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默凑近，用手电微弱的光仔细辨认。
刻痕很旧，有些已经被灰尘和潮湿覆盖，但依旧能看出大概。
那不是什么随意的涂鸦，而是……一系列符号、数字，以及几行歪歪扭扭、仿佛在极度痛苦或癫狂状态下刻下的文字。
符号很怪异，像是扭曲的眼睛，不规则的几何图形，以及一些难以理解的、如同电路图般的线条。
其中几个符号，楚默感到一丝眼熟——在安全屋的笔记里，在pdA的数据碎片中，隐约见过类似的图形，似乎与Λ-7的相位波动或“钥匙”的某些理论模型有关。
数字则相对清晰一些，有日期，有坐标，还有一些看似毫无规律的代码。
其中一个日期，与GtI内部记录职静谧之钥”项目发生重大事故的时间点吻合。
而坐标……楚默快速回忆着“潜行者”留下的地图，其中一个坐标，似乎指向附近某个未标记的区域。
而文字，是最触目惊心的：
“……它就在下面……活着……在呼吸……不，那不是呼吸……是呼唤……”
“……眼睛……墙上有眼睛……它们在看着……不，它们就是墙……”
“……别听那声音……别相信你看到的……都是假的……除了痛……痛是真的……”
“……钥匙在流血……门在哭……为什么要把门打开？！”
“……回响……到处都是回响……过去的影子……未来的碎片……粘在一起了……”
“……我不是我……我是谁？4419？不……是钥匙孔……是门缝……是……”
“……逃不掉了……我们都逃不掉了……它尝到味道了……它喜欢……”
字迹从开始的还算清晰，到后面的狂乱、重叠、语无伦次，最后几行几乎无法辨认，只剩下深深的、绝望的划痕。
刻下这些字的人，显然在极度的精神痛苦、恐惧和认知混乱中，走向了彻底的崩溃。
是当年事故的幸存者？
是误入簇的GtI人员？
还是……“锁匠”的成员，或者内鬼实验的受害者？
楚默不知道。
但墙上的文字，每一个字都透露出深入骨髓的恐怖和疯狂，仿佛在无声地嘶吼，警告着后来者簇的不可名状。
“它就在下面……活着……在呼吸……” “眼睛……墙上有眼睛……”
“钥匙在流血……门在哭……”
这些破碎的呓语，与Λ-7的“模因污染”、与相位裂隙、与“信使”的实体化……似乎隐隐呼应。
这里不仅仅是一个物理上危险的辐射区，更是一个精神上的污染区，一个现实结构被Λ-7长期侵蚀、变得脆弱扭曲的“阈限之地”。
楚默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比湿冷的衣服带来的寒意更甚。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黑暗的通道，墙壁上粗糙的混凝土纹理在手电光下投出变幻的阴影，那些阴影仿佛真的在蠕动，在凝视……
他猛地摇了摇头，驱散这不祥的联想。
是辐射导致的幻觉，还是精神压力下的错觉？
他无法确定。但墙上的警告是真实的，刻骨铭心的。
他不敢再多看那些令人不安的刻痕，加快了脚步，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
但越往前走，通道似乎变得越发“不自然”。
墙壁的纹理时而平滑如镜，时而粗糙得如同生物的内壁，布满了脉动的、仿佛血管般的凸起，在昏暗光线下，令人毛骨悚然。
空气的味道也在变化，臭味和甜腥气越来越浓，还夹杂了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旧书页和金属混合的、带着微微甜腻的“信息素”般的味道。
那低沉的嗡鸣声中，似乎开始夹杂进一些极其细微的、如同耳语般的杂音，听不真切，却让人心烦意乱。
手电的光越来越暗，最终，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了。
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瞬间将他吞噬。
绝对的、无光的黑暗，剥夺了视觉，让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嗡鸣声、水流声、金属的呻吟声、还有那若有若无的耳语声，被无限放大。
脚下地面传来的触感也变得怪异，时而坚硬，时而略带弹性，仿佛踩在某种巨大的、沉睡的生物体表。
楚默不得不停下，背靠着一面冰冷的墙壁，剧烈喘息。
他摸索着从战术腰包里拿出最后一根能量棒，强迫自己一点点咽下。
冰冷的、带着化学甜味的膏体滑入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热量。
他喝了几口水，水壶里的水也所剩无几。
必须找到光源，或者尽快离开这个黑暗的通道。
否则，不等追兵或怪物找到他，黑暗和疯狂就会先吞噬他。
他闭了闭眼，努力适应黑暗。
渐渐地，他发现周围并非完全漆黑。
在通道的极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如同呼吸般明灭的、暗蓝色的荧光。
那荧光非常暗淡，时隐时现，仿佛风中的烛火，但在这绝对的黑暗中，却如同灯塔。
是某种发光矿物？还是……Λ-7辐射产生的切伦科夫辐射？或者，是别的什么？
他别无选择。
扶着墙壁，忍着伤痛和眩晕，他朝着那微弱的、暗蓝色的荧光，一步一步，蹒跚前校
荧光似乎来自通道尽头，一个向下的、更加狭窄的豁口。
豁口处堆积着一些坍塌的碎石和扭曲的金属，仅容一人勉强通过。
那诡异的甜腥味和“信息素”味道，正是从豁口内飘散出来，浓烈得让人作呕。
低沉的嗡鸣在这里变得异常清晰，几乎能感觉到空气的震动。
而那暗蓝色的荧光，就在豁口下方，如同深渊中妖魔的眼睛，一明，一灭。
楚默在豁口前停下，犹豫了。
下面是什么？是出路，还是更深的绝境？是Λ-7辐射的核心，还是那个所谓的“核心反应腔”？
口袋里的碎片，此刻传来一阵强烈的、冰冷的悸动，几乎要自己跳出来。
手腕的灼痕也滚烫，仿佛在催促他。
身后，遥远的黑暗通道中，似乎传来了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的声音。
是错觉？还是追兵真的又跟上来了？
前有未知的诡异荧光，后有可能存在的追兵。
楚默没有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开始清理豁口处的碎石和金属障碍物。
碎石冰冷湿滑，金属边缘锋利，很快就在他手上添了几道新伤。
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固执地清理着。
终于，豁口被清理出一个勉强能通过的缝隙。
他先将焊枪和撬棍塞过去，然后自己侧身，忍着肋骨的剧痛，一点点挤了进去。
豁口后面，是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
但这里的景象，让刚刚适应了黑暗、借着微弱荧光看清了一切的楚默，瞬间僵在原地，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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