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的时间，仿佛被胶水粘稠地拖慢了。晨曦的光线透过深色的车膜，在车内投下朦胧暧昧的光影。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也能感觉到颈窝处那均匀温热的呼吸，以及他额头无意识轻蹭时带来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触福
古昭野似乎真的又睡着了，或者至少是沉浸在一种极度疲惫后的浅眠郑他的呼吸平稳绵长，环在我腰间的手臂虽然依旧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力道却放松了许多。
而我，则像个被钉在座位上的雕塑，全身僵硬，血液奔流，脑子里翻江倒海，几乎要炸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昨晚在“澜庭”的记忆断断续续，只记得自己汇报工作，喝了三杯甜甜的果酒，后来好像哭了，了很多话，再后来……就一片空白。我怎么上的车？怎么会在他怀里？他……他为什么会这样？那股悲伤从何而来？那句含糊的“睡会儿”和这依倌姿态，又意味着什么？
无数个问号像沸腾的气泡，在我脑中咕嘟咕嘟冒个不停，却一个也找不到出口。身体的感知被无限放大——他靠在我颈侧的重量，他呼吸拂过皮肤的热度，他手臂贴着我腰际的触感，甚至他西装上那极淡的、属于他的清冽气息……一切都让我心慌意乱，无所适从。
我想推开他，立刻，马上。但那只手臂虽然放松，却依然存在，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禁锢福而且……看着他即便睡着也未曾舒展的眉头，心底那丝莫名的、不合时夷柔软，又让我不敢贸然动作，怕惊扰了他难得的（或许只是看起来）安眠。
我像一叶在惊涛骇浪中颠簸的舟，被巨大的困惑、羞窘、震惊，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微弱的悸动，反复冲刷着。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穿过渐渐苏醒的城市街道。司机显然训练有素，将车开得极其平稳，没有一丝颠簸，仿佛生怕打扰了后座这“奇特”的景象。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车子缓缓减速，最终停下。似乎是到了某个地方。
古昭野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眸初醒时带着一丝朦胧，但很快恢复了清明。他仿佛这时才意识到自己正靠在我颈窝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极其自然地、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抬起头，坐直了身体，环在我腰间的手也收了回去。
仿佛刚才那亲昵的依偎，只是我的幻觉。
但颈窝处残留的温热和空气中尚未散去的他的气息，又在提醒我，那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那个紧锁的“川”字似乎淡去了一些，但眉宇间的疲惫和那抹深藏的沉郁，依旧清晰可见。他没有看我，目光投向车窗外，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到了。下车吧。”
我这才猛地回过神，慌乱地看向车窗外。车子停在了我租住的区门口，色已经大亮。
“谢……谢谢古总。”我干涩地道谢，手忙脚乱地去开车门，却发现车门锁着。
司机适时地从外面替我打开了车门。我几乎是逃也似的钻了出去，站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但心跳依旧快得不正常。
古昭野也从另一侧下了车，他站在车边，身姿挺拔，晨光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却驱不散他周身那股沉凝的气息。他看了我一眼，目光深邃难辨，最终只了一句：“好好休息。今不用去公司。”
完，他没再多停留，重新坐回车里。车门关上，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入清晨的车流，很快消失不见。
我站在区门口，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久久无法回神。晨风吹过，带来一丝寒意，让我打了个激灵，也让我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拖着依旧有些虚软（或许是酒精和情绪的双重作用）的身体，魂不守舍地回到出租屋。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昨晚在“澜庭”包间里的记忆碎片，开始一点点拼凑。
我记得自己哭了，了很多委屈的话，好像……还提到了爸爸？然后……然后我好像抓着他的衣服质问了他什么？再然后……就是一片彻底的空白，直到在车里醒来。
啊！我都了些什么？！做了什么？！
巨大的懊恼和后怕席卷而来。我居然在古昭野面前那样失态！还抓着他的衣服？！他会不会觉得我是个麻烦精？是个借酒装疯、企图引起他注意的心机女？那句“今不用去公司”，是体恤，还是……变相的冷处理，让我暂时消失在他眼前？
一想到他可能因此厌烦我，甚至收回之前的“看重”和提拔，我心里就一阵发慌。不，不能这样。我必须做点什么来弥补，或者至少弄清楚昨晚到底怎么回事，以及……他今早上那异常的状态，是怎么回事。
可我能问谁？王特助？不，他肯定不会透露古昭野的私事。霍泽宇？他是古昭野的朋友，更不可能告诉我。Vikey？她可能连昨晚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我烦躁地在屋里踱步，胃部又开始隐隐作痛。最终，我决定先给王特助打个电话，以汇报身体情况（虽然古昭野了不用去公司，但礼节上还是要一声）和感谢他安排车辆送我回家为借口，试探一下口风。
电话接通，王特助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专业：“风总，早。”
“王特助早，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扰您。”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昨晚……谢谢您安排车送我回来。我身体好多了，古总今不用去公司，我跟您报备一声。”
“风总客气了，这是应该的。”王特助顿了顿，语气没什么变化，“古总吩咐了，您今好好休息即可。工作上的事不必挂心。”
“那个……王特助，”我斟酌着词语，“昨晚在‘澜庭’……我是不是……给您和古总添麻烦了？我喝多了，有些失态，实在抱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王特助才开口，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风总不必多想。古总并未提及。您好好休息便是。”
滴水不漏。什么信息也没透露。
我只好道谢挂断电话，心里更加没底。
一整，我都心神不宁。试图用家务、看书来分散注意力，却总是失败。古昭野靠在我颈窝处沉睡的画面，他紧锁的眉头，那句含糊的“睡会儿”，还有早上他下车时那沉郁疲惫的眼神，反复在我脑海中回放。
我清楚地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不仅仅是他对我那“特别”的对待，更是我自己的心。那因为他的靠近而失控的心跳，那因为他展露脆弱而莫名揪紧的情绪，那想要抚平他眉间褶皱的冲动……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我自己都不敢深想的可能。
不，不可能。风月桐，你别傻了。那是古昭野！你们之间隔着堑！他只是……或许只是一时情绪波动，或者……把我当成了某个可以暂时依靠的……物件？
这个念头让我心里一阵刺痛。
我甩甩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但心底那份悸动和混乱，却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一圈圈扩散，再也无法恢复平静。
心乱如麻。为昨晚未知的失态，为今晨暧昧的依偎，为他眼中那抹罕见的悲伤，也为我自己这不受控制、悄然变化的……心境。
前路仿佛被浓雾笼罩，我看不清方向，只知道自己正站在一个危险的十字路口，一步踏错，可能便是万劫不复。而我甚至不知道，哪条路，才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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