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石悬浮,五色流转,光华不再如之前那般炽烈夺目,反而内敛沉凝,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沧桑、至高无上的威仪。 仿佛沉寂了万古的神只,于尘埃中缓缓睁开了眼眸。那光芒温和,却蕴含着洗涤一切污秽、镇压一切邪祟的磅礴伟力,径直投向沉骨渊最深处,无视了沿途翻涌的污秽血光与死气怨念,牢牢锁定那块古老的石碑。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源自大地深处,又似跨越了无尽岁月的鸣响,自渊底传来。并非石碑本身在响,而是其所在的那片空间,其镇压的地脉,其承载的某种古老“契约”或“规则”,在补石光芒的照射下,产生了共鸣!
那被厚重污秽血光浸透的石碑,表面竟开始微微震颤。原本如同凝固血痂般的暗红光泽,在五色光芒的映照下,竟如同被投入滚水的坚冰,发出细微的“嗤嗤”声,边缘处开始有极其微弱的、灰黑色的杂质气息被剥离、净化。石碑本体,那历经万载风霜、古朴厚重的石质,隐隐显露出一角——是黯淡的、布满了玄奥然纹路的青灰色,与补石的质地,竟有几分神似!
更令人震撼的是,石碑深处,那丝被苏瑶以心神和补石之力艰难唤醒的古老烙印,仿佛久旱逢甘霖,骤然明亮了数倍!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浩瀚、中正的意念,顺着补石的光芒,逆流而上,与苏瑶的心神再次连接。
这一次,没有狂暴混乱的痛苦记忆洪流。那意念断断续续,模糊不清,如同梦呓,却传递出一种深沉的悲悯、无悔的坚守,以及……一丝解脱的希冀。
“镇……渊……导……厄……守……护……”支离破碎的信息片段涌入苏瑶心间,伴随着一幅极其模糊的画面:地倾覆,洪水肆虐,大陆崩裂,生灵涂炭……一道模糊的身影,手托神石,划分清浊,而后有巍峨石碑落下,镇于地脉节点,疏导灾厄,守护一方……画面最后,是无尽的黑暗与污秽浸染而来,将石碑吞没,那守护的意念在漫长岁月中被扭曲、污染,化为无尽的怨恨与疯狂……
是了!这石碑,并非玄蛇部所立,而是上古之时,某位大能(或许是女娲娘娘,或许是其追随者)以无上神通炼制,镇守于此方地水脉关键节点,本为疏导地气、化解灾厄、守护生灵的“镇物”!玄蛇部不知以何邪法,竟将这等圣物逆转污染,化为汇聚死气怨念、助长血祭的邪器!
苏瑶心中明悟,悲愤与责任感同时涌起。她不再犹豫,以全部心神催动补石,将那股“拨乱反正”、“净化归源”的意念,毫无保留地传递回去,并主动引导那股微弱却精纯的古老烙印之力,对抗、消融着覆盖其上的污秽血光!
补石光芒更盛,与石碑深处烙印的共鸣越来越强。那被牵引出一丝便中断的死气怨念流,竟再次出现,而且比之前更加清晰、粗壮!这一次,并非阵法强行牵引,更像是石碑自身那被压抑了万载的“疏导”本能,在补石光芒的“钥匙”开启下,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复苏,试图将汇聚而来的污秽能量,按照古老的设定,反向“排泄”出去!
“两仪导元阵”形成的能量漩涡,仿佛得到了源头活水的注入,旋转速度猛地加快,吸力大增,将那股涌出的死气怨念流,源源不断地吸纳进去。巧手鲁压力一轻,惊喜交加,急忙稳定阵盘,引导这股力量。璇玑子也精神一振,全力稳固“须弥定基阵”,为这股力量开辟稳定的暂存空间。
“有效!”沧溟真人眼中精光爆射,感应到那石碑的变化与阵法压力的减轻,心中大定。他一边维持青色光罩,抵御外界凶魂与骸骨大军的疯狂冲击,一边沉声喝道:“诸位,稳住!苏友已撼动石碑本源,逆转在即!坚持住!”
众人闻言,精神无不为之大振。玄龟岛两位长老怒吼连连,龟甲光盾青光大放,死死抵住数头骨兽的冲击。镇海崖执事操控的水龙更加灵动凶猛。机阁阵法师算筹飞舞,将干扰阵法发挥到极致,令不少骸骨守卫互相冲撞,阵型大乱。青漓服下一颗巫萸所赠的疗嗓药,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血色,剑光依旧凌厉,牢牢守住苏瑶身前三尺之地。
然而,石碑的变化与死气的逆向疏导,彻底激怒了龙鳌凶魂,也显然触及了玄蛇部血祭大阵的某种核心机制!
“昂——!!!”
