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着那份任命书，感觉手心发麻。
纸张很普通，但上面“首席规则架构师”这几个字，分量很重。
赵思源没有催我。
他只是安静的站在一旁，看着我。他那副总是很理性的镜片后面，此刻的眼神，像是在把什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我。
他知道这份任命的分量。
他更知道，我接下它之后，背负的就不再是几次任务的成败，或是几个队员的生死了。
我背负的，是一个新世界的未来。
“援朝，我知道这很难。”
赵思源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走到巨大的沙盘前，看着那片由无数光点构成的异常体目录。
“我们的工作，是在用上千种不同规则的异常体，搭建一个全新的世界。任何一个规则的冲突，都可能导致整个世界的瞬间崩溃。”
他指着那些闪烁的光点，每个光点下面，都标着一个冰冷的编号。
【丁-113，自写的诗】。一份会根据读者心情，自动生成诗句的稿纸。规则：精神共鸣，信息生成。
【丙-079，谎言的重量】。一个平，当你对它谎时，它会从周围吸取等同于谎言最大危害的质量，加在另一端。规则：因果判定，质量置换。
【丙-204，第四堵墙】。一块看不见的墙壁，任何试图描述它的人，都会立刻失去关于它的所有记忆。规则：认知删除，模因自保。
……
赵思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敬畏：“它们的规则千奇百怪，甚至互相矛盾。把【谎言的重量】和【第四堵墙】放在一起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当一个谎言的重量大到足以压垮现实时，【第四堵墙】的认知删除规则，会不会被强制触发，让所有人忘记这个谎言的存在，从而让危害归零？”
“这就是我们面临的最大难点——兼容性。”
“我们不知道把哪两种规则凑在一起，会引发一场无法控制的灾难。”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的看着我。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总建筑师。”
“一个能凭直觉，预判上千种规则相互作用的人。一个能在大厦快要倒塌的时候，立刻找到那块出错的砖，并用最快速度修复的人。”
我明白了我的新角色。
龙局长让我从749局这本用鲜血写成的异常体目录里，为新世界挑选出第一批基础法则。
我的目光投向那面巨大的全息投影墙。
墙上密密麻麻罗列着数千个异常体的代号、图片和简报。
每一个编号，都是一段尘封的历史。
每一个编号，都代表着至少一名同志的牺牲。
赵思源为我打开了最高权限。
我可以查阅它们的全部资料，包括最危险的激发方式和收容过程。
这项工作，需要我用那些沾着血的砖块，去搭建一个全新的世界。
我陷入了困境。
第一，我只是呆呆的坐在沙盘前，看着那片信息的海洋，一动不动。
我的大脑有超忆症，曾经能瞬间处理海量信息，此刻却一片空白，没法做出任何选择。
每一个选择，都太沉重了。
选【丁-043，永恒光球】作为太阳？我记得它的收容报告。那次任务看起来很简单，却因为一次意外的能量波动，导致三名年轻的外勤队员瞬间被气化，什么都没留下。
选【丙-117，净化之泉】构建水循环？我也记得它。它能净化万物，但对碳基生物来，所谓的“净化”，就是彻底分解成分子。一名优秀的生物学家，只是因为防护服被划开一道口，整只手臂就在几秒内化成了一滩纯净水。
我的每一个选择，都建立在战友的牺牲之上。
我用他们拿命换来的东西，去建造一个我不知道会不会成功的空中楼阁。
我感觉喘不过气。
第二，我离开了那个战略沙盘室，一个人走进了总部地下最深处的历史档案库。
我需要换个方式思考。
在那个满是旧纸张和灰尘味道的地方，我找到了久违的平静。
我没有去查那些早已记下的数据。
我只是坐在一排排钢铁档案架之间，指尖轻轻滑过那些泛黄的卷宗。
我好像能看到。
看到那些年轻的面孔，从卷宗背后一个个探出头来。
他们笑着，闹着，好像从来没离开过。
我的脑海中，甚至响起了那个我最熟悉的声音，带着一股豪爽的山东口音。
“援朝，你个书呆子，又在这儿看这些破纸干嘛？”
是李援军。
他还是那副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吊儿郎当的靠在一个档案架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
我知道这是幻觉。
是我的大脑在巨大的压力下，从记忆深处调取出的他。
我没有理会他，继续思考。
稳定，还是高效？
这是我面临的核心问题。
比如新世界的防御法则，就很让我头疼。
【丙-188，守护石】。它的规则很简单，能生成一个坚固的能量护盾，抵御所有已知的物理攻击。优点是绝对稳定，从被收容到现在，没出过一次错。缺点是需要漫长的充能时间，而且防御范围很。
【乙-009，因果反转盾】。这是我们缴获的战利品，规则很强：任何对保护目标的攻击，都会在因果层面被反转，攻击的能量会原封不动还给攻击者。优点是极其高效，是完美的“反伤甲”。但缺点是，它对规则的定义很模糊，有13%的概率，会把友军的治疗行为也当成干涉，从而反弹回去。
一个是绝对安全但效率低下的乌龟壳。
一个是效率高但伴随着巨大风险的刺猬。
我该怎么选？
“选个屁！”
脑海中，李援军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他一贯的不耐烦。
“能打的那个！就选那个能打的！磨磨唧唧的，像个娘们儿！”
我苦笑了一下。
是啊，如果是你，你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选后者。
因为你永远相信，勇气和力量能解决一牵
但我不是你。
我亲眼见过，因为一个微的规则漏洞，导致整个队覆灭的惨剧。
我亲手把那些因为我的冒险计划而牺牲的战友，写进了冰冷的档案。
我不能再赌了。
我缓缓的闭上眼睛。
那张由上千个异常体构成的图谱，在我脑海中缓缓旋转。
我一直在纠结稳定还是高效，安全还是风险。
但我错了。
我的第一块基石，不能是安全的墙，也不能是高效的矛。
在创造一个充满无限可能的新世界之前，我必须先为这个世界，画下一条不可逾越的底线。
一个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能退守的绝对避风港。
一个现实世界的逻辑存档点。
我猛的睁开眼。
那双因为几没睡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终于有了决断。
我知道，我该选择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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