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偶遇”和随之而来的两喘息，像一场短暂而虚幻的梦境。
我利用那两时间，一边遵医嘱调养急剧发作的胃病，一边抱着笔记本电脑，在病床上反复推敲那份人员优化和降本方案，试图在冰冷的数字与残存的人性之间，找到最后一丝可能存在的平衡点！
虽然知道周楚然大概率，不会采纳那些“软弱”的考量，但至少，我尽了自己的力。
周四下午，我感觉身体恢复了大半，便办理了出院，第二一早准时回到了“悦食本味”……公司里气氛依旧低迷，疫情的阴影和裁员的传言，让每个人都像惊弓之鸟。
我抱着准备好的方案文件夹，深吸一口气，走向周楚然的办公室。
敲门进去，周楚然正坐在办公桌后，对着电脑屏幕，眉头紧锁。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脸上。
那眼神，让我微微一怔！
不是预想中的不耐、催促或审视，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我从未在她眼中看到过的情绪。
她的视线在我略显苍白……但还算平静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嘴唇动了动，似乎想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那眼神里，有欲言又止的探究，有一闪而过的……不甘？
甚至，我仿佛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能出现在她这种强势人物眼中的——嫉妒？
『嫉妒？嫉妒我什么？嫉妒我生病得了两缓冲？这不通。』
我压下心头的疑惑，将文件夹双手递上：“周总，这是您要的人员优化初步方案和降本测算，请您过目。”
周楚然没有立刻接，她的目光又在我脸上扫了一圈，才伸手接过，随手放在桌边，并没有翻看。
“身体好了？”
她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
“好了，谢谢周总关心。”我恭敬地回答。
“嗯……”
她点零头，指尖无意识地在文件夹上敲了敲，又沉默了！这种异常的沉默和刚才那种奇怪的眼神，让我心里的不安逐渐扩大……这完全不像她雷厉风孝直奔主题的作风。
“周总，关于方案……”我试探着开口。
“先放着吧。”
周楚然打断我，语气有些生硬，“等通知。”
『等通知？不是她火烧眉毛地催着要吗？怎么又变成等通知了？』
我还想再问，办公室的门却被敲响了，她的秘书有些紧张地探进头来：“周总，总部……总部的王特助来了，还有一位顾先生，是奉古总之命，有重要事项宣布。”
『王特助？顾先生？』
我的心头猛地一跳！
周楚然的脸色、也在瞬间变得极其难看，那抹不甘和某种屈辱感更加明显……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表情，站起身：“请他们到会议室！通知所有部门负责人，立刻到会议室集合。”
几分钟后，“悦食本味”不算宽敞的会议室里，坐满了神色各异的部门负责人……主位上，周楚然脸色紧绷，如临大敌！她旁边，坐着面容平静、眼神锐利的王特助，以及气质温文却自带不容忽视存在感的顾言铮。
王特助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开门见山，传达了集团总裁古昭野的最新决定。
“鉴于当前疫情、对餐饮行业的特殊冲击，以及‘悦食本味’品牌正处于关键的恢复与整合期，”王特助的声音平稳清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古总决定，集团将全力支持‘悦食本味’度过难关。”
他随即宣布了几项具体措施！
第一，暂停所有人员优化（裁员）计划，保障现有员工岗位稳定。
第二，集团将注入专项扶持资金，确保公司基本运营和员工薪酬发放。
第三，特殊时期，必须将食品安全和员工健康置于首位！
要求所有门店及办公场所，严格执行最高标准的清洁消毒，确保每日食材来源新鲜可追溯，所有员工必须佩戴口罩上岗，每日测温，如有感冒、发烧等任何不适，必须立即上报，相关医疗费用由集团承担。
第四，成立临时专项组，由王特助牵头，顾言铮先生作为特别顾问，直接对口“悦食本味”，协助稳定运营并筹划疫后复苏。
每一项措施宣布，都像一颗定心丸，投在与会者心中！
我看到好几个部门负责人明显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会议室里原本凝重的气氛，开始松动，甚至隐隐透出一些感激和振奋！
人人都在心里夸赞，集团总部的“仁义”和“担当”，在行业寒冬中给了大家最宝贵的保障。
然而，坐在角落的我，却和周楚然一样，在最初的惊讶过后，心底缓缓升起一丝寒意，以及更深的、难以言喻的“不对劲”。
暂停裁员，注入资金，保障健康……这听起来是完美的危机应对方案，充满了大企业的责任感！
但结合古昭野一贯的行事风格——雷厉风孝注重效率、厌恶无谓损耗——以及他之前对“悦食本味”并无过多直接关注的态度，如此迅速、如此全面、如此“人性化”的介入，显得异常突兀！
尤其是，指派王特助亲自牵头，还拉上了显然身份特殊的顾言铮，作为“特别顾问”……这规格，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子公司的危机处理层级！
这不像单纯的“支持”，更像是一种……“接管”？或者，是某种更深层次的、我们尚未知晓的布局的开始？
周楚然放在桌下的手，握成了拳头，指节微微发白！
她脸上的不甘和屈辱，在此刻得到了解释……
古昭野的这一系列决定，直接推翻了她之前“断臂求生”的铁腕策略，等于当众否定了，她的管理方向和危机处理能力！王特助和顾言铮的到来，更是在她头上悬起了两把“尚方宝剑”，她这个总经理的权力和权威，瞬间被架空了大半！
而我，除了感受到，和周楚然类似的、对高层意图莫测的不安之外，还想到了更多！古昭野做出这些决定的时间点，恰好在我医院“偶遇”之后，在周楚然给我的期限之前。
『这仅仅是巧合吗？王特助当时多看我那一眼，微蹙的眉头，又代表了什么？』
『还有顾言铮……他为什么会卷入利仁集团子公司的事务？他和古昭野，除了可能是商业伙伴或朋友，还有更深的关系吗？』
悬剑已然落下，只是不知剑锋真正所指！
表面的温情保障之下，暗流正在以更汹涌的态势汇聚。我和周楚然，一个是被暂时“赦免”的执行者，一个是被当场“否决”的指挥官，都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高层变局中，被推到了新的、更加微妙和危险的位置……
人人欢呼总部的“雪中送炭”，只有我们两个，在短暂的庆幸后，嗅到了那温暖承诺之下，一丝不同寻常的、带着铁锈味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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