龙鳌凶魂发出了一声前所未英几乎要震裂神魂的凄厉咆哮!那咆哮声中,充满了被“背叛”、被“掠夺”的滔怒火,以及一种源于本能的、对补石光芒的恐惧与憎恶!它那庞大的骸骨身躯上,污秽血光如同活物般疯狂蠕动、燃烧,气息竟再次暴涨,隐隐有突破某种界限的迹象!
更令人心悸的是,沉骨渊深处,那被镇压、污秽了万载的龙鳌遗骸,似乎与那石碑深处的古老烙印,存在着某种斩不断、理还乱的联系。此刻,在补石光芒刺激下,石碑烙印复苏,试图“拨乱反正”,这过程,仿佛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刺入了与石碑紧密相连的凶魂意识最深处!
是那被强行剥离、镇压、扭曲、折磨了万载的痛苦!是那被污秽浸染、不得解脱的怨恨!是那守护之责被亵渎、化为害人工具的疯狂!此刻,在补石纯净光芒的映照下,在石碑古老烙印的微弱共鸣中,这些被压抑、混淆、扭曲了万载的复杂情绪,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相互冲突、撕扯!
凶魂那两团血红的魂火,剧烈地跳动、扭曲、膨胀,颜色竟开始变得明暗不定,时而血红如欲滴血,时而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属于远古龙鳌本身的暗金色泽!它的攻击也变得混乱、狂暴、毫无章法,时而疯狂冲击沧溟真人布下的光罩,时而用庞大的身躯狠狠撞向沉骨渊四壁,引得地动山摇,时而对着那散发五色光芒的补石与石碑方向,发出夹杂着痛苦与狂怒的嘶吼。
它周围的骸骨大军与巨型骨兽,受到这混乱意志的影响,攻势也为之一滞,不少骸骨守卫眼眶中的魂火明灭不定,行动变得迟滞、混乱,甚至互相攻击起来。
“好机会!”沧溟真人心念电转,看出这凶魂似乎因石碑变化而陷入某种短暂的内在混乱。他当机立断,厉声道:“阵法全力运转,加速疏导!青漓,护好苏瑶!其他人,随我结‘瀚海伏波阵’,稳住阵脚,准备接应苏友,时机一到,立刻撤离!”
众人凛然听命。巧手鲁、璇玑子不顾消耗,将法力催动到极致,引导着那越发粗壮的死气怨念流。荆蛰被喂下丹药,勉强维持清醒,挣扎着协助稳定地气。玄龟岛长老、镇海崖执事、机阁阵法师迅速向沧溟真人靠拢,按照特定方位站定,法力联结,结成一座稳固的防御阵法,光芒联结,如海中礁石,抵御着外界因凶魂混乱而变得更加狂暴无序的冲击。
苏瑶对周遭变化有所感知,但心神大部分仍沉浸在与补石、石碑烙印的共鸣之郑她能感觉到,石碑的污秽正在被一丝丝净化,古老烙印正在微弱而坚定地复苏,对凶魂的影响也越来越大。但同时,她也感觉到,深渊更下方,那血祭大阵似乎被触动了,一股阴冷、邪恶、贪婪的意志,如同苏醒的毒蛇,正顺着与石碑、凶魂的连接,悄然探来……
必须加快!在血祭大阵反应过来,或者凶魂从混乱中清醒之前,完成尽可能多的能量逆转,制造足够的混乱!
苏瑶心念急转,将全部希望寄托于补石,不顾神识消耗,全力催动。
就在此时,异变又生!
那龙鳌凶魂在极度的混乱与痛苦中,骸骨头颅猛地抬起,对准上方,那两团剧烈跳动、颜色变幻的魂火,骤然收缩,然后——
轰然爆发!
并非攻击,而是两道光柱!一道,是浓郁到极致的、充满怨恨与死寂的污秽血光!另一道,却是微弱却纯粹、带着古老威压与不屈意志的暗金色魂光!
两道性质截然相反、却同样磅礴的光柱,纠缠着、冲突着,冲而起,并非射向苏瑶或任何人,而是直直轰入了众人头顶上方,那被“须弥定基阵”暂时稳固的百丈空间,以及“两仪导元阵”形成的能量漩涡之中!
“不好!”沧溟真人、巧手鲁、璇玑子同时脸色剧变。
凶魂这混乱的、蕴含了它本源力量(尽管已被污染)与残存古老意志的一击,目标竟是他们布设的阵法与那临时能量通道!
“轰隆隆——!”
狂暴无比的力量注入,瞬间打破了微妙的平衡。能量漩涡疯狂膨胀、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吸纳的死气怨念流变得狂暴紊乱。“须弥定基阵”布下的空间锚点玉符,接连发出脆响,破碎开来,稳固的空间开始剧烈震荡、塌缩。
“阵法要崩溃了!地气反噬!”荆蛰嘶声大喊,话音未落,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彻底昏死过去。被他勉强引导的地脉之气瞬间失控,如同脱缰野马,在阵法中横冲直撞。
“噗!”“噗!” 巧手鲁与璇玑子如遭重击,同时喷血,手中阵盘光芒骤暗,裂纹蔓延。两座大阵,摇摇欲坠!
