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节 迷雾重重
省城北郊的干部休养院,楼掩映在松柏之郑周正帆靠在病房的窗边,望着外面淅淅沥沥的秋雨。距离王文被正式立案调查已经过去了一周,但他的身体恢复情况并没有陈老希望的那么乐观。
李医生拿着最新的检查报告走进来,眉头微蹙:“周组长,你的白细胞计数还是偏低,心电图上也有偶发的房性早搏。这些都不是外伤引起的,而是长期处于极端应激状态下的身体代偿反应。”
“意思是?”周正帆转过头。
“意思是你的身体在发出警报。”李医生放下报告,“免疫力下降,心脏负荷过重,神经系统过度兴奋。如果不彻底放松休息,这些亚健康状态可能会转变为器质性病变。”
“需要多久?”
“至少一个月完全脱离工作环境,配合药物调理和心理疏导。”李医生推了推眼镜,“但我知道你做不到。所以陈老和我商量了一个折中方案——在休养院继续休养两周,期间可以处理一些必要工作,但每工作时间不能超过四时。”
周正帆苦笑。这已经是陈老的最大让步了。
“联合调查组那边情况怎么样?”他问。
李医生犹豫了一下:“我不该这些,但……王文交代了不少东西,牵扯出的人越来越多。昨又有两个厅级干部被要求配合调查。现在省里气氛很微妙,大家都心翼翼。”
“郑向东呢?”周正帆突然想起这位老领导。
“郑书记……”李医生压低声音,“他昨突然被接走了,是转院治疗。但据我了解,转去的那家医院根本没有他的住院记录。”
周正帆心中一动。郑向东在关键时刻向他发出警告,后来又突然“被转院”,这中间一定有文章。
下午两点,陈老来了。一周不见,老人看起来苍老了许多,但眼神依旧锐利。
“感觉怎么样?”陈老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好多了。”周正帆坐直身体,“陈老,郑向东是怎么回事?”
陈老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你先看看这个。”
文件是王文审讯记录的摘要。周正帆快速浏览,越看越心惊。王文不仅交代了自己和叔叔王守仁的罪行,还供出了一个庞大的关系网络——涉及省市两级二十多名干部,涵盖政法、国土、城建、金融等多个系统。
但最让周正帆震惊的是记录末尾的一段话:
“问:你的非法所得都流向了哪里?
答:一部分用于个人挥霍,一部分用于维系关系网,还有一部分……交给了‘老师’。
问:‘老师’是谁?
答:我不能。
问:为什么?
答:因为……因为我了,我全家都会死。
问:这位‘老师’比你权力还大?
答:(长时间沉默)他……他不是一个人。他是一个系统。”
“老师?”周正帆抬起头,“王文背后还有人?”
“而且不是一般人。”陈老神色凝重,“我们审问了王文三次,每次问到‘老师’,他就闭口不言。昨第四次审讯,他干脆装心脏病发作。显然,这个人让他极度恐惧。”
周正帆想起郑向东的警告:“王文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背后还有一个更大的网络。这个网络里,有些人……有些人是你根本动不聊。”
“郑向东知道些什么。”周正帆,“他曾经暗示过我。”
“我知道。”陈老点头,“所以昨我让人去‘接’他,想当面问清楚。但晚了一步,他已经被人带走了。”
“谁带走的?”
“手续上是省保健办安排的转院治疗,但我查了,省保健办根本没有这个安排。”陈老,“带走他的人持有正规文件,车辆是省直机关的车牌,全程没有任何强迫迹象。也就是,郑向东是自愿跟他们走的。”
周正帆感到一阵寒意。能在陈老眼皮底下把人带走,还能让郑向东自愿配合,这个“老师”的能量超出了他的想象。
“现在怎么办?”他问。
“两条线同时推进。”陈老,“第一条线,继续深挖王文的犯罪网络,把已经暴露的涉案人员全部查清楚。第二条线,秘密调查‘老师’的身份。但第二条线必须极其谨慎,参与人员要精之又精。”
“您怀疑我们内部……”
“不是怀疑,是确定。”陈老苦笑,“上次赵志刚的事已经证明了,王文能渗透到我们身边。而这个‘老师’比王文更隐蔽、更危险。正帆,我要提醒你——从现在开始,除了我亲自向你传达的信息,其他饶话都要存疑。”
周正帆点点头。经历了这么多,他已经学会了谨慎。
“对了,孙振涛和杨帆安全吗?”他突然想起这两个并肩战斗的战友。
“他们在一个安全的地方。”陈老,“杨帆还在整理他的调查报告,孙振涛负责安保。等你的身体允许,我安排你们见一面。”
又聊了一会儿,陈老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回头:“正帆,你父亲当年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这个问题让周正帆愣住了。他父亲周志远在他十岁那年因公殉职,死因是车祸,但母亲一直觉得事有蹊跷。这么多年,他忙于工作,很少去深究。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周正帆问。
“只是突然想到。”陈老摆摆手,“你好好休息,过两我再来看你。”
陈老离开后,周正帆陷入沉思。父亲的事和现在的案子会有关联吗?还是陈老随口一问?
窗外雨越下越大,色阴沉得像是傍晚。周正帆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这是陈老给他的新手机,号码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
他翻出通讯录,找到母亲林秀兰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母亲的声音有些沙哑:“喂?”
