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奔驰S级在夜色中平稳地转向,向着港岛南区的方向驶去。
“师兄。”
苏琳的声音压得很低,她看着窗外飞速倒湍灯火,神情困惑不解。
“李泽坤他……这是什么意思?”
白在君悦酒店,林清风当着全港权贵的面,用羞辱般的方式,逼着这位船王低头站队。
可现在,对方却在深夜发出私密的邀请。
这态度转变,快得让人心慌。
“谈判桌上没谈拢的,现在换个地方,接着谈。”
林清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君悦酒店是公开的舞台,是给所有人看的戏。
而浅水湾的私人宅邸,才是真正决定牌局走向的密室。
车子驶入浅水湾道,周围的喧嚣被彻底隔绝。
一栋栋掩映在绿树中的豪宅静默地矗立着。
巨大的体量在黑暗中投下大片的阴影,让人感到压抑。
李家的宅邸没有过分张扬的装饰,只是一扇厚重的黄铜大门,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车子平稳停下,一名穿着熨帖管家服的老者早已等在门口。
他对着林清风微微躬身,姿态恭敬,眼神却不经意地审视起他身后的苏琳。
“林先生,老爷在茶室等您。”
管家引着两人穿过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庭院,没有走向灯火通明的主楼,而是绕到后院一栋独立的二层楼前。
这里没有水晶吊灯,没有金碧辉煌。
推开门,沉静的、混杂着老木与陈茶的香气扑面而来。
李泽坤就坐在茶室中央。
他换下了一身笔挺的西装,穿着件宽松的深蓝色中式对襟衫,脚上一双布鞋。
没了在商场上的威势,整个人平和了许多。
他面前,一套紫砂茶具在火炉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林生,坐。”
李泽坤抬了抬手,示意林清风坐在他对面。
苏琳很自觉地站在了林清风身后,一言不发。
李泽坤没多看她,只是提起沸水,冲洗茶杯,动作不急不缓。
烫杯、置茶、高冲、刮沫……
一套流程下来,动作熟练流畅,屋子里只剩下水流与瓷器碰撞的清脆声响。
他将一杯琥珀色的茶汤推到林清风面前。
“白在酒店,是我眼拙了。”
李泽坤开口,声音沙哑。
“林生你那通电话,打得整个港岛的老家伙,晚上都睡不着觉。”
林清风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度。
“睡不着,不是因为我。”
“是因为那家疆凤凰能源’的公司吧?”
李泽坤倒茶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终于不再有任何掩饰,只剩下深重的疲惫和……恐惧。
“你……都知道了?”
“亚瑟想用黑田重工做饵,引我上钩。”
林清风放下茶杯,语气平静。
“但他胃口太大,想连你们这些扎根港岛的家族,也一并吞下。”
李泽坤的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吞下?”
“林生,你太看得起我们了。”
他自嘲地摇了摇头,从身后一个上了锁的红木柜子里,取出了一本厚厚的、皮质封面已经磨损发亮的册子。
啪的一声。
册子被他扔在桌上。
那不是账本,也不是合同。
那是一本相册。
李泽坤翻开第一页。
照片已经泛黄,上面是一个年轻人,正站在一艘破旧的货轮前,意气风发。
那个年轻人,眉眼间依稀能看到李泽坤现在的轮廓。
而在他身边,站着一个金发碧眼、笑容和煦的外国人。
那张脸,林清风在霍景良的游艇照片上见过。
亚瑟·汉密尔顿。
只是照片上的他,更年轻,眼神里的傲慢却丝毫不减。
“这是我父亲。”
李泽坤指着照片上那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
“五十年前,李家还只是个在码头跑船的公司,被英资的航运公司打压得快要破产。”
“是这个叫亚瑟的美国人,代表他背后的‘活水基金’,给了我父亲第一笔投资,帮他买下邻一艘万吨巨轮,打入了欧洲航线。”
他又翻过一页。
照片上,是郭家的老爷子、霍家的掌门人……
每一个,都是如今在港岛跺跺脚地动山摇的人物。
而在他们年轻时意气风发的照片旁,无一例外,都站着那个叫亚瑟的男人,或者其他几张陌生的、挂着同样虚伪笑容的外国面孔。
“他们在我们最需要的时候出现,给我们资金、给我们技术、给我们订单,帮我们打败了高高在上的英资财团。”
“让我们这些华人,第一次在这片土地上,有了自己的产业。”
李泽坤的声音很轻,却透着无法摆脱的宿命福
“我们都以为,那是机遇,是华饶崛起。”
“直到我们发现,每一笔投资,每一份合同的背后,都附带着一份‘忠诚协议’。”
他从相册的夹层里,抽出了一张薄薄的、已经脆化的羊皮纸。
上面是用花体英文打印的条款。
林清风看不懂,但他能看到:在签名栏上,李泽坤父亲的名字旁边,还有一个鲜红的、用血按下的手印。
“他们不要我们的股份,不要我们的分红。”
“他们只要我们,在每年固定的时间,向他们提供一份名单。”
“名单上,是我们的敌人,是我们生意上的竞争对手,是我们想要除掉的任何一个人。”
“然后,这些人,就会因为各种‘意外’,破产、入狱、或者……彻底消失。”
苏琳听到这里,浑身一僵,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林清风的椅背,指节发白。
“他们用这种方式,拿到了我们每一个人、每一个家族,最原始、最血腥的罪证。”
李泽坤的声音都在发抖。
“霍景良为什么那么怕你?因为他爹当年为了抢一块地,就是通过‘活水基金’,让对手全家葬身火海!”
“郭老为什么要在泰国玩那些花样?因为他年轻时犯下的错,把柄就攥在亚瑟手里!”
“我们这些所谓的豪门望族,看起来风光无限,实际上,只是被他们用罪证拿捏的工具!”
“他们给我们好处、给我们地盘、让我们互相争斗。”
“而他们,只需要在幕后操控,看着我们,确保我们永远无法摆脱这份控制!”
李泽坤抬起那张布满皱纹和不甘的脸,死死地盯着林清风。
“林生,他们怕的不是你。”
“他们怕的,是你不肯接受他们的规则,不肯陪他们玩这个玩了几十年的游戏!”
“你,打乱了他们所有的部署!”
这位在港岛叱咤风云了一辈子的老人,声音里,竟带上了哀求。
“我今请你来,不是想跟你结盟。”
“我是想问你,敢不敢,跟我们一起,把这份控制,彻底打破!”
整个茶室,落针可闻。
林清风没有马上回答。
他只是看着杯中慢慢舒展开的茶叶。
就在这时。
嗡——
他另一部手机——那部渡边彻带去日本的手机——在他口袋里,极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林清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他抬起头,看向满眼期盼与挣扎的李泽坤,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李先生,你知道日本有一种交易员,专门靠录下对手盘的下单声音来分析战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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