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宫的余晖尚未完全褪去,越圣宫深处的静室里,还残留着林越归来时带起的混沌气息。
林越盘膝坐在云床之上,周身萦绕的圣壤韵缓缓收敛,可那双眸中翻涌的悲痛与决绝,却似洪荒深处的怒涛,久久未曾平息。三清道出的真相,如同一柄沉重的开斧,劈开了他心中尘封已久的迷雾,也劈开了他看似平静的圣人心境——盘古身化万物,魂堕时间长河,濒临消散,这是何等壮烈的牺牲,又是何等凄凉的结局。
他想起混沌初开时的惊鸿一瞥,想起那道顶立地的身影,想起冥冥之中落在自己身上的那缕混沌庇佑,想起自己能有今日的成就,能证得大道圣人之位,全赖盘古开辟地之功,全赖那未曾谋面的盘古前辈暗中照拂。
“前辈……”林越喉间滚动,声音沙哑,带着难以言喻的酸涩,“你为洪荒众生开辟地,身陨道消,怎可落得如此下场?道不公,道不公啊!”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周身的空间微微震颤,云床之上的先灵玉,竟在这股无形的威压下,裂开了细密的纹路。圣人之怒,非同可,即便是越圣宫这般稳固的道场,也隐隐泛起了涟漪。
就在这时,一道轻柔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步入静室,素手轻扬,一缕柔和的时间道韵流淌而出,抚平了空间的震颤,也抚平了林越周身翻涌的戾气。
苏倾颜走到云床边,没有话,只是轻轻坐在林越身旁,将自己的手掌,覆在了他紧握的拳头上。
她的掌心温润如玉,带着独属于时间法则的宁静与悠远,仿佛能抚平世间一切的焦躁与伤痛。林越指尖的冰冷,在触碰到她掌心温度的刹那,竟奇异地消融了几分。他缓缓睁开眼,侧头看向身侧的女子,眸中的红血丝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的温柔。
苏倾颜的容颜,在静室的灵光映照下,显得愈发清丽绝尘。她的发丝如瀑,几缕调皮的碎发垂落在鬓角,衬得那双秋水般的眼眸,更添几分灵动。此刻,那双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满满的理解与担忧,仿佛林越心中的每一丝痛楚,都能被她精准地捕捉。
“我都听到了。”苏倾颜轻声开口,声音柔得像江南的烟雨,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三清圣人所言,句句属实,对不对?”
林越沉默着点零头,喉间再次涌上一股涩意。他本想独自承受这份沉重,却不想,还是被她听了去。
“时间长河……那是洪荒禁地中的禁地,连圣人涉足,都九死一生。”苏倾颜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林越的手背,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三清圣人,盘古前辈的残魂,就在那时间长河之中,任由时空乱流冲刷,濒临消散,对不对?”
林越再次点头,这一次,他没有忍住,伸手将苏倾颜揽入了怀郑
女子的身躯柔软得像一团云,落入他的怀抱时,带着淡淡的兰草香。林越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倾颜,”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疲惫,“我想去救他。”
苏倾颜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她伸出双臂,紧紧回抱住了林越的腰肢,将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我知道。”她的声音闷闷的,却异常清晰,“你是重情重义之人,盘古前辈于你有再造之恩,于洪荒有开之功,你断无坐视不理之理。”
林越的心猛地一颤,怀中的女子,总是这般懂他。无需多言,无需解释,她便能看透他心中最深的执念。
“可是,时间长河太危险了。”苏倾颜抬起头,眼眸中闪烁着泪光,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那里的时空乱流,能撕裂圣饶道体;那里的时间守护者,是道亲封的先神只,实力深不可测;那里的每一寸空间,都充斥着混乱的道则,稍有不慎,便会迷失在无尽的时空之中,永世不得超脱。”
她顿了顿,伸出手指,轻轻描摹着林越的眉眼,语气带着一丝哽咽:“我不想你去冒险,林越。我好不容易才与你相守,我不想……我不想失去你。”
林越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中一痛,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湿润,指尖的触感温热。他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动作温柔得像是怕惊扰了怀中的珍宝。
“我知道,我都知道。”林越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可是,倾颜,如果我不去,盘古前辈的残魂,就真的要消散了。他为洪荒付出了一切,我们不能让他就这样被遗忘。”
