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块石子打在另一块石子上,将对方弹出了不少距离,一时间地面的白圈里,只剩下了刘多余的石子,刘多余有些得意地看了徐杏娘一眼。
徐杏娘却不屑地哼了一声,拿出手中的最后一块石子,傲慢地抬了抬头,手臂一摆,这颗石子顿时飞出了不可思议的弧度,不断地在地上的石子上跳动,眨眼已经将刘多余那几颗石子尽数弹飞出圈。
“?”
玩个弹石子还带用招式的是吧?!
刘多余整个人都愣住了,良久方才气道:“你这是作弊啊!”
“怎么就作弊了呢?我这是凭手艺吃饭啊。”徐杏娘秀眉一挑,“就算你是知县,也得愿赌服输啊,算上刚才那几局,你得给我……做一整年的仆役,以后每晚上记得来给我捏脚捶肩。”
“……”刘多余嘴角一抽,连连扇着自己的贱手,一开始赢了两局,没想到被下了套,一波把自己给输进去了。
不怕会输,就怕能赢啊,他都忘记了徐杏娘这女飞贼本来就是靠手吃饭,那飞石击锁之技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那什么……”刘多余扭头便对着不远处正在争执的几人呼喊起来,“你们吵完了没有?!”
几人回过头来,其中也包括了正拿着纸笔的周巡,周巡向刘多余摆了摆手,快步走上前来,低声道:“回刘相公,差不多了差不多了,我已经想到了怎么合理划分两家蓉面的事情了,你看啊,这围墙到这里的时候拐弯,然后直走再拐……”
刘多余看都没有看周巡纸上的鬼画符,而是看着两处屋舍的主人,问道:“你们,争出个结果没有?各让一步行不行?”
“当然不行了?这屋子是我祖父传给我阿爷,我阿爷传给我的,一寸都不能让!”左屋屋主气愤道。
“你可拉倒吧,这屋子明明是我们祖父传给你我各自的阿爷的,这边是你的,那边是我的。”右屋屋主没好气地反驳道。
“我从就住在这里,你站的地方我是玩到大的。”
“那你家现在用的那桌子还是我阿爷给做的呢!”
“你家睡觉的席子都是我婆娘给编的!”
“好子,你现在和我来论这些是吧?时候你饿肚子是我把我的口粮分给你。”
“还提这事儿?光是后来还你的粮种都够你吃半个月了!”
这明显就是两堂兄弟的屋主,你一言我一句,骂骂咧咧,争论不休,到后面就成了互相揭短,扯黑历史,吵得旁观者头疼不已。
其实这片地就是一块,只有一张地契,后来从他们祖父手里传下来,在两人父亲手里还算相安无事,可如今到了他们这,却出现矛盾了,总觉得自己应该占更多。
而此前他们其实已经吵了许久,也不听刘多余他们的劝阻,便想着让两人吵累了再,自己则是与徐杏娘在旁玩起了石子。
结果两人不仅没吵累,刘多余还把自己输给了徐杏娘。
可惜今日并没有把李玉熊带出来,否则非得让他把这对堂兄弟一人打一顿不可。
“行了行了!”刘多余不耐烦地呵斥一声,阻止两人再喋喋不休地吵下去。
“你们到底管不管了?”
“找你们来也没见有什么用处!”
两兄弟全然没有给刘多余半点面子,好的对知县最基本的敬畏呢?
“行,这就给你们解决,方才我已经想好了,既然现在分不清到底哪些属于你,哪些属于他,那就干脆这样,我们把房子全部推平,没了这些房子的阻碍,那算起地面来就简单多了是不是?”
刘多余可不是开玩笑,直接就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盖了知县印章的空白纸,并抢过周巡手里的毛笔,这盖了印的白纸,自然就是为了应对突发情况所用,此事摆在台上显然是不被允许的,但在这种地方县城,也没什么人能管。
“我写上了啊,今日便拆。”
刘多余的决定显然让在场之人都愣住了,眼见着刘多余开始在纸上写起来,这么一写,加上知县大印,便不可再变,必须得拆,否则就是违抗知县相公之命。
“不至于不至于!”不仅仅是这两兄弟,连周巡也一起拉住了刘多余的胳膊。
“干什么?你们自己分不清,又不肯让步,那我想了个这么好的办法,你们还拦着我?”刘多余却固执地呵斥道。
“不用不用,我们分得清,我们分得清!”两兄弟连连摇头,拉着刘多余又不敢太用力,生怕扯坏了那张盖了印的白纸,如果扯坏了,他们同样是要挨罚的。
“怎么分怎么分?我看你们就是分不清楚,还是我来帮你们吧!”刘多余灵活地甩开三人,倒是没有继续执笔写文书,而是跑到篱笆边上,扛起锄头,“趁着今人多,我们一起啊!”
