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航客机在沪市的跑道上降落,机轮与地面接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将林清风从浅眠中惊醒。
窗外是熟悉的浦东际线,夜幕降临,灯火织成一片光的海洋。
这份繁华,映在林清风眼中,却多了一层无形的阴影。
欧洲的险胜是一场短暂的烟火,熄灭后,夜色愈发深沉。
“利维坦”三个字,沉甸甸地压在机舱里每个饶心头。
赵雄和许翔沉默了一路,眉宇间的凝重始终没有散去。
苏琳靠着林清风的肩膀,睡梦中依旧紧抓着他的衣角,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法租界,一栋不起眼的老洋房,是皓月资本在沪市的最高级别安全屋。
这里没有冷硬的科技设备,只有厚重的红木家具,沉淀着旧时光的安宁。
大师姐秦知就坐在这份安宁的中心,她穿着一袭素色旗袍,面前的清茶已经凉透。
林清风一行人进来时,她没有起身,只是抬了一下眼。
那一眼,让刚从生死线上回来的赵雄和许翔背脊一凉,欧洲战场上的硝烟味,也被她目光里的寒气冻结。
“汉密尔顿家族,不过是‘深海’扔出来试探水深的一条疯狗。”
秦知的声音,和那杯冷茶一样,毫无温度。
她将一份文件推到桌上。
“这不是商业计划。”秦知将文件推过去,上面没有文字,只有几个镌刻着古老徽记的蜡封印记,“这些家族联合起来签署第一份盟约时,美联储的创始人都还没出生。”
赵雄喉咙发紧,拿起那份文件,只看了一眼,手便抖了一下。
上面罗列的家族徽记,每一个都代表着一段欧洲被掩盖的黑暗历史。
“师父临走前,给我留了东西。”林清风开口,打破了屋内的压抑。
秦知看向他,一向平静的眸子,终于泛起波澜。
“我料到了。”她从身旁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古朴的木盒,放到林清风面前,“他留了话,等你解决了汉密尔顿家的麻烦,再来看这个。时候不到,看了也无用。”
林清风打开木海
里面没有机密文件,只有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钥匙,和一个泛黄的信封。
信封上写着一个地址。
沪市,南市区,一条即将被拆迁的老弄堂。
空气中飘着潮湿的霉味、油腻的饭菜味,和一种属于旧时代缓慢腐朽的气息。
地址的尽头,是一家摘了招牌的茶馆。
木门上,“忘言茶馆”四个字迹模糊,只剩风雨留下的斑驳。
林清风用铜钥匙打开了锁。
“咔哒。”
一声轻响,尘封的时光之门被推开。
屋内陈设简单,几张八仙桌和长板凳静立着,厚厚的灰尘覆盖了一牵
空气里只有尘埃和朽木混合的味道,阳光从门缝挤入,切出一道光柱,能看见无数微尘在其中悬浮,时间在这里彻底停滞了。
苏琳跟在后面,踩着吱呀作响的地板,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里的沉睡。
林清风扫视全屋,停在角落里一张最不起眼的八仙桌上。
他走过去蹲下,手指在桌底的横梁上,有节奏地敲击。
三长,两短。
“叩,叩,叩……叩叩。”
空寂的茶馆里,回声清晰。
片刻后,桌下传来机括轻响,一块木板弹开,露出一个黑色的暗格。
里面没有黄金,没有秘籍,只有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泛黄发脆,没有收信人,只有一个娟秀的落款。
——云娘。
林清风取出信封,轻轻拂去灰尘。
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叠厚厚的信纸,是师父李大爷的笔迹。
字迹遒劲有力,入木三分。
信的内容,却与这笔锋的刚硬截然不同。
没有资本博弈,没有商业机密,通篇都是一个男人对一个桨云娘”的女人,迟到了几十年的悔恨与歉意。
信里,师父提到了一个未能遵守的承诺,和一个被他亲手埋葬的,“永远的遗憾”。
林清风的呼吸一滞。
他一直以为师父是山巅的神明。
可这信纸上每一个字,都化作一根针,刺破了那层神性的光环,露出一个有血有肉的男人,以及他背负一生的孤寂与痛苦。
信纸最后,夹着一张褪色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李大爷穿着笔挺的军装,英气勃发。
他身边,站着一位气质温婉的女子,眉眼温柔,正是信中的“云娘”。
两人中间,是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女孩。
女孩扎着羊角辫,仰头看着镜头,眼神清澈倔强。
她的左眼眼角下方,有一颗清晰的泪痣。
林清风的目光定格在那颗泪痣上,大脑霎时一片空白。
他终于明白,师父留下的最大秘密,不是对抗“深海”的武器,不是那份名单。
而是一个人。
一段他刻意尘封,至死都无法释怀的过去。
对抗那个庞大组织的钥匙,藏在一个女饶名字背后,藏在这张泛黄的照片里。
就在这时。
嗡——
口袋里那部黑色加密手机,发出一阵低沉的震动。
一个无法追踪的号码。
林清风看着照片上的女孩,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一片寂静。
三秒后,一个平静、成熟,却寒意刺骨的女声,穿透电流传来。
“你是李建华的传人?”
不等林清风回答,那个声音继续响起,字字如冰,砸在他心上。
“你师父,欠我一条命。”
“一个孩子。”
“和一个真相。”
“现在,轮到你还了。”
嘟……嘟……
电话被挂断,只剩下忙音。
林清风握着手机,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看着照片上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女孩,一个惊人又荒诞的猜测,在他脑中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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