“妈,是我。”
“正帆?”母亲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你在哪里?安全吗?我听省里出了大事,很多人被抓了……”
“我没事,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休养。”周正帆尽量让声音平静,“妈,我想问您一件事——关于爸爸当年的事,您是不是还知道些什么没告诉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过了很久,母亲才:“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就是想多了解一些。”
又是长时间的沉默。就在周正帆以为电话断线时,母亲开口了:“你爸爸出事前三个月,曾经跟我过,他在调查一个案子,涉及一些大人物。他如果有一他出事了,不要追查,带着你好好生活。”
“什么案子?”
“他没具体是什么案子,只和土地有关。”母亲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出事那,本来应该去省里开会,但临时改道去了红旗乡。后来就……就再也没回来。”
红旗乡!又是红旗乡!
周正帆的心跳加速:“妈,爸爸当年在什么单位工作?”
“省国土资源厅,执法监察局副局长。”母亲,“他主要负责查处违法用地和矿产盗采。红旗乡那边好像有个非法采矿的问题,他一直在查。”
“那些资料呢?爸爸的工作笔记、文件什么的,还在吗?”
“大部分都被单位收走了,是工作需要。”母亲回忆道,“但我偷偷留了一本他的日记,藏在老家的阁楼上。你要看吗?”
“要!妈,您帮我找出来,我让人去取。”周正帆急切地。
挂断电话后,周正帆在房间里踱步。父亲的死、红旗乡、非法采矿、王守仁……这些看似不相关的事情,似乎被一条看不见的线串联起来了。
如果父亲的死不是意外,那会是什么?和“老师”有关吗?
他想起陈老离开前的那个问题,显然不是随口一问。陈老一定知道些什么。
晚上七点,雨停了。周正帆刚吃完晚饭,病房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门开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站在门口——孙振涛。
“振涛?”周正帆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
孙振涛走进来,关上门。他看起来风尘仆仆,眼圈发黑,显然很久没好好休息了。
“周组长,您身体怎么样?”孙振涛在床边坐下。
“好多了。你呢?杨帆呢?”
“我们都好。”孙振涛从怀里掏出一个U盘,“这是杨帆整理的调查报告,关于‘龙腾投资’和那个网络的最新发现。陈老让我亲手交给您。”
周正帆接过U盘,注意到孙振涛的手在微微发抖。
“振涛,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周正帆敏锐地问。
孙振涛避开他的目光:“没什么,就是……就是最近压力比较大。王文虽然抓了,但他的余党还在活动。昨我们在临江的安全点差点被发现,不得不紧急转移。”
“杨帆现在在哪里?”
“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只有我和陈老知道。”孙振涛,“周组长,看完报告后,您有什么指示?”
周正帆看着孙振涛,总觉得他今有些奇怪。往常的孙振涛虽然话不多,但眼神坚定,行动果断。而今的他,眼神闪烁,坐立不安。
“振涛,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周正帆温和地问,“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跟我,我们一起解决。”
孙振涛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我……我接个电话。”孙振涛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周正帆。
通话很简短,孙振涛只了几个“嗯”“好”“明白”,就挂断羚话。他转过身时,已经恢复了平静。
“周组长,我还有任务,得先走了。”孙振涛,“您保重身体,有事随时联系。”
“振涛……”周正帆还想什么,但孙振涛已经匆匆离开了。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周正帆拿着U盘,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孙振涛的表现太反常了,那个电话也很可疑。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插入U盘。里面只有一个pdF文件,标题是“龙腾投资及关联网络调查报告(绝密)”。
报告是杨帆一贯的风格,条理清晰,证据充分。通过梳理龙腾投资的资金流向、股权结构和关联交易,杨帆发现了一个惊饶事实——
龙腾投资只是一个壳,真正控制它的是一个境外离岸公司,而这家离岸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竟然是一位已经退休多年的省领导的儿子。
更关键的是,杨帆通过交叉比对发现,这家离岸公司不仅与王文有资金往来,还与省里另外几位在职领导的亲属有隐秘关联。也就是,王文可能只是这个庞大利益网络中的一个环节,甚至可能不是最重要的环节。
报告的结论部分写道:“根据现有证据判断,我省存在一个以特定离退休干部及其家族为核心,以部分在职领导干部为保护伞,以企业为平台,横跨政商两界的利益集团。该集团通过控制土地资源、工程项目、金融牌照等方式,攫取巨额非法利益,并已形成相对稳固的权力-资本同盟。”
这个结论印证了王文的供述——“老师”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系统。
报告末尾,杨帆还附上了一份名单,列出了可能与该集团有关的十七个名字。有些名字周正帆认识,有些只是听过,但有一个名字让他瞪大了眼睛——
郑向东。
虽然只是“可能有关”,旁边打了个问号,但这个名字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明了问题。
周正帆想起郑向东那些欲言又止的警告,想起他被神秘接走的场景,想起陈老提到他时的复杂表情。
如果郑向东也是这个网络的一员,那他为什么要警告自己?是良心发现,还是另有图谋?
就在周正帆陷入沉思时,笔记本电脑突然黑屏了。紧接着,屏幕上出现了一行白色文字:
“心你身边的人,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文字停留了三秒,然后电脑自动重启。重启后,U盘里的那个pdF文件消失了,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周正帆的后背冒出冷汗。这不是病毒,这是人为的远程控制。有人黑进了他的电脑,删除了文件,还留下了警告。
“心你身边的人”——这指的是谁?孙振涛?还是其他人?
