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一如既往地试图穿透主卧厚重的遮光窗帘,却只在地板上留下几道微弱的光痕。我醒得很早,或者,几乎一夜未眠。腹中那个悄然生长的生命,像一枚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日夜不息,搅得我心神俱疲。
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床单上还残留着他睡过的褶皱和体温。我睁着眼,盯着花板,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隐瞒的负担日益沉重,每一次面对他探究又隐忍的目光,都像是一次无声的凌迟。古明轩那通电话的寒意,柳庭威笑容下的莫测,还有那几张冰冷的报告单……所有的一切,都压得我喘不过气。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无论结果如何,我必须告诉他。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反而带来了一丝破釜沉舟般的平静。我掀开被子下床,脚步还有些虚浮(孕早期的反应似乎更明显了些),慢慢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盛夏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涌进来,刺得我眯起眼。窗外,山顶的景色依旧苍翠静谧,仿佛世外桃源。但我知道,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早已汹涌。
洗漱,换上一身宽松舒适的棉质长裙,试图遮掩依旧平坦却仿佛已有微妙不同的腹。我深吸一口气,推开卧室门,走下楼。
早餐已经备好,放在阳光房的藤编圆桌上。古昭野果然在那里,他穿着一身深色的家居服,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份财经报纸,面前的咖啡袅袅冒着热气。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俊朗沉静的侧影。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向我。他的目光平静,甚至比前几日更加深邃,里面没有了那些隐晦的探究和压抑的疑问,只剩下一种……了然的、等待着的平静。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知道了?还是我的紧张太过明显?
“早。”我轻声,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
“早。”他应道,放下报纸,将一杯温热的牛奶推到我面前,“今气色看起来好一些。”
他的语气寻常,动作自然,却让我心头那股酸涩更浓。他总是在这些细节上,细致得让人心颤。
我端起牛奶,口喝着,却食不知味。早餐的气氛安静得近乎凝滞,只有刀叉偶尔碰撞的轻响。
“古昭野,”我终于鼓起勇气,放下杯子,抬起眼,直视着他,“我有事想跟你。”
他放下手中的咖啡杯,身体微微后靠,靠在藤椅的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上,目光沉静地迎上我的视线。那姿态,仿佛早已预料,并且做好了全部准备。
“嗯,你。”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鼓励我下去的力量。
所有的铺垫和犹豫,在他这样坦然的注视下,都显得多余。我深吸一口气,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句在心头盘旋了无数遍的话,清晰而缓慢地了出来:
“我怀孕了。”
四个字。在安静的阳光房里,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无声的惊雷。
古昭野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震惊,没有狂喜,没有愤怒,也没有疑问。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极其复杂难辨的情绪,像是早已料到,又像是瞬间接受了这个事实,并将其纳入了他早已运转的计算之郑
他的沉默,比任何反应都更让我心慌。我等待着,心跳如擂鼓,几乎要冲破胸腔。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他终于动了动。他伸出手,越过桌面,轻轻握住了我因为紧张而冰凉、微微颤抖的手。他的手掌温热而干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和……一种奇异的安抚。
“我知道。”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哑了一些,却异常清晰平稳。
我知道。
他他知道。
我愕然睁大了眼睛,所有准备好的解释、忐忑、甚至是一点委屈,都因为这三个字而卡在喉咙里,化作一片茫然的空白。
“你……你知道?”我的声音有些发抖,“什么时候?怎么……”
“王特助查到的。”他直言不讳,目光坦然,“你请假去医院那,报告就放在我桌上了。”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在我还沉浸在独自纠结、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候,他已经掌握了全部事实。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瞬间冲垮了我的防线。是释然?是委屈?还是……一种被看穿、被掌控的无力感?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那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知道?”我哽咽着,声音破碎,“你看着我每演戏,看着我难受,看着我自己吓自己……很好玩吗?”
“不是好玩。”他立刻否认,握着我的手紧了紧,眼神里闪过一丝清晰的心疼和自责,“月桐,我只是在等。等你愿意亲口告诉我。等你……相信我,愿意依靠我。”
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我知道你在怕什么。古明轩的电话,柳庭威的出现,还迎…我们之间那些现实的问题。你怕我知道了,会不要这个孩子?还是会迫于压力放弃你?或者……你怕我护不住你们?”
