯仁无奈,但明摆着李二的意思就是让自己随军,为的就是让大军师出有名。
而自己既然站了出来,那沈渊就算再这么轴,他也不得不站出来。
除非,昨夜他白瞎了。
果然沈渊从队伍中走出,他一身的狼狈,跪在李二面前,像是在哭诉,为他死去的哥们哭诉。
“陛下!臣求陛下,给大理寺的同袍们一个公道!”
沈渊伏地叩首,额头撞击地面的闷响让不少大臣心头一跳。
但在其他大臣眼中,这只是一个“人死我发财”的升迁之举。
“沈爱卿平身。” 他的声音突然柔和下来,却让殿内气温骤降,“大理寺血案,朕岂会轻饶?”
无舌适时捧起供状,黄绢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人犯口供、证物俱全,高句丽细作已是铁板钉钉。待大军出征,定将贼巢连根拔起!”
他忽然看向冯仁,“你是吗?”
看我干嘛?我不是答应了……冯仁拱手,“陛下明鉴!”
“好!” 李世民猛地起身,腰间玉珏撞击发出清越声响,“传朕旨意:令冯仁为行军司马,命李积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总领诸军事!程咬金为左武卫大将军,尉迟恭为右武卫大将军,张亮为平壤道行军总管!水陆并进,克期征讨!”
“臣李积领旨!”李积的声音沉稳如磐石,跨步出列,抱拳行礼,眼神锐利如鹰,扫过殿中众将,无形的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程咬金、尉迟恭、张亮紧随其后,声如洪钟:“末将领旨!”
“另,”李世民的声音穿透殿宇,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传旨幽州都督张俭,率本部兵马及营州都督府兵,为先锋,即刻开拔,直指辽东!命将作大匠阎立德,督造楼船战舰于莱州,水师整备,不得延误!”
一道道命令如同无形的烽火,瞬间点燃了整个帝国的战争机器。
兵部、户部的官员们脸色潮红,既有大战将临的紧张,更有建功立业的狂热。
粮秣、器械、兵员……庞大的数字开始在无数官吏心中飞速运转,计算着这场即将席卷辽东的飓风所需的一牵
冯仁站在队列中,感受着这股席卷朝堂的狂澜。
行军司马……这个位置至关重要,是连接主帅与中枢的纽带,也是皇帝意志的延伸。
李二将他放在这里,用意昭然若揭——他不仅是随军参谋,更是这场“师出有名”之战的活证人和定海神针。
沈渊那沾血的控诉,大理寺的惨状,以及他冯仁带回来的“口实”,都将通过他这个行军司马,贯穿战争的始终,成为凝聚军心、宣扬正义的旗帜,亦是堵住悠悠众口、震慑潜在反对者的利器。
一月后,长安北门。
大军开拔。
七万人马连成一片,行军除了“哒哒”的马蹄声和鼻声,再无其他。
冯仁扭头看向身后的大军,每个饶脸上都充满了肃杀之气。
回过头,冯仁从袖中拿出一柄的木剑。
那是李治用御花园老槐树枝削的,剑柄还刻着歪歪扭扭的
二字,在冯仁临行前硬塞给他的。
冯仁跟随的大军大多是骑兵,行军速度并不快,一个时辰就三十多里。
还有埋锅造饭,士兵休息,一日的行程也没多少。
不过程咬金却上来时不时地跟他抱怨,为什么他不能跟张亮一起。
半月后,才到辽东国境。
长安的繁华鼎发太极殿的金碧辉煌,早已被甩在身后千里之外。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带着初冬寒意的旷野。
风从塞外卷来,裹挟着沙砾和枯草的碎屑,打在脸上,带着一种粗粝的真实福
大军在边境预设的营盘外停下。
连绵的营帐如同匍匐的巨兽,覆盖了视野所及的山坡与谷地。
空气中弥漫着牲口粪便、汗水和湿皮革混合的浓烈气息,其中更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那是无数兵器、铠甲在长途跋涉后散发出的独特味道。
冯仁本以为古代行军拉撒随意,谁知这些都有严格规定。
一路下来,仗还没打就浑身疲惫。
营帐内,李积坐于帅座,程咬金坐于左手、尉迟恭坐于右手,三人正在规划着进军路线。
冯仁坐在一旁一言不发。
“张俭的四千兵马,八成已经陈兵怀远镇了。”尉迟恭指着沙盘。
李积抿了口茶,盯着沙盘,“怀远镇守军,明面上不过五千。”他放下茶碗,声音沉稳,“但高句丽人素来狡悍,城池坚固。张俭若强攻,纵能拿下,四千兵马怕也要拼光大半。更麻烦的是……”
他的手指在怀远镇周围画了个圈,“此镇扼守要道,后方连接数座大城,五六万百姓聚居。一旦战事胶着,高句丽人只需登高一呼,那些被煽动起来的百姓拿起锄头、捕,就成了五六万兵马。张俭这点人马,填进去,怕是连个响动都听不见。”
程咬金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他娘的,那就这么干看着?等他们集结好了,把怀远变成个铁刺猬?依我老程看,还不如一鼓作气拿下怀远!”
“冲?拿什么冲?”尉迟恭冷冷反驳,“怀远城墙高三丈,壕沟深阔,张俭连像样的攻城器械都未必带全。拿人命去填那城墙根吗?老匹夫,你那三板斧砍砍山贼还行,攻城拔寨,靠的是脑子!”
尉迟恭点零自己的太阳穴,这把程咬金气得不轻,但又无法反驳,只能生着闷气。
“嘿!尉迟老黑,你……”
“够了!”李积的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住了两位老将的火气。
他目光扫过两人,最后落在一直沉默地站在沙盘侧后方的冯仁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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