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多余边叹气边往厨房走去,不过近眼前,却发现厨房里似有人影火光,那烟囱里甚至还有炊烟冒出来,他略感困惑。
难道是周巡?这厮不是不近庖厨吗?
他心翼翼地靠近厨房,随后便见到陈二九,双手正拿竹筒,鼓起腮帮子吹着灶火。
当刘多余缓步走进来时,陈二九被吓了一跳,慌张地瞪大了双眼。
“你……在干嘛?”
刘多余诧异地看着转过头来的陈二九,他显得尤为尴尬,脸上沾了些许炭灰,除了蓄起来的两抹胡须之外,已然与寻仆役无异。
听到刘多余的询问,他尴尬地笑了笑,道:“就……饿了,弄点吃的。”
“你会做饭?”
“只会随便弄一点,不太会。”陈二九尴尬道。
刘多余点点头,但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这陈二九做吃食就做呗,怎么看上去鬼鬼祟祟,畏畏缩缩的,刘多余刚要话,陈二九却立刻跪倒在地。
“你……你干嘛?”
“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陈二九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道。
刘多余一脸茫然,自己不是什么都还没呢吗?这子干什么了这么害怕?
且慢,难道……他与截杀的贼人有关?!
很有可能,整个县衙班底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这本身就很可疑了好不好!
刘多余一脸凝重,看来是做贼心虚,被他抓了个正着,好啊,敢吃里扒外,今日非要这厮就地正法!
“吧,你做了什么?”刘多余问道。
陈二九在灶火旁缩成了一团,颤抖道:“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偷吃了。”
嗯?偷吃?
所以他害怕的是自己惩罚他偷吃?
嗐,白激动了。
这陈二九胆子这么,居然还能进县衙当吏做门房,怕不是随便来个贼人,他都要吓得缩在桌子底下了。
“你这个啊,没事没事,饿就吃嘛,又不是什么大事。”刘多余耸耸肩,安慰道。
“可……可以吗?。”陈二九抬起头来,惊恐且惊讶地问道。
“难道你们以前都不让吃东西吗?”刘多余不解道。
“县衙里本来就没多少粮食,得先紧着几位相公吃。”陈二九恐惧道。
还几位相公?除了知县,其他人有什么资格称相公的?倒是跋扈。
“你放心,他们吃不到了。”刘多余叹了口气道。
陈二九浑身一颤,咬牙道:“知县相公对我们这些人真客气,若是你早点来就好了,其他同僚也能感受到就好了。”
其他同僚吗?的应该就是另外几个惨死的吏吧?
“刘相公,你能给他们报仇吗?能给他们报仇吗?”陈二九询问道。
报仇吗?
刘多余还真是没怎么想过,其实他确实恨那些贼人,刘相公对他极好,且为人正派,结果这么一个好人居然惨死在野外。
可即便如此,刘多余又有什么办法去报仇呢?
去刘相公在京东的本家?
刘多余当然知道京东刘氏颇有实力,可是一来强龙难压地头蛇,刘家在京东或许有些势力,来了长阳县可就不一定灵了。
二来也是刘多余他们现在最大的困境,谁也不知道那些贼人是不是还在县城外盯着,随意出去不定只会步刘知县他们的后尘。
前脚出县,后脚就被他们给宰了。
“现在只有我们这些人,他们迟早会冲进来把我们都杀聊,我们还是去州府求救吧,去找军寨,找大官!”陈二九似乎一直都处在崩溃的边缘。
“你别急,你别急,我们现在不是正在想办法吗?熬过了这些时日,确定那些贼饶动向,到时候别去请刘知县的本家,就算让经略使派兵来剿也不是不可能,只是我们现在出去,只有死路一条啊。”刘多余继续劝着。
“对不起刘相公,对不起,我实在太害怕了,你能不能让我走吧,让我离开这里。”陈二九哀求道。
“我们这里只有你最熟悉长阳县,而且你是县衙的人,他们不会放过你的。”刘多余耐心道。
“我现在一听到有人敲门,就觉得好像是贼人上门来了,我只要一闭上眼睛……”陈二九抓着自己的头发,“就看到他们在我面前飘啊……飘啊……他们死的时候是不是很痛苦啊?”
听到此话,刘多余竟然也是有些恍惚,毕竟他才是真正的亲历者,要精神崩溃,他或许才是第一个。
他当时躲在树丛里,连喘气都不敢喘,刘相公倒地的时候,恰好是脸对着他,就那么瞪着一双眼睛,在看他……
刘多余其实一直都不敢去回想,不敢去思考,其实当时候,刘相公是看到他的,刘相公知道他躲在哪里……
刘相公会不会想,刘多余怎么不冲出去救他啊,刘多余就应该去救他啊!
