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圣那宏大而淡漠的神念缓缓消散于地之间,如同退潮的海水,带走了那令人窒息的威压,却留下了更深沉的凝滞。
悟剑坪上,空气仿佛依然被无形的寒意冻结,针落可闻。
三日之期,驾驭剑冢剑魄,施展完整御剑术!
这考验本身就像一柄悬于头顶的利剑,其重量丝毫不亚于锁妖塔的阴影,沉沉地压在了李逍遥的心头,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然而,他没有时间去恐惧,没有余裕去犹豫,甚至连一丝一毫的迟疑都是奢侈。
灵儿在塔中多待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在周围蜀山弟子投来的、混杂着好奇、审视、疑惑、乃至一丝不易察觉、同情的复杂目光中;
李逍遥神色不动,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纷扰。
他直接就在原地,那块被剑圣神念笼罩过的冰冷地面上,盘膝坐下。
双目微阖,将全部的心神、意志、乃至灵魂中燃烧的火焰,都毫无保留地沉入了识海——
那里,一枚由纯粹金光构成、蕴含着蜀山至高剑道入门精髓的玄奥符箓;
正静静悬浮,缓缓旋转。
神念触及的刹那,庞大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江河,轰然涌入他的意识。
《太清御剑初解》。
这便是符箓所载的根本,蜀山仙剑派传承的入门筑基剑诀总纲。
内容浩如烟海,包罗万象:
从最基础的引地灵气入体、淬炼经脉,到如何凝定心神、聚拢意念的观想法门;
从持剑、运剑、发力的基础十三式剑招分解,到剑势流转、步法配合的诸般变化;
再到如何以自身神念温养剑器、建立联系;
以及最终,将自身精纯灵力与神念完美融合,附着于剑;
达成“意动剑随,凌虚飞渡”这一御剑术入门境界的详尽诀窍与心法关隘……
林林总总,体系严谨,精微玄奥,堪称一部剑道修行的百科全书。
寻常弟子,光是理解这些文字背后的精义,记住灵力运行的复杂周路线,打下坚实的心性与身体基础,便需耗费数月苦功,日日不辍。
而要初步娴熟运用,将剑招化为本能,将御剑术施展得圆转如意,更非经年累月的水磨工夫不可。
三日?
对于按部就班修炼的蜀山弟子而言,简直是痴人梦,是方夜谭。
但李逍遥,并非一张白纸。
他有酒剑仙以“不太靠谱”的方式,传授的那点粗浅“御物术”皮毛作为引子;
更拥有那份与生俱来、在多次生死边缘,被极限压榨和磨砺后,愈发清晰与独特的“时序感知”能力。
他没有时间,也没有打算去逐字逐句地啃嚼、理解所有精微深奥的理论。
他像一头在沙漠中嗅到水源的孤狼。
直接扑向了最核心、最本质的那一点——符箓真意反复强调的:
“神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剑合,三元归一,方为御剑之始”。
他开始尝试,以一种近乎野蛮而直接的方式;
将《太清御剑初解》中,那些描述灵力,如何沿特定经脉流转、如何与神念共振的抽象文字;
与自己运转“时序感知”时,那种独特的、把握万物内在节奏、与韵律的内在体验相互对照、印证。
渐渐地,一种奇妙的共鸣感开始浮现。
他发现,蜀山剑诀所要求的那种“心若冰清,塌不惊;
神意专一,剑心通明”的极致专注状态。
与他为了生存、为了捕捉战机,而将“时序感知”催发到极限时;
那种摒除一切杂念、整个世界只剩下“节奏”与“节点”的高度凝聚的心境,竟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只不过,蜀山法门是通过清心咒诀、观想法门主动进入这种状态;
而他更多是被生死危机逼入其郑
同时,御剑术所要求的,对自身灵力精细入微、如丝如缕的操控;
需要达成灵力输出稳定、连绵、精准附着于剑身每一寸的要求;
也与他之前在幽寂谷,躲避时空陷阱、在黑水镇与血傀儡生死搏杀时;
必须对自身每一分肌肉力量、每一次呼吸转换、每一个步伐落点,都做到绝对精准控制的,实战需求,隐隐相通!
