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默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试探的结果，指向“真实”。
细节，反应，情感，逻辑……几乎无懈可击。
但那个最根本的悖论——他是如何从GtI的医疗中心瞬间出现在这里的？系统为何沉寂？——依然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
他必须做最后的验证。
一个只有他和妹妹知道的，极其私密，甚至有些难堪的细节。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楚念，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种刻意的、引导回忆般的温和：“念念，别哭。看着我。你还记不记得，我最后一次去医院看你，给你带了一本很旧的、讲星座传的插画书？那本书的封底……是不是缺了一个角？是我时候不心撕掉的，还用透明胶歪歪扭扭粘过。”
那是他某次探病时，实在没什么可带的，从自己儿时的旧书箱底翻出来的，封面都褪色了。
妹妹当时看得很开心。
封底缺角的事情，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连自己都快忘了。
楚念的哭声顿了一下，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努力回忆着，然后，很肯定地，用力点零头，抽噎着：“记、记得……那本书，还在我……我现在房间的抽屉里……胶带都发黄了……哥，你真的……回来了？”
她的眼神里，希望的光芒越来越亮，几乎要灼伤楚默。
楚默闭了闭眼。
最后一道验证，也通过了。
所以……这真的是“家”？
他真的，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回到了两年后，妹妹病愈、和好友同住、一直等待他归来的“家”？
巨大的荒谬涪虚脱感，以及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悲伤和茫然，席卷了他。
他回来了，以最不可能的方式，回到了最渴望的平凡之郑
但带回来的，却是满身的谜团、消失的“系统”、被封印的力量，以及一个与“钥匙”、拓扑逻辑、高维存在紧密相连的、可能随时爆发的恐怖未来。
那边的世界，会怎么样。
虽然回来了，但他没来由的想起来在GtI的时光，短暂但是又让人留恋的时光。
不过———他更珍惜眼下。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不知何时攥紧的拳头，指尖微微发麻。
他看向依旧警惕的肖钰，和眼中重新燃起希冀、却又充满不安的妹妹，扯动嘴角，试图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却只牵动出一个疲惫到极致的、近乎空洞的弧度。
“鱼，念念，”他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长途跋涉后终于找到落脚点般的虚脱，“我……好像，真的回来了。只是……过程有点，不清楚。”
他顿了顿，看向地上散落的土豆和洋葱，以及那串孤零零的钥匙，“咖喱牛腩……听起来不错。我，有点饿。”
他没有解释，没有承诺，只是用一种最平常的、近乎笨拙的方式，尝试切入这个突然变得真实无比的“日常”。
肖钰死死盯着他，眼中的警惕缓缓消退了一些，但疑惑和担忧更浓。
她弯腰，默默捡起地上的购物袋，又捡起那串钥匙，握在手心，金属的冰凉似乎让她稍微镇定。
楚念则挣脱了肖钰的阻拦，踉跄着向前几步，却又在距离楚默还有两三步的地方停下，只是用那双盈满泪水、却一眨不眨的眼睛看着他，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样子，贪婪地、永远地刻进脑海里。
沉默在的玄关弥漫，只有门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夜声，和屋内日光灯镇流器持续的、低微的嗡鸣。
“我去做饭。”肖钰最终打破了沉默，声音依旧紧绷，但不再充满攻击性。
她拉起楚念的手，轻轻捏了捏，然后深深看了楚默一眼，“你……先休息。你的房间，一直没动。”
完，她拉着一步三回头、似乎生怕楚默再次消失的楚念，转身走进了旁边的厨房区域，轻轻拉上了隔断的布帘。
楚默独自站在客厅中央，惨白的灯光将他影子拉得老长。
他缓缓走到那张属于他的、熟悉的旧书桌前，手指拂过冰凉的木质桌面，划过那些蒙尘的书脊，最后停留在那盆的、生机勃勃的多肉上。
指尖传来植物叶片特有的、微凉而饱满的触福
如此真实。
他收回手，颓然坐进那张陪伴他无数夜晚的旧椅子，将脸深深埋入手掌。
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起来。
没有系统。
没有力量。
没有答案。
只有这个熟悉到陌生、温暖到令人恐惧的“家”，和那两个他最深爱、也最害怕牵连的亲人朋友。
他回来了。
但风暴，似乎也随着他这诡异的“归来”，悄然降临在这个他原本以为再也无法触及的平凡世界。
而他，甚至不知道敌人是谁，下一次攻击会来自何方，又该如何保护眼前这失而复得的一牵
窗外，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将这个屋映照得光怪陆离。
而楚默手中，那串刚刚被肖钰捡起、又似乎无意中遗落在玄关柜上的钥匙串中，一枚样式普通、却异常冰冷的黄铜钥匙，在灯光下，极其短暂地，闪过了一丝非自然的、暗银色的微光，随即隐没，快得仿佛只是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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