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下旬的网络，像一口烧开聊滚水锅。
《倚屠龙记》官微那张冰火双人定妆照挂了快半个月，热度本来应该往下走，却因为“朱元璋砸碗”那三十秒视频，像被不断添柴，火反而越烧越旺。
没人能清到底是谁先点燃邻二把火。
可能是b站那个播放破五百万的《开局一个碗》解视频。
Up主用最糙的东北口音吼完“砸碎它”之后，又补了一句：“弟兄们，朱重八不是选之子，他就是咱们千千万万个饿疯聊中国人里，第一个敢抄家伙的。”
也可能是知乎上突然冒头的一篇长回答：《从乞丐到皇帝，朱元璋到底经历了什么？》
作者把朱元璋一家七死绝、吃观音土、埋嫂子、投红巾军、鄱阳湖血战、应称吴王、北伐大都……一条条列出来，每条下面都配了《明太祖实录》的原文截图和白话翻译。
帖子发出来不到二十四时，点赞破八万，转发到微博、贴吧、豆瓣组，像病毒一样裂变。
最先火起来的金句是：“开局一个碗，结局一个国。”
有人把这句话做成表情包：左边是少年朱重八捧着缺口陶碗，右边是洪武皇帝坐在龙椅上，手里还是那个碗，只不过碗里盛满了江山。
表情包一夜之间刷屏朋友圈。
紧接着是第二句：“他不是靠吃饭，他是把捅了个窟窿，自己爬上去的。”
这句话最早出现在一个短视频评论区，后来被顶到热评第一，再后来被做成鬼畜视频：老徐砸碗的画面循环播放，bGm换成重低音电子鼓，每砸一次就闪现一句“他不是靠吃饭——”最后定格在“自己爬上去的”上，全网跟风刷屏。
第三句来得更狠：“元朝把汉缺猪狗，朱元璋把猪狗变成了主人。”
这句话一出来，彻底点燃了明粉，也彻底惹毛了某些人。
微博热搜在七月二十三号下午三点十七分，正式出现：#朱元璋才是真正的民族英雄#阅读量冲到6.2亿。
热评前三全是长评。
第一条，三十多岁男性头像，认证是“某211历史系硕士”：“别再什么‘多民族融合的伟大胜利’了。
元朝把汉人列为三等、四等民，杀汉人不用偿命，汉人女子不许穿丝绸，科举不许汉人考前三名，汉人男人不许留全发……这叫融合？这叫屠杀。
朱元璋从乞丐到皇帝，没靠任何外族‘融合’，他靠的就是一群和他一样被逼到绝路的汉人兄弟，一刀一枪砍出来的。朱元璋是民族英雄，一点不过分。”
这条下面，点赞十一万。
第二条是个高中历史老师：“我今在班上放了《曳砸碗那段视频，全班男生都站起来了。
有个平时最皮的男生喊了一句：‘老师，我们也要砸！’
我问砸什么，他砸那些把我们当猪狗的规矩。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历史课本终于没白教。”
这条被转发四万多次。
第三条最短，却最扎眼：“元朝是侵略者，满清也是侵略者。
朱元璋赶走第一个，曹雪芹骂邻二个。 汉家衣冠，从来没真正断过。”
这条下面，有人贴出了脂砚斋评点里那句最着名的批语：“壕言壮语，令人酸鼻。知眼泪不值钱，然止有此而已。”
再往下翻，已经有人开始贴《红楼梦》里藏得最深的那些影射：贾府抄家影射曹家败落，K熙南巡接驾的奢靡，Y正朝的文字玉……红楼隐派，像被按了开关的旧机器，突然又轰隆隆转起来了。
贾静雯回到北京的第二，就被助理拉着刷这些。
她窝在沙发上，腿上搭着李俊熙前几送的那件月白汉服，手里捧着手机，眼睛越睁越大。
“Jun……他们把红楼也扒出来了。”
李俊熙坐在她对面，正在削苹果，听见这句话，手顿了顿。
“扒到哪一步了？”
“已经有人贴脂砚斋评点了，还有人开始分析曹雪芹家世和雍正抄家的关系……”
贾静雯把手机递过去，“你看这条。”
李俊熙接过来。
屏幕上是条长微博，作者Id是“红学老鬼”：“别再把《红楼梦》当成言情了。
曹雪芹祖上三代为江宁织造，K熙六次南巡，五次住曹家。
Y正上台第一件事就是抄曹家，把曹雪芹一家从锦绣堆里打回泥地。
脂砚斋批语里那句‘好了歌’旁批：‘好了！好了！’——好了什么？好了汉家终于不用再低头了？
曹雪芹写《红楼》，就是在写——一个被异族踩在脚下的民族，怎么在纸面上，偷偷给自己立起一块碑。”
这条微博下面，已经被明粉和红粉占领。
“曹公牛逼！用一本书骂了两百年！”
“原来红楼是F清F明，我今才睁眼！”
“别吵元明清了，先把曹雪芹的眼泪擦干净吧。”
贾静雯看着这些评论，忽然把手机按灭，抬头看他。
“Jun，我现在有点怕。”
“怕什么？”
“怕……这把火烧得太大，把我也烧进去。”
李俊熙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
“怕被烧？”
贾静雯摇头：“怕……烧得不够。”她咬了一口苹果，汁水顺着唇角流下来。
“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赵敏最后会把刀递给张无忌。”
“因为她知道，有些根，不连根拔起，就永远长不出来。”
李俊熙看着她，没话。
贾静雯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Jun。”
“嗯？”
“以后不管网上怎么吵，怎么撕……”她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都站你这边。”
李俊熙反握住她的手。“好。”
窗外，北京的夜色浓得像墨。
而网络另一端，那把火还在烧。
烧过热搜，烧过评论区，烧过朋友圈，烧过无数个深夜刷手机的年轻人心里。
有人在贴吧建了“朱元璋开局一个碗”主题楼。
有人在豆瓣开了“汉家衣冠不曾断”组。
有人把“开局一个碗，结局一个国”做成手机壁纸。
还有人，把那句最狠的金句，印在了t恤上：“元朝把汉缺猪狗，朱元璋把猪狗变成了主人。”
抖音直播间上，这件t恤一卖出去三千七百件。
而《延禧攻略》的宣发群里。
总监盯着实时舆情，脸色灰败。
助理声问：“总监……要不要发个声明？”
总监沉默了很久，才吐出两个字：“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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