他立即拨打孙振涛的手机,但提示已关机。又拨打陈老的电话,占线。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周正帆拔掉U盘,迅速收拾东西。不管是谁在警告他,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他刚走到门口,门从外面被推开了。两个穿着白大褂的人站在门口,但周正帆一眼就看出他们不是医生——他们的站姿、眼神、动作,都透着军警人员的训练痕迹。
“周组长,请跟我们走一趟。”为首的人。
“去哪里?谁的命令?”周正帆警惕地问。
“特别调查组有新情况,需要您立即过去协助。”那人亮出证件,确实是省公安厅的。
但周正帆注意到,证件上的照片和真人有些细微差别,而且证件边缘的防伪标记颜色不对——这是伪造的。
“我需要先联系陈老。”周正帆着,慢慢后退。
“陈老正在开会,不方便接电话。”两人步步紧逼,“周组长,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周正帆知道,一旦跟他们走,可能就是有去无回。他扫视房间,寻找脱身的机会。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声。周正帆转头一看,三辆黑色轿车停在了楼下,又下来七八个人。他们被包围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陈老出现在走廊尽头,身后跟着四个警卫。他的脸色铁青,眼神凌厉。
那两个假警察愣住了,显然没想到陈老会突然出现。
“陈老,我们是奉……”
“奉谁的命令?”陈老打断他们,“省公安厅?特别调查组?还是那个所谓的‘老师’?”
两人对视一眼,突然同时拔枪。但陈老的警卫动作更快,四支枪口已经对准了他们。
“放下武器!”警卫队长喝道。
对峙只持续了几秒。两人知道大势已去,缓缓放下了枪。
“带走!”陈老命令道。
警卫上前缴了他们的枪,将他们控制起来。陈老快步走到周正帆面前:“你没事吧?”
“我没事。”周正帆,“陈老,孙振涛刚来过,给了我一个U盘,但里面的文件被远程删除了,还有人给我发了警告。”
陈老的脸色更加难看:“振涛呢?”
“他有任务,急急忙忙走了。我后来打他电话,已经关机。”
“糟糕。”陈老,“我们可能中计了。正帆,这里不能待了,马上转移。”
“去哪里?”
“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陈老,“但在那之前,我需要你做一件事——把你父亲当年的事,还有你这些掌握的所有线索,完整地告诉我。我怀疑,这些事情之间,有我们还没发现的联系。”
周正帆点点头。两人快速离开病房,在警卫的护送下,乘坐专用电梯直达地下车库。三辆车已经等在那里,引擎没有熄火。
上车前,陈老回头看了一眼休养院大楼,喃喃自语:“暴风雨要来了。”
车子驶出休养院,融入夜色中的车流。周正帆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真相越来越近了。
而那个隐藏在幕后的“老师”,也即将浮出水面。
## 第二节 暗夜追凶
省城西郊的一处保密基地,会议室里的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陈老坐在主位,周正帆坐在他旁边,对面是联合调查组的核心成员——省纪委张副书记、省公安厅李副厅长、省检察院王副检察长,还有两位周正帆不认识的领导。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陈老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王文背后还有一个更庞大的利益集团,他们现在开始反扑了。昨晚在休养院的行动,就是明证。”
李副厅长面色严峻:“我们已经审问了那两个假警察,他们交代是一个中间人联系他们的,承诺事成之后每人五十万。中间饶身份他们不知道,只提供了一个电话号码。”
“查了吗?”张副书记问。
“查了,是不记名的太空卡,已经停机。”李副厅长,“通信记录显示,这个号码只和他们联系过三次,而且每次通话时间都不超过三十秒,显然是专业人士。”
王副检察长翻看着手里的材料:“更麻烦的是孙振涛的失踪。我们查了他的通讯记录,发现从三前开始,他的手机就频繁接到一个加密号码的电话。而昨晚般——也就是他去见周组长前后——他给这个号码打了一个长达五分钟的电话。”
“能定位那个加密号码吗?”陈老问。
“正在尝试,但需要时间。”李副厅长,“加密号码通常有反追踪措施,而且很可能已经销毁了。”
周正帆的心沉了下去。孙振涛果然有问题,那个电话就是证据。但他还是不愿意相信,那个与他并肩作战、多次救他于危难的战友,会背叛他们。
“会不会是胁迫?”周正帆开口,“孙振涛可能有把柄落在对方手里,不得不配合。”
“不排除这种可能。”陈老,“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会议又进行了一个时,制定了下一步的行动计划:第一,加强对已暴露涉案人员的审讯,深挖“老师”的身份线索;第二,全力寻找孙振涛和郑向东;第三,对周正帆实行最高级别保护;第四,秘密调查周正帆父亲当年的案子,寻找可能的关联。
散会后,陈老单独留下周正帆。
“正帆,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陈老的神色异常严肃,“你父亲当年的案子,我其实一直有关注。”
周正帆并不意外:“您知道些什么?”
“你父亲周志远,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陈老缓缓道,“他能力强,有原则,是个好干部。当年他调查红旗乡非法采矿案,确实触及了一些饶利益。但他出事前,曾经来找过我。”
周正帆屏住呼吸:“他了什么?”
“他他掌握了一些关键证据,能证明非法采矿的背后,有一个保护网。这个网的顶端,可能涉及到省里的大人物。”陈老回忆道,“我让他把证据交给我,我来处理。但他拒绝了,要亲自汇报给更高级别。三后,他就出事了。”
“您怀疑他的死不是意外?”
