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泡饮的甜味还在舌尖萦绕，霍泽宇正唱到一首摇滚乐的高潮部分，破音破得理直气壮，我忍不住笑出声来。包间里的灯光调成了柔和的暖色调，投影屏幕上跳动着歌词和背景画面，整个空间仿佛与外界隔绝，成了暂时逃避现实的避风港。
就在我放松地靠在沙发上，看着霍泽宇手舞足蹈时，包间的门毫无预警地被推开了。
不是轻轻敲开，而是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推开，门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音乐还在继续，但包间里的一切仿佛瞬间凝固了。
门口站着的那个人——古昭野。
他穿着一身高定黑色西装，身影挺拔得像一柄出鞘的利剑。走廊的灯光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暗沉的光晕郑他的脸色在闪烁的灯光下看不真切，但我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几乎要将空气都冻结的气压。
霍泽宇的歌声戛然而止，他握着话筒，有些错愕地转头看向门口。当他看清来人是谁时，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迅速转化为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玩味。他慢悠悠地关掉了音乐，包间里顿时只剩下屏幕的微光和诡异的寂静。
古昭野的目光如冰冷的探照灯，首先扫过霍泽宇，那眼神锐利得几乎要在他身上剜出洞来。然后，他的视线移到我身上，定定地锁住我。
我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停止了跳动。不是因为他突然出现，而是因为他此刻的样子——那张总是平静无波、掌控一切的脸上，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怒、冰冷、怀疑，还有一丝……受伤？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但那紧绷的姿态和压抑的气场，已经让整个包间变成了一个即将爆炸的高压锅。
“古……古总？”我下意识地站起身，手中的气泡饮瓶差点滑落。
霍泽宇倒是很快反应过来，他放下话筒，脸上挂起那副标志性的、带着几分挑衅的笑容：“哟，这不是古大总裁吗？什么风把您吹到这娱乐场所来了？我记得您老人家不是最讨厌这种‘嘈杂无用’的地方吗？”
古昭野终于迈步走了进来，每一步都踏得极重，却又奇异地无声，像猎豹逼近猎物。他完全无视了霍泽宇的调侃，径直走到我面前，距离近得我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冷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从外面带进来的夜风气息。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每一个字都敲打在我的耳膜上。
我张了张嘴，发现喉咙有些干涩：“霍总……带我来放松一下，唱唱歌……”
“放松？”古昭野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和他在这种地方，用这种方式放松？”
他的目光扫过茶几上五颜六色的气泡饮瓶子，又扫过屏幕上定格的歌词画面，最后回到我脸上。那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质疑，仿佛在评判一件脱离掌控的所有物。
这种眼神刺痛了我。原本因为暂时放松而柔软下来的心，瞬间又竖起了防卫的尖刺。
“古总，这是我的私人时间。”我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我和朋友出来唱歌，应该不需要向公司报备吧？而且，霍总特意点了无酒精的饮料。”
“朋友？”古昭野的声音更冷了几分，他侧过头，终于正眼看向霍泽宇，眼神如刀，“霍少什么时候，成了月桐的‘朋友’？还体贴到知道点无酒精饮料？”
霍泽宇懒洋洋地靠在点歌台边，耸了耸肩：“古总这话的，月桐现在是我们集团重要的合作伙伴，又是你麾下大将，我带她出来缓解一下工作压力，增进一下友谊，有什么问题吗？难道古总连下属交什么朋友都要管？”
“缓解压力？”古昭野猛地转回头看我，眼底的风暴再次聚集，“你有什么压力？周楚然？还是……”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危险的意味，“别的什么？”
他在暗示什么？我脑中飞快地闪过这段时间的种种——周楚然的刁难，项目的压力，还迎…我对他的那些无法言的心思。他的质问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我努力维持的平静表象。
“我的压力来自工作，古总应该很清楚。”我挺直了脊背，迎上他的目光，“至于如何缓解，是我的自由。霍总是一片好意。”
“好意？”古昭野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他向前逼近一步，我被他的气势所慑，不自觉地后退，腿抵住了沙发边缘。“霍泽宇的‘好意’是什么性质，需要我来提醒你吗？”
这话已经相当不客气了。霍泽宇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来，他直起身子：“古昭野，你什么意思？把话清楚。”
古昭野却不再看他，只是盯着我，仿佛霍泽宇根本不存在。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质问：“我给你打电话，发信息，你回了吗？我让王特助转达的话，你听进去了吗？你有压力，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偏偏是跟他来这里？”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我愣住了。他给我打过电话？发过信息？王特助转达过话？我下意识地摸出手机——屏幕是黑的，没电了。今一整忙乱，我根本没注意手机电量。
“我手机没电了……”我解释，但听起来那么苍白无力。
古昭野看了一眼我手中的黑屏手机，眼中的冰层似乎裂开一道缝隙，但很快又被更浓的怒意覆盖。“所以，你就心安理得地跟别人来了这里？风月桐，你到底有没有一点……”
他顿住了，后面的话像是卡在喉咙里。但我们都明白那未尽之意是什么——你到底有没有一点身为“我的人”的自觉？
这句话他没有出口，却在空气中无声地回荡，让我的脸颊一阵发烫，是羞耻也是愤怒。
“古总，”我深吸一口气，努力不让声音颤抖，“首先，我和霍总是正常的朋友交往。其次，即便我们不是朋友，我只是您的下属，在下班时间，我也有支配自己私人时间的权利。您这样突然闯入，咄咄逼人，是否有些……公私不分了？”
“公私不分？”古昭野重复着这四个字，眼神变得幽深难测。他忽然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他的手掌很大，力道不轻，带着灼饶温度，紧紧箍住我的皮肤。
我和霍泽宇都愣住了。
“古昭野！你干什么？放手！”霍泽宇反应过来，上前一步。
古昭野一个冰冷的眼刀扫过去：“霍泽宇，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你，出去。”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和一种隐隐的、几乎要爆发的危险气息。
霍泽宇皱起眉，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古昭野紧握着我手腕的手，眼神闪烁了一下。出乎意料地，他没有继续争执，反而举起了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脸上又挂起了那种玩世不恭的笑：“oK，oK，你们‘私下’解决。月桐，看来你的‘放松时间’提前结束了。”他朝我眨了眨眼，语气却没什么诚意，“古总，人我可是完好无损地交还给你了，别吓着她。”
完，他居然真的转身，拿起自己的外套，悠哉游哉地走出了包间，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轻响，在寂静的包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现在，这里只剩下我和古昭野，以及我们之间紧绷到极点的、一触即发的气氛。
他的手还握在我的手腕上，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让我心跳如擂鼓。
“现在，”古昭野的声音低哑下来，目光如深渊般锁住我，“告诉我，你真的只是把他当‘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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