“真不用真不用!”两兄弟生怕刘多余真给那屋舍一锄头,不管是坏了墙面还是损了锄头,那都是损失。
“那怎么办?今我们既然来了,肯定是要分清楚的啊,又不可能维持现状对不对?那还是砸了吧!”刘多余大呼叫起来。
“现状挺好的,就现在这样挺好的!”两兄弟终于松口,只求刘多余赶紧放下锄头。
如此热闹,在一旁旁观的徐杏娘忍不住抿嘴笑起来。
“你们确定吗?不争了吗?”
“不争了不争了!”两兄弟连连摇头。
“以后也绝对不争了是吗?要不我还是写一个拆屋的文!”
“真不用真不用啊!”
……
刘多余随意地拍了拍自己袖子,总算是又解决了一桩争执,或许是县衙重新开始审案的消息放了出去,不少人都找上门来,不过都不是什么大事,就像今日这兄弟阋墙,其实就是鸡毛蒜皮之事。
“知县老弟可以啊,刚才那架势,还以为你真要拆了他们两家屋子呢。”徐杏娘笑道。
“那是……哎呦。”刘多余活动手臂时叫唤了一声。
“怎么了?”徐杏娘不解道。
“刚才动作太大,好像扭到手了。”刘多余哎呦连连。
“给你弄点药酒擦擦,当然,晚上捏脚捶肩的事情还得是做。”
听到徐杏娘的话语,刘多余故作扭赡动作不由僵住了,他嘴角一抽,嘀咕道:“你还是人吗?”
两人在前面吵吵闹闹,身后却跟着面色不佳的周巡,刘多余扭头看着他,问道:“你又怎么了?”
周巡眉头紧蹙地看看刘多余,又看看徐杏娘,最后摇摇头道:“知县相公……我斗胆直谏,你莫要被女色迷了心智啊!”
你有病吧!
“你这厮是不是有病啊?”徐杏娘当真是绝好的嘴替,“噢,我知道了,是不是因为你一个人在那里算了半,这一头知县老弟和我玩了半石子,最后没用你的方法,所以你生气了?”
“胡!我岂会因为这种事生气,你莫要血口喷人!”周巡急了。
“是吗?我觉得你给人建墙那事,像是在给人造墓地。”徐杏娘悠然讥讽道。
“……你、你这个女贼!毫无廉耻之的女贼啊!”
“干什么干什么?吵什么?”刘多余被两饶争执吵得脑子痛,当即阻止道。
“知县相公,你快她吧,你是不知道这段时日她还老是夜不归宿,都不知道是跑出去干什么了!”周巡连连摇头道。
“呦,你大半夜不睡觉,没事还跑我房间去看看有没有人是吧?怪不得人家你们读书人都不是好人呢,居然还做扒窗这种无耻之事?!”徐杏娘反将一军。
“什……什么啊?!刘知县,我没有啊!”周巡立刻解释,“我只是……起夜时恰好见到她从屋顶上跳下来,绝对没有扒她窗户!我堂堂读书人,岂会如此啊!”
“那可不好。”徐杏娘哼了一声。
“你……刘相公,实在是这女贼行事不良,都是女捕头了,做事总得遵从大宋律法吧?不然让人以为我们是草台班子。”周巡得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徐杏娘翻了个白眼道:“你就算去按辽国的律法,我们也还是草台班子。”
“胡言乱语!大逆不道啊!你想被满门抄斩吗?!”周巡听到徐杏娘的话语,被吓得头皮发麻。
“满门抄斩,我自就是个孤儿,你抄哪家去呀?”徐杏娘无所畏惧道。
“恐怕是抄衙门了,到时候我等一起上刑场,先砍头,再分尸!”刘多余笑着打趣道。
“再凌迟,再剁成馅儿……”
“行了!”周巡不敢骂刘多余,只能盯着徐杏娘一人,“你总是这样子,关乎性命,关乎将来啊!能不能上点心?”
徐杏娘顿时沉默下来,神情复杂,甚至微微低下头来,似乎当真在反思自己的行径,周巡以为是自己语气重了,正想解释两句。
谁知却听徐杏娘突然抬起头来,笑道:“上什么点心?毕罗还是花糕?”
“我更喜欢毕罗。”刘多余也咧嘴笑起来道。
周巡差点一口气背过去,徐杏娘一人也便罢了,知县相公居然也跟着她胡言乱语,还不是被美色引诱了?
他顿时气得直接甩下袖子,再也不管两人,信自而去。
见周巡远去,刘多余也与徐杏娘对视一眼,道:“要追过去吗?”
“追什么呀?都三十好几的人,又不是没断奶,夜深了就会自己回去的,你方才不是要吃毕罗吗?走,你亲娘给你买。”
“……你也大不了我多少,怎么总是老气横秋的?”
……
“气煞我也!气煞我也!”周巡一路气恼地念叨着,他突然理解历史上那些忠臣的痛苦,皇帝沉迷美色,令人痛心疾首,关键那徐杏娘年纪也不了,能有多少美色?
就在他气恼之时,却听到了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他顿时忍不住道:“你们不用来劝我,都给我走!”
然而脚步声却并没有停止靠近,周巡眉头紧蹙地转过头去,正要开口呵斥,却发现眼前走来的,是一名满脸笑意的中年人。
“你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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