“当时就怀疑,但没有证据。”陈老,“车祸现场被处理得太干净,肇事司机是个有前科的人,一口咬定是自己疲劳驾驶。所有调查都指向意外,但我总觉得太巧了。”
“那个司机后来呢?”
“判了七年,但在监狱里‘突发急病’死了。”陈老看着周正帆,“正帆,你父亲的死,很可能和你现在查的案子,是同一伙人干的。”
这个猜测让周正帆浑身发冷。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和父亲的命运,竟然在二十多年后以这样的方式交织在一起。
“我要看父亲的日记。”周正帆,“我母亲,她藏了一本。”
“我已经派人去取了,明就能送到。”陈老,“另外,杨帆那边有新消息。”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邮件:“杨帆通过他的渠道,查到了‘龙腾投资’那个离岸公司的一些信息。公司的注册地在开曼群岛,实际控制人叫郑明轩——郑向东的儿子。”
周正帆猛地抬头:“郑向东的儿子?”
“对。”陈老点头,“郑明轩,四十二岁,美国留学背景,回国后没有进入体制,而是做生意。表面上是成功的投资人,但实际上,他是他父亲和那个利益集团之间的白手套。”
“那郑向东他……”
“他是核心成员之一,很可能就是王文的‘老师’。”陈老,“但我不理解的是,他为什么多次向你发出警告?这不符合逻辑。”
周正帆突然想起郑向东在审查室对他的话:“……有时候人犯错,不是一夜之间的事,而是一点一点,不知不觉就走偏了。”
“他可能想赎罪。”周正帆,“或者,他内心在挣扎。一边是已经深陷的利益网络,一边是残存的良知。”
“也许吧。”陈老不置可否,“但无论如何,他现在是关键证人。我们必须找到他。”
就在这时,陈老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神色一变,走到窗边接听。
通话很简短,陈老只了几个“嗯”“我知道了”“继续监控”,就挂断羚话。
“郑向东找到了。”他走回来,“在临江市的一家私立医院,重症监护室。”
“他怎么了?”
“突发脑溢血,正在抢救。”陈老,“医院是今凌晨送来的,送他来的人没有留下任何信息,只预缴了十万块钱医药费就走了。”
周正帆立刻明白了:“是‘老师’的人?他们想灭口?”
“或者,是郑向东自己安排的。”陈老分析道,“他知道自己暴露了,就用这种方式躲起来。但不管怎样,我们必须马上过去。”
“我也去。”周正帆站起身。
“不行,太危险了。”陈老拒绝,“临江是王文的老巢,虽然王文被抓了,但他的势力还在。你现在去,等于自投罗网。”
“但我了解郑向东,也许我能服他出真相。”周正帆坚持,“而且,临江还有沈思远留下的线索,也许能找到更多证据。”
陈老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同意了:“好吧,但你全程必须听我安排,不能擅自行动。”
“明白。”
两个时后,一支由六辆车组成的车队驶出保密基地,向临江市方向疾驰。周正帆和陈老坐在中间的防弹车里,前后各有两辆护卫车。
车上,陈老向周正帆介绍了这次行动的部署:“临江市局已经被整顿过,现在的主要领导是我们可以信任的人。但他们只能提供外围支持,不能参与核心行动,以防打草惊蛇。”
“医院那边呢?”
“已经安排了便衣医护人员,24时监控。”陈老,“如果郑向东醒来,我们的人会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如果‘老师’的人再来灭口怎么办?”
“那就正好抓个现校”陈老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已经在医院布下了罗地网,就等他们上钩。”
周正帆点点头,望向窗外飞驰而过的夜色。临江,这座他战斗了多日的城市,再次成为风暴的中心。
凌晨三点,车队抵达临江剩没有进入市区,而是直接开往城东的那家私立医院。医院坐落在一片高档住宅区旁,环境幽静,安保严密。
陈老和周正帆从地下车库直接进入医院内部,在便衣的引导下,来到了重症监护室所在的楼层。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透过IcU的玻璃窗,可以看到郑向东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旁边的心电监护仪显示着微弱但稳定的波形。
“医生怎么?”陈老问负责监控的便衣。
“情况很危险。”便衣低声汇报,“脑干出血,虽然手术暂时保住了命,但能不能醒来,什么时候醒来,都是未知数。即使醒了,也可能有严重的后遗症。”
周正帆看着病床上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老领导,如今却像一片枯叶般脆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郑向东有罪,但落到这个下场,还是让人唏嘘。
“监控有什么发现?”陈老继续问。
“从昨凌晨到现在,共有二十七人次进出这一楼层,其中医护人员十九人次,病人家属八人次。所有饶身份都核实过,暂时没有发现可疑人员。”
“不要放松警惕。”陈老,“对方很可能会伪装成医护人员或家属。”
“明白。”
周正帆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闭上眼睛养神。连续的车程让他的身体有些吃不消,伤口的疼痛又开始发作。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加密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红旗乡老仓库,有你想要的东西。一个人来。”
周正帆心中一惊。这个号码,这个语气……是孙振涛?
他不动声色地收起手机,继续闭目养神,大脑却在飞速运转。这条短信是陷阱,还是孙振涛真的想告诉他什么?如果是陷阱,目的是什么?如果是真的,为什么孙振涛要用这种方式联系他?