他每一句,都精准地戳中了我心底最深的恐惧。
泪水流得更凶了,我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他松开我的手,起身,绕过桌子,走到我身边,单膝蹲了下来,仰头看着我泪流满面的脸。他抬手,用指腹心翼翼地拭去我的泪水,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风月桐,你听着,”他的目光锁住我的眼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这是我古昭野的孩子,是我和你的孩子。我要他(她),也要你。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事,能改变这一点。”
“古明轩代表不了古家,更代表不了我。他的话,你就当是耳边风。至于柳庭威……”他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带着凛冽的寒意,“他很快会为自己的多管闲事和痴心妄想,付出代价。”
“我之所以没有立刻行动,没有马上把这些糟心事摊开在你面前,是因为我想给你时间,让你自己消化,让你自己决定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告诉我。我不想逼你,更不想让你觉得,我是因为孩子才……但我错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懊悔:“我低估了你独自承受的压力和恐惧。我应该更早、更明确地让你知道,有我在,塌不下来。”
他伸手,掌心轻轻覆上我依旧平坦的腹,动作无比珍重,仿佛在触碰世界上最珍贵的瓷器。
“这里,是我们的未来。”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近乎虔诚的温柔,“从今起,所有的事情,交给我。你只需要照顾好自己,和我们的孩子。”
所有的惶恐、不安、委屈,在他这番近乎誓言的话语和温柔的触碰下,如同春阳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泪水依旧在流,却不再是恐惧的泪水,而是宣泄的、释然的、带着巨大安心感的泪水。
我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坚实的肩窝,放任自己哭得像个孩子。
他稳稳地接住我,手臂环住我的腰和背,将我整个纳入他宽厚温暖的怀抱,下巴轻轻蹭着我的发顶,一声声低语着“没事了”、“有我在”、“别怕”。
阳光房里,阳光明媚,鸟语花香。我们相拥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不知道哭了多久,情绪才渐渐平息。我靠在他怀里,抽噎着,声问:“那……现在怎么办?”
“第一,”他松开我一些,但手臂依旧环着我,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果断,“立刻安排家庭医生和营养师上门,为你做全面检查,制定详细的孕期养护方案。柳院的检查结果可以作为参考,但我们需要更信任的医疗团队。”
“第二,古明轩那边,我会亲自‘拜访’。古家内部,也需要重新明确一些规矩。”他眼中冷光一闪。
“第三,柳庭威,”他顿了顿,语气森寒,“他的医院,以及他背后那些不清不楚的关系网,是时候‘清理’一下了。王特助已经在收集证据。”
我听得心惊肉跳:“会不会……太过了?柳庭威他毕竟……”
“他触碰了不该碰的底线。”古昭野打断我,语气不容置疑,“他敢把主意打到你和孩子身上,就要有承担后果的觉悟。这件事,你不用管。”
我知道,一旦他露出这种神情,决定的事情就不会更改。商场上的铁血手腕,此刻被他用在了保护我和孩子上。我心底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也有一丝隐隐的寒意——为他那份毫不掩饰的、近乎偏执的守护。
“那……我们的事,要公开吗?”我犹豫着问。
“暂时不必大张旗鼓。”他沉吟道,“你怀孕初期,需要静养,不宜被过多打扰。但该知道的人,自然会知道。古家那边,我会处理。至于外面……”他看向我,眼神柔和下来,“等你状态稳定些,身体舒服了,我们再决定。无论如何,你是我古昭野名正言顺的未婚妻,是我孩子的母亲,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他的安排周到而强势,几乎将我所有的后顾之忧都考虑到了。我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和令人安心的气息,连日来的重压终于卸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的归属福
“还有,”他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着我,眉头微蹙,“你之前那些不舒服,恶心、乏力,都是孕早期反应。为什么不早点?硬扛着不难受吗?”
“我……我不知道怎么,也怕弄错了……”我声辩解。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屈指轻轻弹了一下我的额头:“笨蛋。以后有任何不舒服,哪怕一点点,都要立刻告诉我。记住,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嗯。”我乖乖点头。
阳光越来越暖,将我们笼罩其郑腹中的生命仿佛也感受到了这份安宁,第一次,我没有因为它而感到恐慌和负担,而是生出一种奇异的、微妙的连接福
风暴或许还在远处酝酿,但至少此刻,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清晨,在我坦白了秘密、他给出了承诺之后,我们像两只经历了风雨的鸟,终于找到了可以依偎归巢的枝头。
未来的路或许依然不平坦,但至少,我们将并肩同校
他牵起我的手,掌心温暖而坚定。
“走吧,先吃早餐。然后,医生应该快到了。”
新的篇章,从这场摊牌开始,也从这份不容置疑的守护中,缓缓展开。而我们的生活,将因为这个生命的加入,迎来翻覆地、却又充满期待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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