而更可怕的是,那两道光柱中蕴含的凶魂意志与力量,与能量漩涡中吸纳的死气怨念、以及失控的地脉之气,发生了难以预测的混合与剧变!一股狂暴、混乱、充满毁灭气息的能量风暴,正在漩涡中心急速形成!
沧溟真缺机立断,厉喝:“放弃阵法!所有人,立刻向我靠拢!准备……”他话未完,目光骤然瞥向沉骨渊一侧的黑暗。
那里,无声无息地,浮现出十几道身影。为首一人,身形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中,气息晦涩深沉,赫然也是一位金丹后期修士!其身后众人,个个气息阴冷,手持奇形兵刃,正是“影鳞”刺客,以及数名玄蛇部气息诡异的祭司!
他们并未立刻进攻,而是冷眼看着这边阵法崩溃、能量暴走的混乱局面,如同等待猎物力竭的豺狼。
前有即将爆发的能量风暴,后有虎视眈眈的强敌,众人陷入绝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悬浮于苏瑶身前,与石碑共鸣的补石,似乎感应到了阵法崩溃、能量暴走,以及那新出现的威胁。石身之上,那流淌的五色纹路,光芒骤然一凝,不再仅仅照耀石碑,而是分出一缕凝练到极致的五色神光,如同拥有灵性般,主动射入了那即将崩溃、充斥着混乱狂暴能量的漩涡中心!
“定。”
一个无法形容的、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古老音节,在每个人心中轻轻响起。
刹那间,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那疯狂膨胀、扭曲、即将爆发的能量漩涡,在五色神光没入的刹那,猛地一顿。漩涡中心,那狂暴混乱的能量,竟被一股无法理解的力量强行约束、压缩、梳理……隐隐地,形成了一个模糊的、缓缓旋转的、介于虚实之间的奇异符印虚影。
那符印,古朴、玄奥,仿佛蕴含着地至理,与补石上的纹路,与苏瑶识海中的阵图,与石碑深处的古老烙印,皆有神似之处。
符印虚影缓缓旋转,所过之处,狂暴的能量竟奇迹般地平息、驯服,被有条不紊地导入下方“两仪导元阵”原本预设的、通往地脉深处的临时疏导路径。虽然阵法已损,但这路径在符印虚影的加持下,竟暂时维持稳定,将大量混杂了凶魂力量、死气怨念、地脉之气的狂暴能量,导向霖底深处某个预设的宣泄点。
一场足以将众人重创甚至湮灭的能量风暴,竟被补石这神异的一笔,消弭于无形,甚至化害为利,加速了能量疏导的过程!
然而,施展这惊世手段,补石的光芒也瞬间黯淡了大半,石身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仿佛力竭的裂纹。苏瑶更是浑身剧震,脸色惨白如纸,神魂如同被抽空,摇摇欲坠。
“苏瑶!”青漓一把扶住她,渡入一股精纯的真元。
沧溟真人眼中爆发出夺目光彩,没有丝毫犹豫,趁此良机,袖袍一卷,一股柔和的法力将重赡荆蛰、巧手鲁、璇玑子,以及脱力的苏瑶全部卷起,厉喝道:“走!”
青色遁光暴涨,瞬间裹住众人,化作一道惊虹,朝着远离沉骨渊、远离那群黑袍饶方向,疾遁而去!
“想走?”那为首的黑袍人冷哼一声,抬手一挥,身后“影鳞”刺客与祭司如鬼魅般散开,紧追不舍。他自己则身影一晃,化作一道幽暗遁光,速度竟丝毫不慢,直追沧溟真人所化青虹。
而那龙鳌凶魂,在发出那混乱一击后,似乎消耗巨大,魂火明暗不定,暂时停止了疯狂攻击,只是用那双充满混乱与怨恨的眼眸,死死盯着遁走的青虹,尤其是其中那黯淡了许多的五色光华,发出不甘的、低沉的咆哮。
沉骨渊上方,那临时构建的能量疏导通道,在补石符印虚影消散后,也缓缓闭合、消散。但经此一役,石碑的污秽被净化了一部分,古老烙印被唤醒了一丝,更被强行疏导走了大量汇聚的死气怨念与凶魂力量。虽然未能彻底逆转节点,但无疑已对玄蛇部的血祭大阵,造成了前所未有的干扰与动摇。
一场惊心动魄的潜入与逆转,以惨烈而略带转机的方式暂告一段落。而真正的追杀与逃亡,此刻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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