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西海归来，身上似乎还沾着那里的冰冷和铁锈味。
踏出升降梯，我本以为要面对的是审查，隔离，还有写不完的任务报告。我甚至已经做好了被送上内部听证会的准备，毕竟，我最后那个用誓言定义神明的计划，听起来比逆序者还要疯狂和危险。
可当我迈入749局总部那熟悉又陌生的大厅，这里并没有我预想中的安静。
迎接我的，是掌声。
掌声从大厅的四面八方响起，震耳欲聋。平日里行色匆匆的情报员，表情严肃的技术员，还有那些外勤战士，此刻都停下了手头的工作，自发地站在走廊两侧。他们看着我，眼神里有敬畏，有好奇，但更多的是欢迎。
我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这阵仗，比我见过的任何一次庆功会都要隆重。
我下意识的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皱巴巴、还带着硝烟味的作战服，它和这里光亮的地板，干净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一个穿着笔挺制服的文员快步走到我面前，向我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陈顾问，最高委员会正在等您。请跟我来。”
陈顾问。
这称呼让我再次愣神，但我没有多问，只是点零头，跟着他穿过人群。
我被直接带到了总部的最高级别任务汇报室。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灯火通明，坐着许多肩扛金星的将军，还有几个名字只在绝密文件里出现过的战略智囊。
每一个都是国之重器。
而我，就站在这张会议桌的中央，像一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龙局长坐在主位上，他看着我，那双总是充满威严的眼睛里，似乎多了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会议没有寒暄，直接进入正题。
“……鉴于陈援朝同志在西海地陷甲级灾难事件中的卓越贡献，以及他后续提出的灯塔计划理论雏形，经749局最高委员会与军委联合评定，决定……”
一个声音洪亮的老将军站起身，宣读着一份文件。
我听着文件里对我的定性——什么“在绝境中展现了惊饶战略想象力”，什么“以凡人之躯，行神明之事，为共和国的未来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还有什么“其提出的饲养神明构想，经初步验证，具备极高的可行性与战略价值……”
我有些恍惚。
这些听上去像是表彰烈士的悼词，此刻却用在了我这个活人身上。
我那个赌上一切的疯狂计划，那个连赵思源都觉得我疯聊构想，现在成了会议桌上的核心议题。
西海裂口的危机，在他们口中，变成了一个难得的机会。
宣读结束。
一个盖着红丝绒的托盘被端了上来，上面静静的躺着一枚赤金勋章，上面雕刻着长城和盾牌的图案。
共和国卫士勋章。
在和平年代，这是文职人员能获得的极高荣誉。
龙局长亲自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走到我面前，拿起那枚沉甸甸的勋章，亲手别在了我作战服的胸口。
他的动作很慢，很郑重。
然后，他抬起那只苍老的手，重重的拍在了我的肩膀上。
“援朝，”他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力量，“好样的。你，是国之重器。”
他那双总是让人看不真切的眼睛里，此刻难得的流露出一丝温情，像长辈看着自家终于成才的子侄一样，带着欣慰和骄傲。
我的鼻尖没来由的一酸。
我想起了李援军。
如果他还在，看到这一幕，那个憨直的汉子，一定会咧着嘴，笑得比谁都开心。
授勋仪式结束，会议继续。
气氛变得更加热烈。
基于我的理论，一个代号为灯塔的后续计划被正式提上日程。
赵思源现在是灯塔计划的总工程师，他站在巨大的全息沙盘前，意气风发的向委员们讲解着未来的计划。
在裂口边缘，建立一座永久性的高维观测基地。
以赤色哨兵为核心，研究并引导它的进化。
甚至，在遥远的未来，尝试利用它那吞噬规则的特性，为我们所用。
这已经超出了防御的范畴，是在尝试控制那股力量。
会议的最后，下达了任命。
“……经委员会一致决定，任命陈援朝同志，为灯塔计划最高顾问。”
“该职位，拥有对西海前线一切事务的最高建议权，以及对计划内所有资源的优先调配权。各部门必须无条件配合。”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惊呆了。
我被赋予的权限，大到连我自己都感到心惊。
这意味着，从今起，在这场关乎国阅豪赌中，我成了仅次于龙局长的第二号决策者。
我此时的风头，没有人能比得上。
会议结束，委员们陆续离场。许多人经过我身边时，都主动停下来，向我这个他们之前从未听过的“档案员”点头致意，释放着善意。
我一一回礼，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但心里还在想着西海那边的事。
我知道，勋章再亮也换不回李援军的命。而且，就算权限再大，我对【誓言之锁】那个未知代价的担忧也一点没有减少。
就在我准备离开，回我的新办公室去独自整理思绪时，龙局长叫住了我。
他遣散了身边的警卫，空旷的会议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他脸上的笑容已经敛去，恢复了往日的威严，但语气里，却带着一种少有的关牵
“援朝，你这次消耗太大，精神透支得很厉害。”他看着我，慢慢的，“影子战争那条线，需要的是耐心和布局，不急于一时。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把身体养好，把灯塔计划的架子搭起来。”
我点零头：“我明白。”
“你一个人，太累了。”龙局长话锋一转，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道。
“我得给你找个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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