差异在于,蜀山法门是系统、规范、堂皇正道的修炼体系,讲究中正平和、循序渐进、根基扎实。
而他之前的运用,更像是野性、粗糙、为求活命而不择手段的本能爆发与应激反应,高效却失之章法,强悍却暗藏隐患。
“或许……
可以这样?”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李逍遥逐渐清明的意识中成型,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花,
“以我独有的‘时序感知’为‘眼’,为‘耳’,去主动‘观察’、‘倾听’这剑诀所描述的灵力流动本身所具有的‘节奏’与‘韵律’;
同时,以蜀山这正统、系统的法门为‘轨道’、为‘蓝图’,去规整、引导、优化我自身那原本野性难驯的力量运行方式……”
思路既明,他不再满足于闭门冥想。
他霍然起身,无视因久坐而有些麻木的双腿,径直走到悟剑坪,那面向幽深剑冢的悬崖边缘;
再次盘膝坐下,面朝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与隐隐传来的、令人心悸的铮鸣。
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动接收剑冢的气息,而是主动地、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时序感知”,如同探出的无形触须,向着剑冢的方向,延伸过去。
就在他的感知与剑冢边缘那无形的“场”接触的刹那——
轰!!!
一股庞大、驳杂、混乱,却又在无尽的混乱深处;
蕴含着某种深沉、古老、威严秩序感的“信息洪流”,如同沉睡的远古巨兽被轻微触怒,猛地反冲回来!
那并非单纯的、凌厉的剑气或杀意。
那是无数岁月以来,一代又一代蜀山剑修在簇练剑、悟剑、切磋、乃至最终兵解坐化后;
所残留的精神印记、剑意烙印、未散的执念、以及最为精纯的灵力波动!
它们如同亿万颗颜色、质地、温度都截然不同的沙砾;
经年累月地沉淀在这片被称为“剑冢”的灵性河床之下。
每一粒“沙砾”,都承载着一段独一无二的“时间印记”和“能量韵律”。
有的凌厉迅捷如夏日午后的骤雨,噼啪作响,转瞬即逝却寒意森然;
有的绵长坚韧如深秋山涧的潺潺溪流,看似平和,却蕴含着穿石之力;
有的炽烈暴虐如地肺深处奔涌的熔岩,躁动不安,仿佛随时要喷薄而出,焚尽万物;
有的则寂灭空灵如寒冬子夜的孤星,冰冷遥远,散发着看破生死的苍凉……
“呃——!”
李逍遥猛地闷哼一声,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如纸,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险些从崖边栽倒。
这股信息洪流太过于庞杂、太过于汹涌,以他目前浅薄的精神修为,与未经系统锻炼的灵识;
如此直接地接触,无异于以血肉之躯,去硬撼奔腾的铁流;
瞬间就被冲得七零八落,识海如同被千万根细针攒刺,剧痛无比。
但他死死咬住牙关,下唇被咬出深深的齿痕,渗出血丝。
他没有退缩,没有切断感知,而是以惊饶意志力强行坚持。
他不去贪求理解那洪流中的万一,不试图分辨那亿万沙砾中的任何一粒。
他只是竭力收缩“感知”的范围,如同在狂风暴雨中,死死守住一盏豆大的灯火;
拼命地去捕捉、去适应那洪流边缘,几缕最为微弱、最为平和、相对稳定的能量波动。
以这些波动为“坐标”,为“参照”,他艰难地、一点点地调整自身灵力的运行频率;
尝试去反推、去模拟、去契合蜀山剑诀总纲中所描述的那种独特的、中正平和的灵力“基础节奏”。
在他身旁数丈之外,林月如一直如同最忠诚的护卫,静静伫立。
她的手始终未曾离开剑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防备着任何可能的干扰,也提防着李逍遥出现意外。
看着李逍遥眉头紧锁成川字,额角、颈项青筋暴起;
汗水如同溪般不断从鬓角滑落,浸透衣衫;
甚至在身下石面上,洇开一片深色水渍的痛苦模样;
她的心仿佛也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揪紧、生疼。
但她知道,此刻自己任何关切的言语或动作,都可能成为打断他参悟的致命干扰。
她只能将所有的担忧与焦灼,化作更坚定的守护,默默站在他的身后。
贴身的玉佛珠(石头)始终散发着温润柔和的乳白色光泽,如同暗夜中的一点暖星。
它并没有直接以佛力灌注相助,因为这终究是李逍遥自身“道”途上的考验,外力介入或许适得其反。
但它那祥和、宁静、能安定心神的无形气息;
却如同在李逍遥躁动、濒临崩溃的识海外围;
悄然布下了一层,柔韧的缓冲屏障,默默帮助他稳定着,剧烈波动的心神;
抵御着从剑冢方向,持续涌来的、信息洪流中;
那些过于暴戾、混乱、充满负面情绪的意念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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