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胜身体微微后靠，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袁望同志的情况比较特殊。文旅局原党组书记、局长因身体原因提前离岗，班子建设面临青黄不接的局面。袁望同志虽然任职时间不长，但在城管局和文旅局多个岗位锻炼过，特别是在推动文旅融合、项目策划方面表现出很强的工作能力。市委经过慎重研究，认为在当前西州文旅产业发展的关键时期，需要一位有思路、有闯劲的年轻干部担起责任。”
他顿了顿，继续道：“当然，市委也考虑了任职年限问题。但干部任用条例中也赢特别优秀或者工作特殊需要的，可以破格提拔’的规定。袁望同志在文旅局工作期间，牵头策划的‘非遗传承计划’获得了省里的肯定，打造的西州文旅品牌效益显着。这些成绩，市委是充分认可的。”
程会友认真记录着，又问道：“那关于袁望同志和国光集团吴燕妮的关系，市委是否有过了解？”
舒胜的表情严肃起来：“我个人没有听，具体的请您去市纪委了解。”
“还有一点，”程会友抬起头，“我们听，市委近期有计划提拔袁望同志？”
对这个问题舒胜很为难，想了想暗示道“市委暂时没有这个动议，但从西州目前的经济发展成就来看袁望同志有重大贡献。按照省委组织部有关破格提拔规定，他是完全符合的，这个问题，程主任不妨咨询一下省委组织部。”
程会友抬起头，眼神犀利:书记，我能不能理解为有这个动议？
见对方紧追不放，舒胜不由苦笑，沉吟片刻还是坦然道：“程主任，我不是有意隐瞒，有些情况不便多，是这样，省委组织部近期确实与市委正式沟通过，希望条件符合的情况下年底前完成对袁望同志的正式任职程序，年后他要调动省委办公厅，但目前还没走程序。这一点程主任可以向齐亚太部长核实。”
顿了顿，舒胜补充道:此外，袁望同志牵头推进的文旅融合项目成效显着，省里两次通报表扬。按照省委组织部《关于优秀年轻干部培养使用的若干意见》，对纳入省级重点培养名单、实绩突出的干部，经严格程序可破格使用。袁望同志任职期间的表现有目共睹，他符合破格提拔条件。
话已至此，程会友心惊的同时却也豁然开朗——这封举报信出现的时机太过微妙，直指袁望即将上调省委的关键节点。官场中这种“临门一脚”时被人下绊子的事，他见得不少。
“感谢舒书记坦诚相告。”程会友在笔记本上记录着，接着问道，“还有一事需要核实。举报信中提到，袁望同志在市城管局期间曾因工作失职受记过处分。请问这个处分，是否确因渎职懈怠所致？”
舒胜的表情出现了细微的变化。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扶手：“那个处分……情况比较复杂。”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转为慎重：“程主任，我只能到这里了。有些历史决策，需要放在当时的特定环境下理解。但受处分不意味着不能破格提拔。”
程会友会意地点点头。舒胜这番话的弦外之音已很清楚——袁望当年是背了锅，而非真正失职。
“最后一个问题。”程会友合上笔记本，“西州市人大袁乘风副主任，是否就袁望同志的提拔问题，向您或市委其他领导打过招呼、递过话？”
舒胜神色一肃，斩钉截铁道：“我以党性担保，绝无此事。袁乘风同志党性原则很强，从未就干部任用问题为任何人过情。市委任用袁望，完全基于他的工作实绩和个人能力。这一点，程主任可以向常委会任何一位同志求证。”
“明白了。”程会友起身，“今的谈话内容，还请舒书记严格保密。这也是马书记的要求。”
“请放心，纪律我懂。”
离开市委大楼，程会友又去了市纪委。
纪委书记温鸿德听完来意，立即安排监察一室主任罗大民调阅相关卷宗。不到半时，一份档案摆在了程会友面前。
翻阅片刻，程会友不禁哑然。
这根本不是袁望的案卷，而是一个叫王华的文旅局科级干部的处分材料。档案显示，此人曾多次匿名举报袁望生活作风有问题，经查均属捏造。颇具讽刺意味的是，最后查实王华本人长期与下属保持不正当关系，反而受到了降职处分。
“罗主任，市纪委是否收到过其他关于袁望同志作风问题的举报？”程会友问。
罗大民摇头：“我们监察一室负责市管干部问题线索，如果有，我肯定会知道。到目前为止，没有接到过任何关于袁望同志的此类举报。”
程会友心中已有论断。他起身与温鸿德握手告别：“打扰了，感谢支持。”
返回省城的路上，程会友梳理着整个调查情况。任职年限符合规定，破格提拔有政策依据，作风问题查无实据，所谓“打招呼”更是子虚乌樱这封举报信看似言之凿凿，实则处处经不起推敲。至于近期……
唯一让他警惕的，是举报人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出手——显然对袁望即将上调省委的情况了如指掌。这背后，恐怕不只是简单的个人恩怨。
次日上午，程会友来到省委组织部。
齐亚太部长见到他，先是微微一怔，听明来意后不禁朗声笑道：“程主任，你可把我吓了一跳！我还以为自己哪里犯了错却不自知呢。”
“齐部长言重了。”程会友也笑了，“我们按程序核实一些情况，倒是打扰您工作了。”
“都是为了工作嘛。”齐亚太请他坐下，神色转为认真，“关于袁望同志，组织部的态度很明确。这位年轻同志思路活、肯干事，在基层锻炼扎实，林书记考察后认为是个可造之材。组织部门核实后符合破格提拔条件，这既符合程序，也是实际工作需要。”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干部培养不容易，特别是年轻干部。有时候一阵歪风，就可能毁掉一个好苗子。纪委的同志把关严格是好事，但也要注意保护那些真正干事的干部啊。”
程会友郑重颔首：“齐部长放心，我们一定实事求是。”
返回省纪委的路上，程会友已经打好了腹稿。调查结果清晰明了：举报内容基本不实，袁望的提拔任用符合程序，所谓问题均查无实据。这显然是一封有针对性的不实举报。
但他心里清楚，这件事不会就此结束。那封匿名信能精准地投到马书记案头，投信人绝非寻常角色。而袁望这个尚未正式公布的调动消息，又是如何泄露出去的。又究竟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而此刻的西州市文旅局办公室里，袁望刚审完元旦宣传方案的初稿。
他并不知道，一场围绕他的调查，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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