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甜猛地从妈妈怀里挣出来，手指着河面上游，声音脆脆的，在一片嘈杂中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一愣，看向这个还不到大人腰高的丫头。
王秀娟赶紧拉住她：“甜甜别瞎！”
“窝没有瞎！”甜甜急得跺脚，“水鸟姐姐告诉窝的！铁蛋哥哥在老水车那个烂木头下面！卡在石头缝里了！被水草缠住了！”
水鸟告诉她的？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怀疑和荒唐。
快嘴刘第一个嗤笑出声：“哎哟喂！这都什么时候了，苏家这福星又开始通灵了？还水鸟告诉她的？笑死人了！你咋不是河里的鱼告诉你的？”
林薇薇也幽幽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刺：“甜甜妹妹，救人要紧，可不能因为想显摆，就胡袄耽误时间啊。”
“那水车架子下面水流最急，人要是真在那里，早不知道冲哪儿去了。”
她的话很阴险，暗示甜甜是为了出风头而撒谎。
赵大虎赤红着眼睛瞪向甜甜，那眼神里混杂着最后一丝希望和更多的愤怒与不信：“丫头片子！别在这儿添乱！”
张铁柱也皱紧眉头：“甜甜，乖，到一边去，大人们正在想办法。”
“窝的是真的！”
甜甜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抓住身旁苏明远的衣角，仰着脸，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急切和肯定。
“大哥！你信窝！真的是水鸟姐姐的！老水车架子下面，左边数第三根烂木头往下摸，有个大石头缝！铁蛋哥哥就在里面！快去救他呀！他快没有泡泡了！”
她描述得太具体了，不像一个三岁孩子能凭空编出来的。
苏明远看着妹妹焦急万分的大眼睛。“爸，妈，”苏明远深吸一口气，快速脱下外面的褂子，“我信甜甜。我下去看看！”
“明远！不行！”王秀娟惊叫，“那地方太危险了！”
苏建国也一把拉住儿子：“你别冲动！下面情况不明！”
“爸！没时间了！”苏明远看着父母，眼神坚定，“甜甜从没在这种大事上胡过。”
“我相信她！让我去试试！我水性还行，我会心！”
他又看向张铁柱和赵大虎：“队长，大虎叔，让我去吧！按甜甜的地方，目标明确，比盲目乱找快！再拖下去，铁蛋真没救了！”
张铁柱看着苏明远坚决的眼神，又看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甜甜，一咬牙：“好！明远，你心！绳子！快拿绳子来，绑在明远腰上！多几个人拉着！”
“不行！”快嘴刘尖声反对，“队长！你怎么能听一个娃娃胡咧咧！让明远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万一出点事，谁负责？苏家可就这一个有出息的后生了！”
林薇薇也柔声劝道：“张队长，还是等公社的救援队吧。明远哥哥是读书人，万一……岂不是损失更大？”
她这话看似为苏明远着想，实则是在阻挠，也是在挑拨。
赵大虎闻言，眼神更加绝望，却也无法反驳。
“闭嘴！”张铁柱怒喝一声，狠狠瞪了快嘴刘和林薇薇一眼，“都什么时候了！救人如救火！明远自愿下去，是好样的！绳子！”
粗麻绳迅速绑在了苏明远腰间，另一端由苏建国、张铁柱和另外两个壮汉紧紧拉住。
苏明远活动了一下手脚，看向妹妹。甜甜踮着脚，手比划着：“大哥，就是那里！左边数第三根黑木头！潜下去，摸石头缝！心水草！”
“嗯！大哥记住了！”
苏明远摸摸妹妹的头，转身，毫不犹豫地跳进了河里，朝着上游老水车残骸的方向奋力游去。
所有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王秀娟紧紧搂着甜甜，手指冰凉。
苏建国死死攥着绳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面。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一秒，两秒，十秒……三十秒……
苏明远在水车残骸附近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扎了下去，消失在浑浊的水面下。
岸上死一般寂静，只能听到春苗压抑的抽泣和河水哗哗的声音。
快嘴刘又想什么，被旁边人用眼神制止了。
林薇薇紧紧盯着水面，心里恶毒地盼望着。
最好苏明远也上不来，或者……空手而归，证明苏甜甜是在胡袄！
一分钟过去了……苏明远还没上来！
拉着绳子的人感觉到绳子传来剧烈的晃动和拉力，水下的挣扎似乎很激烈。
“拉！快拉！”张铁柱吼道。
几人一起用力，绳子绷紧，一点点往回拉。
哗啦！
水花四溅，苏明远的头冒出水面，他剧烈地咳嗽着，脸色发白，但双臂却紧紧环抱着一个软绵绵的身体。
正是已经昏迷不醒、嘴唇发紫的铁蛋！
铁蛋的腿上，果然还缠着一些断裂的水草！
“上来了！救上来了！”
“是铁蛋！真是铁蛋！”
“快！拉上来！”
人群爆发出惊呼和欢呼。众人七手八脚把苏明远和铁蛋拉上岸。
铁蛋已经没了呼吸，脸色青紫。赵大虎扑过去，抱着儿子浑身发抖。
“快！控水！人工呼吸！”
苏明远自己还喘着粗气，却立刻跪在铁蛋身边。
他熟练地将铁蛋头朝下放在自己屈起的腿上，按压背部。
河水从铁蛋口鼻中流出一些。
然后他将铁蛋放平，清理口腔，开始有节奏地进行人工呼吸和胸外按压。
一下，两下……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
“咳……咳咳……”
十几下后，铁蛋猛地一阵剧烈咳嗽，吐出了更多的水，然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活了！铁蛋活了！”
“老爷啊！救过来了！”
春苗扑过去抱住儿子，嚎啕大哭，这次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赵大虎这个铁打的汉子，也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脸，肩膀剧烈耸动。
张铁柱重重拍了一下苏明远的肩膀，激动得语无伦次：“好子！好样的！明远！你是好样的！”
众人围上来，七嘴八舌地称赞苏明远勇敢、冷静。
苏明远却摇摇头，抹了把脸上的水，指向被妈妈抱在怀里的甜甜：“不是我厉害，是甜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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