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师傅摆摆手,目光在他身上扫了扫:“你练骑射,满打满算也就一年半出头吧?”
“是的。”林焱老实答,“在县学学过基础,来书院后才正经练。”
“嗯。”刘师傅点点头,忽然问,“有没有想过考武举没?”
林焱一愣。
演武场上其他学子也都停下动作,悄悄往这边瞄。王启年正在不远处练控马,听到这话,差点从马背上滑下来,赶紧勒住缰绳,竖着耳朵听。
“武举……”林焱斟酌着词句,“学生没想过。家里……还是指望我走科举正途。”
“可惜了。”刘师傅咂咂嘴,“你这底子,这悟性,练个三五年,考个武进士不是没可能。臂力、眼力、心性,都够用。尤其是心性...”他指了指草靶,“连射十箭,动作一点不变形,这点很多老兵都做不到。”
林焱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前世玩过赛车,那种高速中保持精准操控的心理素质,可能无形中带到了射箭上。但这能吗?不能。
“刘师傅抬爱了。”他只好躬身,“学生还是想专心读书。”
刘师傅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牵动脸上伤疤,显得有些狰狞,但眼神是温和的。“行,人各有志。不过骑射这玩意儿,你既然有赋,就别荒废。将来就算做文官,边镇巡视、外出办差,保不齐什么时候就用上。多一样本事,多一条路。”
“学生谨记。”林焱郑重道。
刘师傅又拍拍他肩膀,力道大得林焱晃了晃:“接着练吧。”
完,这黑脸汉子背着手,晃悠到别处指点去了。
刘师傅一走,王启年立刻催马凑过来,压低声音:“我的乖乖,刘师傅这是想挖墙脚啊!林兄,你要真去考武举,山长知道了不得气吐血?”
旁边陈景然和方运也走了过来。陈景然手里还握着弓,闻言淡淡道:“刘师傅是惜才。不过林兄既已是山长关门弟子,自然以科举为重。”
方运擦着汗笑:“刘师傅话直,但理不差。骑射练好了,将来总有用处。”
林焱摇摇头,重新搭上一支箭:“我晓得。武举是不考的,但骑射……会接着练。”
他拉开弓,目光重新聚焦在那个红点上。
其实刘师傅的话,他听进去了。多一样本事,多一条路,这话朴素,但实在。就像他偷偷经营“巧工坊”、打算置办田产一样,都是在科举这条主路之外,悄悄铺的辅路。
科举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万一……他是万一,过不去呢?
得有退路。
“嗖!”
又一箭射出。这次钉在红心边缘。
“好!”王启年喝彩。
林焱笑了笑,没话,继续搭箭。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来,滴进衣领里,他也顾不上擦。
...
傍晚回到斋舍时,四个人都累瘫了。
王启年一进门就把自己摔到床上,四仰八叉:“不行了不行了……刘师傅今吃错药了吧?让我们顶着大太阳跑马,跑完马接着练射箭……我这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方运坐在椅子上,慢慢脱着靴子,眉头微皱,脚底磨了个水泡。陈景然还算从容,但倒水的动作也比平时慢半拍。
林焱打了盆凉水,把脸埋进去浸了好一会儿,才觉得那股燥热退了些。他擦干脸,正要换衣服,突然有人送来周姨娘的家书,林焱心里一动,拆开信。
信不长,写得很简单。先家里一切都好,让他安心读书,注意身体。又秋月新学了几个菜式,等他回来做给他吃。最后一段,笔迹顿了顿,墨迹稍重:
“另有一事,听你兄文博,因捐得国子监监生身份入监,便有了直接参加乡试的资格。苏家为显郑重,已将婚期定下,就在来年三月。听嫁妆极丰厚,你嫡母正全力操办,欲风光大婚。此事你知晓即可,专心学业为重。姨娘字。”
林焱捏着信纸,站了好一会儿。
“林兄,怎么了?”方运注意到他神色不对,轻声问。
王启年也从床上爬起来:“家里来信?的什么?”
林焱把信递过去。王启年接过来,凑到窗边光亮处,和陈景然、方运一起看。
屋里安静下来。
半晌,王启年“啧”了一声:“捐监生……这得花不少银子吧?你们林家……这么阔?”
林焱摇头:“林家没那么多钱。是苏家,我兄长那未婚妻的娘家一起出的还有王家。”
陈景然把信纸折好,递还给林焱:“哦哦,那出这笔钱不奇怪。捐监生虽不及正途出身清贵,但确实能直接获得乡试资格,省去科考、录科等环节。对于……急于求成者,是一条捷径。”
他得委婉,但屋里几人都明白。
林文博科举之路不顺,县试考了两次,府试名次靠后,院试没有参加。按正常路子,他想取得乡试资格,还得先考中生员。可现在直接捐了监生,等于绕过了最难的一关。
“来年三月成婚……”方运算着时间,“那乡试是八月,婚后不到半年。苏家这是把路都铺好了。”
王启年坐回床边,晃着腿:“要我,林兄,你这兄长……心思有点急啊。捐监生参加乡试,就算中了,在同科里也低人一等。更何况,乡试哪有那么好过?咱们书院这么多学霸,年年都有考不中的。”
林焱没话。他把信仔细折好,收进怀里。
心里有种不清的滋味。
他知道林文博一直憋着劲要压过他。从族学到县学,再到如今……捐监生、赶婚期,都是为了抢在他前面中举、成家立业,在父亲面前、在族人面前、在所有外人面前,证明嫡子就是比庶子强。
这心思,他懂。
但他没想到,王氏和苏家会下这么大本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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