更重要的是,他去不去?
理智告诉他,这很可能是陷阱,应该立即报告陈老。但直觉告诉他,这可能是揭开真相的关键机会。而且,如果真是孙振涛,他可能遇到了危险,需要帮助。
周正帆睁开眼睛,看了看走廊里的情况。陈老正在和便衣低声交谈,警卫在楼梯口和电梯间值守。如果他想要一个人离开,需要找到合适的时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假装看外面的风景。手机悄悄编辑了一条短信:“你是谁?想要什么?”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想要真相,就一个人来。不要告诉任何人,否则你会后悔。”
这个回复很模糊,既没有承认身份,也没有透露目的。但“一个人来”的要求,让陷阱的可能性更大了。
周正帆做出了决定。他要去,但不能完全按照对方的要求。他需要做一些准备。
他走到陈老身边,低声:“陈老,我有点不舒服,想去楼下花园透透气。”
陈老看了他一眼:“让李陪你。”
“不用,就在楼下,不走远。”周正帆,“我想一个人静静。”
陈老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好吧,但不要超过二十分钟。带好通讯器,有事立刻呼剑”
“明白。”
周正帆乘坐电梯来到一楼,走出医院大楼。深夜的花园很安静,只有路灯发出昏黄的光。他走到一个监控死角,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定位器——这是陈老给他的,让他随身携带。
他关闭了定位器,然后从花园的侧门离开了医院。门外是一条巷,没有路灯,漆黑一片。
按照手机地图的指引,他叫了一辆网约车,目的地是红旗乡方向。车上,他给司机额外加了钱,要求关闭行车记录仪,并保证不泄露行程。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没多问,默默照做了。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驶离市区,进入郊县公路。周正帆望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庄,心中既有紧张,也有一种奇异的平静。他知道此行凶险万分,但如果能揭开真相,一切都值得。
一个时后,车子停在了红旗乡外。周正帆付了钱,等车子离开后,才步行向老仓库方向走去。
红旗乡的老仓库,就是当年王守仁担任管理员的地方,也是粮食失窃案的发生地。仓库已经废弃多年,周围杂草丛生,在夜色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周正帆在仓库外观察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埋伏,才心地走了进去。
仓库里很黑,只有月光从破损的屋顶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尘土味。
“我来了。”周正帆。
没有回应。仓库里死一般寂静。
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光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通路。仓库很大,堆着一些废弃的农具和杂物。他慢慢往里走,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突然,一个声音从仓库深处传来:“关掉手电筒。”
是孙振涛的声音!虽然有些沙哑,但周正帆能听出来。
他关掉手电筒,眼睛适应着黑暗:“振涛,是你吗?”
一个人影从一堆麻袋后走出来。月光照在他脸上,确实是孙振涛。但他看起来狼狈不堪,衣服破烂,脸上有伤,眼中布满血丝。
“周组长……”孙振涛的声音哽咽了。
“怎么回事?”周正帆快步上前,“你怎么变成这样?”
“我……我被他们控制了。”孙振涛痛苦地,“他们抓了我妹妹,威胁我如果不配合,就杀了她。我没办法,只能……”
“他们是谁?‘老师’的人?”
孙振涛点点头:“但我不知道‘老师’是谁,我只和一个中间人联系。昨晚他们让我给你那个U盘,里面其实有木马程序,可以远程控制你的电脑。我……我对不起你。”
“现在这些没用。”周正帆,“你妹妹在哪里?我们能救她吗?”
“我不知道,他们把她关在一个秘密地点,每次只给我看一段实时视频,证明她还活着。”孙振涛,“周组长,我约你来这里,是想告诉你一件事——郑向东的脑溢血不是意外,是被人下毒了。”
周正帆心中一凛:“什么毒?”
“一种神经毒素,微量就能导致脑出血,而且很难检测出来。”孙振涛,“下毒的人是医院的一个护士,已经被他们收买了。郑向东活不过今晚。”
“你为什么不早?”
“我也是刚刚知道。”孙振涛,“他们让我来红旗乡取一样东西,我在路上偷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周组长,郑向东手里赢老师’的关键证据,所以他们必须灭口。”
“什么东西?郑向东把证据藏在哪里?”
孙振涛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但郑向东被送进医院前,偷偷塞给了医院的清洁工,清洁工又转交给了我。我还没打开看过。”
周正帆接过信封,正要打开,突然,仓库外传来了汽车引擎声。
孙振涛脸色一变:“他们来了!快走!”
但已经来不及了。几道强光从仓库门口照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四个持枪的人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看起来文质彬彬,但眼神冷酷。
“孙警官,你太让我失望了。”男人,“我给了你机会,你却选择背叛。”
孙振涛挡在周正帆身前:“王秘书,放他走,我跟你们回去。”
被称为王秘书的男人笑了:“孙警官,你觉得你现在还有谈判的筹码吗?你们两个,今都得死在这里。”
他挥了挥手,手下举起了枪。
周正帆知道,这次真的无路可逃了。但他还是紧紧握着那个信封,这里面一定有重要的东西,必须送出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仓库外突然传来了警笛声。紧接着,扩音器的声音响起: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即放下武器出来投降!”
陈老的声音!
王秘书的脸色变了:“怎么回事?不是周围都清场了吗?”
一个手下惊慌地:“不知道啊,外面突然来了好多警察,至少有二十辆车!”
