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压、焦虑、连轴转的工作，加上对即将执行的裁员计划，深深的抵触和内心煎熬，我的身体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警报。
周三早上，距离提交那份该死的裁员名单，和降本方案的最终期限、只剩不到半。
我彻夜未眠，反复修改着名单，试图在周楚然冷酷的指标，和最后一点可怜的“人性化考量”之间……找到那根本不存在的平衡点，胃部早已隐隐作痛！早上勉强喝了几口温水，那股痉挛般的钝痛却骤然加剧！
像有一只冰冷的手在腹腔里狠狠攥紧、拧绞。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衬衫，眼前阵阵发黑！我扶着办公桌边缘，试图缓过这阵剧痛，却只觉得旋地转，恶心得想吐！
“风经理！您怎么了？”
邻座的刘最先发现我的异样，惊叫着跑过来。
“没……没事……”
我想摆手，却疼得直不起腰，声音都在打颤。
同事们慌乱地围上来，看到我惨白如纸的脸色、和额头上豆大的冷汗，都吓坏了。
“快！送医院！”
有人喊道。
我几乎是被半架着、离开了公司，送到了最近的综合医院……急诊医生检查后，诊断为急性胃炎发作，伴有轻度电解质紊乱，需要立刻输液治疗。
躺在急诊观察区冰冷的临时病床上，看着药液一点一滴、通过透明的管子流入静脉，胃部的绞痛在药物作用下稍稍缓解，但那份沉重的心事、和身体的极度虚弱，却让我感觉更加无力！
惨白的灯光照着同样惨白的墙壁，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耳边是其他病人痛苦的呻吟和家属焦急的低语。
我闭上眼，只想暂时逃离这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一瓶药液快滴完，我按铃叫护士换药。
护士忙，让我稍等！
我只好自己举着输液架，慢慢挪向护士站方向，想着催一下。
就在我步履虚浮地、转过一个走廊拐角，目光无意间扫向VIp候诊区……相对安静的角落时，整个人如同被瞬间冻住，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不远处，靠窗的沙发旁，站着三个人。
其中一个身影，高大挺拔，即便只是随意地穿着，深灰色的羊绒开衫和休闲长裤，那份与生俱来的、不容忽视的威仪和气场，也让我瞬间认了出来——古昭野。
他微微侧身，正与面前的另一个人交谈。
而那个人，赫然是许久未见的顾言铮，曦的父亲！顾言铮今看起来……也比平时休闲，少了些商界精英的凌厉，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但依旧风度翩翩。
最让我震惊的，不是在这里同时遇见这两位，绝对算得上大人物的男人，而是古昭野此刻脸上的表情。
与我记忆中任何时候都不同——没有冰冷，没有审视，没有那种令人望而生畏的凌厉！他的嘴角甚至带着一抹清晰的、堪称温和的弧度，眼神虽然依旧深邃，却少了锋锐，多了几分……可亲？
他微微倾听着顾言铮话，偶尔点头，侧脸的线条在窗外……透进来的光下，显得异常柔和，甚至有一种我从未想象过的、属于普通饶放松和淡淡的笑意。
『这……这还是那个一个眼神，就能让整个楼层噤若寒蝉、被称为“活阎王”的古昭野吗？』
我僵在原地，举着输液架，像个突兀的、灰扑颇闯入者，呆呆地望着那边堪称“奇异”的画面，连胃疼都暂时忘记了。
然而，这短暂的失神很快被打破！
一直站在古昭野侧后方半步、如同影子般存在的王特助，他那双镜片后的眼睛，敏锐得像雷达，几乎在我目光停留的下一秒，就准确地捕捉到了我这个方向。
他的视线在我身上、停顿了零点一秒，随即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然后迅速上前半步，极其自然地侧过头，压低声音，在古昭野耳边了句什么。
仿佛按下了某个开关。
古昭野脸上那罕见的温和与放松，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他停止了与顾言铮的交谈，转过头，循着王特助示意的方向，目光投了过来。
紧接着，顾言铮也略带疑惑地跟着看了过来。
三道目光，同时落在了我的身上！
古昭野的目光恢复了、惯常的深邃与平静，但刚才那昙花一现的柔和已然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熟悉的、居高临下的审视……顾言铮的目光则带着些许意外和辨认，似乎在回想在哪里见过我！
王特助的眼神则复杂得多，有职业性的评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麻烦？
而我，在这三道含义各异，却同样具有压迫感的注视下，只觉得脑袋“轰”的一声，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倒流，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更加彻底的冰凉和苍白！
手里举着的输液架似乎有千斤重，冰冷的药液顺着血管流入，却带不来丝毫暖意。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此刻的狼狈——病号服外面胡乱套着自己的外套，头发凌乱，脸色恐怕比医院的墙壁好不到哪里去，嘴唇因为脱水和疼痛而干裂起皮，颜色白中泛着不健康的青黑。
『完了完了完了……』
一个清晰而绝望的声音在我内心疯狂叫嚣。
撞见顶头大老板，还是被我冒失撞过、又被我匿名举报、间接“利用”过的老板和重要客户（或许）……私下会面的温和一面，已经足够糟糕！更糟糕的是，以如此憔悴不堪、狼狈虚弱！
甚至可能影响“公司形象”的惨状，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会怎么想？觉得我抗压能力差，不堪重用？』
『还是觉得我管理不好自己，连身体都搞垮了，如何管理一个部门？还是……会联想到“悦食本味”目前的乱象和压力，进而对我这个“空降”又“惹事”的行政经理更加不满？』
胃部又是一阵抽搐的疼痛，但此刻，心理上的恐慌和绝望，远远超过了生理上的不适！我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连最基本的礼节性招呼都卡在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时间仿佛凝固了！
走廊里嘈杂的背景音远去，只剩下我擂鼓般的心跳，和那三道如同实质般的目光。
『我完了！』
这是我脑海里唯一的念头……在周楚然的铁腕下、艰难求存的努力，或许都将因为这场不合时夷、狼狈的“遇见”，而彻底化为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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