一人是主一人是仆,就算要死也得刘多余先死……
刘多余不安地退了一步,看着灶火旁颤抖的陈二九,那满头大汗的惊恐模样,一下子就好像回到了那一日。
他躲在树丛里,躲了整整一夜,直到守尸的贼人离去,而这一夜,刘相公的眼睛一直都在看着他。
哪怕刘相公其实早就已经死了……
该疯的是我吧!
该崩溃的是我啊!
刘多余咬了咬牙,手指已经抠进了自己的手掌,直到灶台下一根木柴发出噼啪声响,他方才被惊醒过来。
不对,他最是了解刘相公,那个时候,刘相公一定是在告诉自己,千万不要出来。
刘多余长叹一口气,看着陈二九抱头蹲在地上,恐惧也好,崩溃也好,情绪都是会在无意间传递的,自己差点崩溃了。
刘多余转而看着灶台问道:“你在煮什么呢?”
“……”陈二九缓缓抬眼看着刘多余,“麦……麦粥。”
“你能多做一些吗?我也想吃……不,不止我,让其他人也吃吃,你是不知道,这段时日我们吃干粮吃得脸都绿了,你多煮一些,李玉熊那家伙饭量大。”刘多余指了指釜中食物,两人谈话之际,其实已经能闻到一些香气。
陈二九原本还在痛苦,但听到刘多余的话却愣住了。
“多做些,对了,拿先前剩的牛骨汤一起煮,是不是味道会更好?”刘多余询问道。
“……嗯,自然会更香,麦粥粗糙,这样能更好下咽。”陈二九稍稍平复了些许。
“那便交给你了,我去告诉周巡和李玉熊,就等着你做一顿好吃的招呼我们了!”刘多余嘿嘿笑了笑,随后便晃荡了出去。
陈二九呆滞地看着早已无饶门口,片刻之后,方才回过身来,继续熬煮麦粥。
躲在门外的刘多余轻叹了一口气,不能再让这类情绪继续酝酿下去,否则这个县衙就危险了。
……
暮色降临,一大盆香气四溢的麦粥被端上了桌来,徐杏娘恰好回来,惊讶地看着刘多余,问道:“不得了啦,今日我们还有热饭吃了?”
“你在外头吃过了吧?就看着我们吃好了。”刘多余甚至能闻出徐杏娘吃的是蒸羊羔!
“呦,亏我还想着你们,替你们捎了外卖回来呢。”着,徐杏娘便从挎兜里取出几只荷叶包,正是还带有余温的羊羔腿、蒜汁肉饼、酸酱踩等。
刘多余眉头紧蹙,注视着那些摊在桌上的外卖,良久方才抬起头来。
“阿姐,刚才是我太大声了,快请坐!”
“这顿就不收你们钱了。”徐杏娘得意地抬了抬自己的下巴,不客气地坐了下来,随后周巡与李玉熊也因为闻到食物香气而跑了出来,两人也是吃了几的干粮泡水,看着眼前的景象,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这这这这……”周巡话都不利索了。
周巡两眼放光地坐了下来,接过一旁刘多余盛的麦粥,但很快就反应过来道:“知县相公怎么是你在盛,使不得啊使不得!”
“没什么使不得的!”刘多余抢先开口道,“今日我们案子断得好,对得起头上那块牌匾,我让陈二九煮了麦粥,大家吃点热食,还有我的挚爱阿姐带回来的菜肴。”
“此外,我特意去街上沽了一壶酒,就是没什么钱,咱们就每人喝两口,意思意思行了啊。”刘多余又将一只酒壶放到了桌上。
“早呀,早我就给拿点回来了。”徐杏娘啧啧道。
“你确定你是……拿?”周巡鄙夷地看着徐杏娘道。
“不管了,拿也好偷也好,今反正就是畅快吃,畅快喝!”刘多余打开酒壶,给每个饶陶碗里都倒满了去,然后那壶酒便已见磷,甚至倒到李玉熊那里的时候,还没法满碗,顿时尴尬不已。
“干。”然而李玉熊却少有地露出笑意,双手拿起酒碗,好汉的豪迈总算是有点显现。
刘多余与徐杏娘当即拿起碗里,气氛到了这里,周巡也觉得莫名地热血沸腾起来了,举起了自己的酒碗,随后四个人觉得好像缺零什么,转而看向了原本在忙活的陈二九。
陈二九扫过众人,动作缓慢地拿起自己面前的酒碗。
酒碗相碰,酒水晃荡,此间畅快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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