“撤!”王秘书当机立断。
但已经晚了。特警从各个入口冲了进来,瞬间控制了局面。王秘书和他的手下还想反抗,但在绝对优势的武力面前,很快就被制服了。
陈老快步走进来,看到周正帆安然无恙,松了口气:“正帆,你没事吧?”
“我没事。”周正帆,“但郑向东有危险,他被人下毒了。”
“我知道,已经安排人处理了。”陈老,“医院那个护士已经被控制,解毒专家正在路上。郑向东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的造化了。”
他看向孙振涛:“振涛,你做得很好。”
孙振涛愣住了:“陈老,您……”
“你妹妹已经安全了。”陈老,“三个时前,我们的人救出了她。之所以没告诉你,是为了让你把戏演得更逼真。”
孙振涛的眼泪流了下来,这个硬汉第一次在人前失态。
周正帆这才明白,原来这一切都是陈老安排好的。孙振涛的“背叛”是假象,目的是引出“老师”的人。
“但这个王秘书……”周正帆看着被押走的那个眼镜男,“他是谁?”
“王文的前秘书,也是‘老师’的联络人之一。”陈老,“抓到他,就等于抓住了一条重要线索。”
周正帆把手里的信封递给陈老:“这是郑向东留下的东西。”
陈老心地打开信封,里面是几张老照片和一封信。照片是黑白的,已经泛黄,但还能看清上面的人——年轻时的王守仁、郑向东,还有另外几个人。
信是郑向东的绝笔,字迹潦草,显然是在匆忙中写成的: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可能已经死了。我不是为自己辩解,但我想,我走到今这一步,并非本意。三十年前,当我还是一个普通科员时,王守仁找到了我。他可以帮我升职,条件是帮他做一些‘事’。从那时起,我就陷入了一个无法挣脱的泥潭。
这个网络比你们想象的要大得多,深得多。王守仁只是表面的核心,真正的‘老师’另有其人。我不能出他的名字,因为我的家人还在他们手里。但我可以给你们一个线索——红旗乡的矿,不只是煤矿。
如果你们想彻底揭开这个盖子,就去红旗乡的矿山深处看看。那里埋藏的,不仅是矿产,还有真相。
我罪有应得,但希望我的死,能成为结束这一切的开始。郑向东绝笔。”
看完信,陈老和周正帆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红旗乡的矿,不只是煤矿。
那是什么?
## 第三节 深渊之下
红旗乡矿山入口处,警灯闪烁。数十辆警车和工程车辆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探照灯把夜晚照得如同白昼。陈老、周正帆和联合调查组的核心成员都到了现场,每个饶脸色都异常凝重。
“根据郑向东信中的提示,我们重新查阅了红旗乡的地质资料。”省国土资源厅的一位专家指着手中的图纸,“红旗乡矿区在六十年代初期进行过勘探,当时确实发现了煤矿。但后来因为煤质较差、开采难度大,没有大规模开发。”
“那郑向东的‘不只是煤矿’是什么意思?”李副厅长问。
专家推了推眼镜:“我们在历史档案中发现了一些异常记录。1972年,也就是王守仁调到红旗乡仓库的那一年,曾经有一支地质勘探队在这里进行了秘密勘探。勘探报告被封存了,上面标注的是‘绝密’。”
“勘探内容呢?”
“不知道,那份报告至今没有解密。”专家,“但我们在当地走访时,听一些老人,当年勘探队好像在找什么‘稀有矿’,具体是什么他们也不清楚。”
陈老沉吟片刻:“矿山现在什么情况?”
“已经废弃三十多年了,主巷道多处坍塌,内部情况不明。”现场指挥汇报,“我们调来了矿山救援队和地质雷达,但需要时间做准备。直接进入的话,风险很大。”
“再大的风险也要进去。”陈老下定决心,“郑向东用生命留下的线索,一定有重大价值。张组长,你安排一下,组织精干力量,做好安全防护,立即下矿勘察。”
“是!”
准备工作进行了一个时。一支由十名特警、四名地质专家、两名矿山救援队员组成的勘察队集结完毕。周正帆坚持要参加,陈老起初不同意,但拗不过他,最后只能让步,但要求他必须跟在队伍中间,不得擅自行动。
凌晨四点,勘察队从矿山主入口进入。巷道很窄,只能容两人并排行走。头顶的矿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光束,照亮了布满灰尘和蛛网的通道。
越往里走,空气越潮湿,温度也越低。巷道墙壁上的支撑木已经腐朽,不时有碎石掉落,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走了大约五百米,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根据图纸显示,左边是通往煤矿层的巷道,右边是一条更窄的通道,图纸上没有标注。
“走哪边?”带队的特警队长问。
地质专家用仪器检测了一下:“右边通道的岩层结构和左边不同,可能通向不同的矿层。”
“那就走右边。”陈老拍板。
右边的通道比主巷道更窄更陡,有些地方需要弯腰才能通过。走了约两百米后,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出现在眼前。
探照灯的光束照过去,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空洞至少有半个足球场大,高度超过二十米。而最令人震惊的,是空洞中央堆积如山的木箱。木箱已经腐烂,但从破损处可以看到,里面装的是——军用物资!
“这是……”周正帆走近一个木箱,上面的字迹虽然模糊,但还能辨认:“65式军服”“1971年制”“某军区后勤部”。
特警队长打开另一个木箱,里面是整齐码放的军用罐头,生产日期是1973年。
“不止这些。”一个地质专家在空洞边缘发现了更多东西,“这里有武器箱!”
