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划破夜空，将我从冰冷死寂的深渊边缘，拉回了充斥着消毒水气味、和仪器规律嘀嗒声的白色世界。
意识回归的过程缓慢而沉重，像在黏稠的泥沼中挣扎！最先恢复的是听觉，仪器规律的电子音，远处隐约的脚步声，还迎…压得极低的交谈声。
然后是身体的知觉——喉咙干渴得像要冒烟，胃部依旧隐隐作痛，但那种撕裂般的痉挛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虚弱和无力……眼皮重如千斤，我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掀开一道缝隙。
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首先看到的是医院病房单调的花板，然后是悬挂着的点滴瓶，透明的药液正一滴滴通过细长的管子，流入我手背的静脉！空气中弥漫着医院特有的、干净却冰冷的气息。
『我……在医院？』
记忆的碎片开始拼凑：年会的喧嚣，周楚然淬毒的眼神，胃部的剧痛，冰冷的洗手间，无尽的黑暗，还迎…最后那似乎响过的电话和一声闷响？
“醒了？”
一个低沉而略带沙哑的男声在近处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颈，循声望去！
病房门口的光线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大半。
古昭野站在那里，身上只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下颚线绷得有些紧。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我脸上，深邃难辨！
『真的是他……电话是他接的？是他……找到我的？』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混杂着获救的庆幸、病弱的难堪，以及对他出现在这里的无所适从！
我张了张嘴，想什么，喉咙却只发出一点干涩的气音。
“别动，也别急着话……”古昭野走近了几步，停在病床边，声音依旧平稳，却少了平日那份迫饶冷硬，“你急性胃肠炎引发脱水休克，伴有高烧，需要静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被输液针固定住的手，又回到我脸上：“霍泽宇看过了，没有大碍，但需要住院观察两。”
我轻轻眨了眨眼，表示知道了！
心里却乱成一团！
『他在这里守了多久？年会怎么办？公司那边……』
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古昭野淡淡道：“年会已经散了……公司那边，王特助会处理！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休息。”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却奇异地让我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至少，暂时不需要面对外面那些纷扰！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王特助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一杯温水和一碗看起来十分清淡的粥。
“古总，风经理醒了吗？这是按照霍少吩咐准备的……”王特助看到我睁着眼，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但很快又恢复了惯常的严谨，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嗯。”
古昭野应了一声，对王特助道，“外面情况怎么样？”
王特助推了推眼镜，声音压得很低：“庄园那边的监控和当事人，都已经初步询问过了！那两名在洗手间交谈的女员工，是市场部的李晓和行政部的张媛媛……”
“她们承认当时在议论……风经理，也听到了隔间里的异响，但因为害怕惹麻烦，没有查看就离开了……相关的录音和证词已经留存。”
古昭野的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
“按规矩处理。”
他言简意赅！
“是……”王特助点头，“另外，周总……之前来过电话，询问情况，并表示想过来探视，被我用风经理需要绝对静养暂时回绝了。”
『周楚然？她想来探视？』
『恐怕是来确认我是不是真的快死了，或者来看笑话的吧？』
我心里冷笑，胃部又条件反射地抽痛了一下！
古昭野似乎瞥了我一眼，对王特助道：“任何人探视，都必须经过我同意！包括她周楚然！”
“明白！”王特助应下，又汇报了几件需要紧急处理的公务，然后便安静地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我们。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轻微的嘀嗒声……古昭野没有离开，他拖过床边的椅子坐下，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
“为什么不？”
他突然开口，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阿嗯？”
我愣了一下，茫然地看着他。
“胃疼，难受，为什么不？”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却仿佛能洞悉一切，“在雪山是，这次也是……非要撑到倒下？”
我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为什么不？因为习惯了独自承受？因为不想示弱？因为……觉得了也没用，反而可能招来更多的麻烦或异样眼光？』
我的沉默似乎就是答案……古昭野看了我片刻，几不可查地皱了下眉，没再追问！他站起身，走到床头柜边，端起那杯温水，又拿过一根棉签。
“嘴唇干了……”他言简意赅，用棉签蘸了温水，极其自然地、动作却有些生疏地，轻轻润湿我干裂起皮的嘴唇。
微凉湿润的触感传来，带着一丝清甜！我僵住了，完全没想到他会做这种事……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只能垂下眼睫，不敢与他对视！
他的动作很轻，也很专注，仿佛在完成一项重要的工作……湿润完嘴唇，他又端起那碗温度正好的清粥，用勺子舀起一口，递到我嘴边。
“吃点东西吧！霍泽宇你现在只能吃流食。”
我更加不知所措了！
『让他……喂我？』
“我……我自己可以……”
我挣扎着想抬手，但输液的手不方便，另一只手也虚弱无力。
“别动……”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勺子又往前递凛，几乎碰到了我的嘴唇。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没什么表情却异常专注的脸，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最终，还是屈服于身体的虚弱和他无声的坚持，微微张开口，含住了那口温热的粥。
粥煮得很烂，几乎没什么味道，但对空空如也、备受折磨的胃来，却是一种温柔的抚慰……他就这样，一勺一勺，极其耐心地喂我吃完了一碗粥，期间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吃完东西，他又替我调整了一下枕头的高度，让我能躺得更舒服些，然后重新坐回椅子上。
“睡吧……”他，“我在这里！”
简单的四个字，却像是有魔力一般，让我一直紧绷惊惶的心，奇异地安定了下来……身体的疲惫和药效同时袭来，眼皮越来越重！
在沉入睡眠的前一刻，我模糊地想：『这或许又是一场梦吧？一场病中虚弱产生的幻觉！那个高高在上、冷硬如铁的古昭野，怎么可能如此……耐心，甚至堪称温和地，守在病床前，做着这些琐碎的事情？』
但唇边残留的水润和胃里温暖的粥意，却又如此真实！
带着这份混乱而微弱的安全感，我终究抵抗不住疲倦，沉沉地睡了过去。
而床边那个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依旧沉默地守护着，仿佛一尊永远不会倒塌的壁垒，将外界的风雨和恶意，暂时隔绝在了这间的病房之外。
只是这份守护之下，涌动的暗流与未解的谜题，却并未消失，只待我再次醒来，去面对，去理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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