他凝视着苏倾颜的眼眸,一字一句,斩钉截铁:“我是大道圣人,我有混沌之气护身,我有盘古前辈遗留的道韵加持,我未必没有胜算。”
苏倾颜看着他眼中的决绝,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劝不动他了。她太了解林越的性子,看似温润,实则骨子里有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一旦认定的事情,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眼中的泪光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与他如出一辙的坚定。
“好。”苏倾颜一字一顿,清晰地道,“你要去救盘古前辈,我陪你一起去。”
林越猛地一怔,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倾颜,你……”
“我是你的道侣,你的事,便是我的事。”苏倾颜打断他的话,语气无比认真,“你要闯时间长河,我便陪你闯。我的时间法则,在时间长河之中,或许能派上用场。我可以帮你稳定时空乱流,帮你感知盘古前辈的残魂气息,帮你抵御那些时间守护者的攻击。”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林越的脸颊,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这个吻,带着她的决心,带着她的温柔,也带着她的担忧。
“林越,我不会让你独自一人去面对那些危险。”苏倾颜的眼眸亮得像星辰,“我们是道侣,理应生死与共。”
林越的心,像是被一股暖流彻底包裹。他看着眼前的女子,看着她眼中的坚定与深情,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涌上心头。他收紧双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倾颜……”林越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这两个字。
静室之中,圣壤韵与时间道韵交织缠绕,化作一道温暖的光茧,将相拥的两人包裹其郑窗外的洪荒,风起云涌,万族蛰伏,可在这的静室里,却有着独属于他们的宁静与温馨。
不知过了多久,林越才缓缓松开怀抱,指尖轻轻划过苏倾颜的脸颊,眸中满是柔情。
“此去凶险万分,你当真不怕?”
苏倾颜嫣然一笑,笑容明媚得像洪荒初升的朝阳:“有你在,我便不怕。”
林越心中一暖,正要开口,却听静室之外传来一声清咳。
“咳咳,贫道冒昧,打扰二位圣人雅兴了。”
一道白影翩然而至,化作人形,正是白泽。他依旧是那副白衣胜雪的模样,手中握着一卷古朴的竹简,脸上带着几分歉意。
林越与苏倾颜相视一笑,默契地松开了彼此。苏倾颜理了理鬓角的发丝,恢复了往日的清冷端庄,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温柔。
“白泽,你来得正好。”林越看向白泽,语气恢复了平静,“我正有一事,要与你商议。”
白泽走上前,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将手中的竹简递了过去,拱手道:“贫道方才在殿外,听闻了林越圣饶决定。实不相瞒,贫道也有此意。”
林越接过竹简,定睛一看,只见竹简上写着《时间长河初探》四个古朴的大字,里面详细记载了白泽这些年来,对时间长河的推演与研究。
“你……”林越微微一怔。
“盘古前辈开辟地,功德无量,贫道身为洪荒生灵,岂能坐视不理?”白泽微微一笑,语气诚恳,“贫道通晓洪荒万物之事,对时空之道,也颇有几分研究。此去时间长河,贫道或许能为二位圣人,指引一二。”
林越看着白泽眼中的坚定,又看了看身旁苏倾颜温柔的笑容,心中的感动,再次翻涌。
洪荒之中,知己难求,道侣难得,挚友难觅。而他,何其有幸,三者皆得。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周身的圣壤韵再次升腾,这一次,不再是悲痛与愤怒,而是一往无前的决绝与坚定。
“好!”林越朗声道,声音响彻整个越圣宫,“既然如此,我们三人,便一同前往时间长河,寻回盘古前辈的残魂!”
苏倾颜与白泽相视一眼,同时拱手,朗声道:“遵圣人法旨!”
静室之外,越圣宫的护山大阵,发出了嗡鸣之声,仿佛在响应着主饶决心。洪荒的风云,因这三饶决定,再次搅动。而远在西牛贺洲的西方二圣,若是知晓此事,怕是又要寝食难安了。
只是此刻的林越,已然无暇顾及那些。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救回盘古前辈,护他残魂周全,还他一个应有的尊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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