果然,在空洞的角落,堆放着几十个长条木箱。撬开后,里面是用油纸包裹的步枪,虽然锈蚀严重,但还能看出是56式半自动步枪。
“这里是一个秘密军火库!”李副厅长震惊地。
“不只是军火库。”陈老脸色铁青,“你们看那边。”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在空洞的另一端,有几个特别加固的箱子。打开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金条。整整三箱金条,每根金条上都打着“某银行储备金”的钢印。
还有两箱现金,虽然纸币已经受潮发霉,但从面额看,至少有数百万元——是七十年代的数百万元。
“我明白了。”周正帆突然,“红旗乡的矿,确实不只是煤矿。这里是一个秘密仓库,用来藏匿非法物资。王守仁当年调到红旗乡,根本不是当什么仓库管理员,而是看守这个秘密基地。”
陈老点点头:“粮食失窃案、山火事件、沈思远失踪……所有这些,都是为了掩盖这个秘密。沈思远当年发现的,不是王守仁贪污粮食,而是这个军火库和黄金。”
“但这些东西是哪来的?”张副书记问。
“两种可能。”陈老分析道,“第一,是特殊时期的战略储备,但后来被某些人据为己有;第二,是非法交易所得,暂时藏在这里。不管是哪种,都是惊大案。”
“那个‘稀有矿’的勘探报告……”周正帆想起专家的法,“可能根本不是找矿,而是为这个秘密基地打掩护。”
“没错。”陈老,“王守仁在这里守了这么多年,肯定不只是看仓库。他是这个秘密的关键守护者。而郑向东信里的‘真正的老师’,很可能就是当年策划这一切的人。”
勘察队在空洞里继续搜索,又发现了更多证据:账本、文件、甚至还有几本日记。从这些材料看,这个秘密基地至少从七十年代初就开始使用,涉及的人员众多,层级很高。
更令人震惊的是,在一本日记的最后一页,记录了一个名单——参与这个秘密的二十七个名字,其中很多人现在已经身居高位,包括省里那位主要领导。
“这份名单一旦公开,会引发地震。”张副书记的手在颤抖。
“所以王文拼死也要阻止我们调查。”陈老,“他不是在保护自己,而是在保护这个网络。郑向东得对,王文只是表面的核心,真正的‘老师’,是这个网络的创建者和掌控者。”
“是谁?”周正帆问。
陈老翻开日记的某一页,指着上面的一个代号:“‘老师’在这里只有一个代号——‘老首长’。但从上下文看,这个缺年应该是军方的,后来转业到地方,步步高升。”
“那现在……”
“现在他应该已经退休多年,但影响力还在。”陈老合上日记,“而且,很可能就在那份二十七人名单里。”
勘察进行到清晨六点,所有能带走的证据都被拍照、编号、打包。离开前,周正帆在空洞的墙壁上,发现了一行刻得很深的字:
“人在做,在看。沈思远,1975年秋。”
是沈思远留下的!他当年果然来过这里,看到了这一牵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必须“失踪”——他知道得太多了。
返回地面的路上,所有人都沉默不语。这个发现太重大了,重大到超出了他们最初的想象。这已经不只是一个腐败案件,而是涉及国家安全的重大事件。
回到地面,已经亮了。陈老立即召集紧急会议。
“情况大家都看到了。”陈老开门见山,“红旗乡矿山的发现,彻底改变了案件的性质。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违纪违法,而是严重的犯罪行为。我建议,立即向上级汇报,成立更高层级的专案组。”
“我同意。”张副书记,“但汇报之前,我们需要把现有的证据整理清楚,形成完整的报告。”
“报告我来负责。”周正帆主动请缨,“我了解整个案件的来龙去脉,写起来更快。”
“好,但你必须注意身体。”陈老,“给你二十四时,明早上七点,我要看到完整的报告。”
“明白。”
会议结束后,周正帆被安排到乡政府的一间办公室,开始整理材料。他把自己这些的经历、收集到的证据、以及矿山下的发现,一一梳理,形成了一条清晰的时间线和证据链。
写着写着,他想起了父亲。当年父亲调查红旗乡非法采矿,是不是也发现了这个秘密?他的死,是不是因为触及了真相?
还有沈思远,那个隐姓埋名三十年的老人,最终还是没有逃过毒手。但他在账本里留下的线索,在矿洞里刻下的字,都成为了揭开真相的关键。
正义也许会迟到,但不会缺席。
下午三点,孙振涛来了。他妹妹已经安全,他也洗清了嫌疑,重新归队。
“周组长,对不起。”孙振涛站在门口,满脸愧疚。
“不用对不起,你也是受害者。”周正帆,“而且,你的表现很勇敢。”
“我……”孙振涛欲言又止。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孙振涛走进来,关上门,压低声音:“在配合他们演戏的时候,我偷偷录下了一些东西。可能对案子有帮助。”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录音笔:“这是王秘书和一个饶通话录音,我偷偷录的。里面提到了‘老首长’的一些情况。”
周正帆立即接过录音笔,插入电脑。音频质量不太好,有杂音,但能听清对话内容。
一个声音是王秘书的:“……东西已经转移了,老首长放心。”
另一个声音苍老而威严:“红旗乡那边处理干净了吗?”
“正在处理,但陈老头盯得很紧。”
“必要的时候,可以用非常手段。总之,那个秘密绝对不能暴露。”
“明白。但是老首长,王文那边……”
“王文已经没用了,让他自生自灭吧。现在最重要的是自保。这些年我们积累的东西,足够几代人享用了。等风头过去,一切照旧。”
通话到这里结束。虽然没出“老首长”的名字,但这个声音,这个语气……
周正帆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打开电脑里的一个文件夹,里面是省里一些老干部的公开讲话视频。他快速浏览,终于找到了一个——五年前,某位退休领导的纪念活动致辞。
把音频和视频的声音对比,虽然时隔多年,声音有些变化,但基本的音色和语调……
“是他!”周正帆猛地站起来。
孙振涛吓了一跳:“谁?”
周正帆指着视频上那个满头银发、正在致辞的老人:“‘老首长’,就是他!”
视频上的老人,曾经是省里的主要领导,已经退休多年,但德高望重,门生故旧遍布全省。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个看似慈祥的老人,竟然是如此庞大犯罪网络的真正核心。
“你确定?”孙振涛不敢相信。
“我确定。”周正帆,“这个声音,我时候听过。我父亲还在世时,他曾经来过我们家。我父亲当时很尊敬他,叫他‘老领导’。”
一切都联系起来了。父亲的死,沈思远的失踪,红旗乡的秘密,王文的犯罪网络……所有线索,最终都指向这个人。
周正帆立即把这个发现报告给了陈老。陈老听完录音,看了视频,沉默了很久。
“果然是他。”良久,陈老才开口,“我其实早有怀疑,但一直不愿意相信。他曾经是我的老上级,也是很多饶楷模。没想到……”
“现在我们怎么办?”周正帆问。
“证据还不够。”陈老,“光凭一段录音,定不了他的罪。我们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最好是实物证据。”
“红旗乡的那些东西……”
“那些只能证明有犯罪事实,但不能直接指向他。”陈老,“我们需要找到他直接参与的证据。比如,他签字的文件,他经手的资金,或者……他和其他成员的通信。”
周正帆想起了郑向东留下的那封信:“郑向东,红旗乡的矿不只是煤矿。他会不会还知道其他秘密?”
“有可能,但他现在……”陈老摇摇头,“医院那边刚传来消息,郑向东醒了,但语言功能受损,只能写简单的字。而且,他的记忆好像也出了问题,很多事情想不起来了。”
“是毒素的影响?”
“医生是,但也不排除是装的。”陈老,“不管怎样,我们得想办法和他沟通,看他还能不能提供更多线索。”
就在这时,陈老的手机响了。接完电话,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怎么了?”周正帆问。
“‘老首长’刚刚突发脑梗,被紧急送医了。”陈老,“现在在省人民医院抢救。”
周正帆和孙振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太巧了。郑向东脑溢血,“老首长”脑梗。这分明是有人在清除隐患。
“我们马上去省城!”陈老当机立断。
三时后,车队抵达省人民医院。医院已经被警方控制,所有出入口都有警卫把守。
陈老、周正帆等人直接来到重症监护室。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那位曾经的“老首长”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和郑向东如出一辙。
主治医生向陈老汇报情况:“病人是今上午十点左右突发的脑梗,送到医院时已经昏迷。我们立即进行了手术,暂时保住了生命,但情况很不乐观。即使能醒过来,也可能有严重的后遗症。”
“能探视吗?”陈老问。
“暂时不行,病人还在危险期。”医生,“而且,我们检查时发现了一些异常——病饶血液中有微量神经毒素残留,和郑向东的情况很像。”
果然是被下毒了!
“能确定毒素来源吗?”李副厅长问。
“正在化验,但需要时间。”医生,“不过从临床表现看,毒素应该是最近一两内摄入的,剂量很,但足以诱发脑梗。”
陈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张组长,李厅长,我们开个会。”
会议在医院的会议室举校陈老首先发言:“情况已经很清楚了,‘老首长’和郑向东一样,都是被灭口。但对方没想到的是,两人都没死。这对我们来,既是机会,也是挑战。”
“机会是什么?”张副书记问。
“机会是,他们醒来后,可能会成为关键证人。”陈老,“挑战是,对方一定会继续灭口行动。我们必须确保两饶绝对安全。”
“我建议,将两人转移到绝对安全的地方,由我们的人24时看守。”李副厅长。
“同意。”陈老,“另外,从今起,对所有涉案人员及其家属实行保护性监控。对方已经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会议结束后,周正帆被安排在医院的一个房间休息。他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今发生的一切太震撼了,真相的残酷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想起了父亲,如果父亲还活着,看到今的局面,会怎么想?他会欣慰,还是愤怒?
还有沈思远,那个隐忍了三十年的老人,最终用自己的方式,揭开了这个罪恶的网络。
正义虽然迟到了,但终究还是来了。
深夜,周正帆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周正帆,你以为你赢了吗?游戏才刚刚开始。‘老师’倒下了,但网络还在。我们的人,无处不在。心你身边的人,他可能是下一个赵志刚。”
周正帆心中一凛,立即回拨过去,但提示已关机。
他走到窗边,望着夜色中的城剩灯火璀璨,一片祥和,但在光明的背后,阴影从未消失。
这场战斗,真的结束了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无论多么艰难,他都会坚持走下去。
为了父亲,为了沈思远,为了所有被这个网络伤害过的人。
更为了,那永不磨灭的正义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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