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书院这边,徐山长将参与联讲的十名学子召集到凉棚下。除了林焱、陈景然,还有另外八人,都是书院里平日功课拔尖的,其中就有赵铭。
徐山长目光扫过十张年轻的面孔,语气平和却带着分量:“增补比试,是机遇,也是考验。机遇在于,若能在那几位先生面前留下好印象,于你们日后科举、仕途或有裨益;考验在于,大儒问难,往往直指要害,不留情面。刻烛击钵,更是心性定力的试炼。去与不去,你们自己斟酌。”
十人沉默。有人面露跃跃欲试,有人眼神游移不定。赵铭咬了咬牙,第一个开口:“学生愿参与升堂讲辩。”他看了眼林焱和陈景然,补充道,“既是交流,自当尽力。”
林焱与陈景然对视一眼。陈景然微微点头。林焱便道:“学生也愿参与。”
其余人见状,又有几人表态愿意试试。最终,应书院这边决定派出五人参与升堂讲辩,六人参与刻烛击钵(其中四人兼报两项)。林焱和陈景然都报了两项。
消息很快汇总。最终,共有来自八所书院(包括国子监观礼团)的三十余名学子报名参与升堂讲辩,近四十人报名刻烛击钵。
午时的膳堂比往日喧闹许多。参与比试的学子大多食不知味,匆匆扒几口饭便离席,有的回斋舍闭目养神,有的聚在一处低声讨论可能的话题。没参与的学子则兴奋地猜测着哪位大儒会如何问难,哪家书院可能表现突出。
王启年和方运都没报名。王启年一边扒饭一边对林焱和陈景然道:“我是不去受那个罪了。不过你俩可得顶住!尤其是林兄,你诗才灵,刻烛击钵不定能校陈兄,讲辩是你的强项,稳住!”
方运也道:“二位安心准备,莫要有太大压力。”
林焱点点头,心里却不像表面那么平静。升堂讲辩,面对的是真正学问精深、阅人无数的老前辈,自己那点来自前世的取巧思维和零散见解,能否经得起层层诘问?刻烛击钵更是纯粹考验急智和底蕴,几乎没有取巧余地。
陈景然吃得慢,神色倒是如常,只偶尔抬眼看向明伦堂方向,不知在想什么。
第一轮 升堂讲辩
未时初刻,明伦堂。
这座平日用来举行大典、讲学的正堂,此刻气氛庄重得近乎肃穆。堂内空间开阔,北面设主座,暂空着。下方左右设听众席,已坐满了人,各书院夫子、特邀的本地文士、还有部分获准观礼的优等学子。王启年和方运也在后排角落找到了位置。
参与讲辩的三十余名学子,身着各自书院的袍服,按抽签顺序,在堂下东侧专门划出的区域席地而坐,等待唤名登堂。林焱抽到第九位,陈景然抽到第十五位。赵铭抽得靠前,是第五位。
堂内鸦雀无声,只听得见偶尔压抑的咳嗽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阳光从高大的雕花木窗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也照在一张张或紧张、或期待、或故作镇定的年轻脸庞上。
未时三刻,钟鸣。
堂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数位老者缓步走出,当先两位,一位穿着深紫色斓衫,面容清癯,目光沉静,是致誓翰林学士刘公;另一位穿着赭色道袍,须发皆白,精神矍铄,是曾任国子监祭酒的顾老。其后还有三位老先生,皆气度不凡。徐山长、孟山长、陆山长等人陪同在侧。
众人起身行礼。刘公、顾老等在主座落座,其余人在旁陪坐。
主持的仍是那位老司业。他走到堂中,先向主座行礼,然后转向众学子,声音平和:“升堂讲辩,现在开始。首讲,晨曦书院,张清远。”
一位穿着月白襕衫、约莫十八九岁的学子应声起身,走到堂中央预设的讲席后,先向主座及四方深揖,然后站定。他显然有些紧张,喉结滚动了一下,才开口道:“学生今日欲阐发‘知行关系’之浅见……”
讲的仍是儒家经典中的老问题,但角度还算新颖,强调了“真知必能行,不行只是未知”的阳明学观点。讲毕,进入问难环节。
刘公率先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言‘真知必能携。若有人知孝悌之义,然于父母前依旧言语顶撞,于兄弟间依旧锱铢必较,此是知否?若知,何以不行?若不知,何以言‘知孝悌’?”
问题直指“知”与“斜在现实中的脱节,尖锐而具体。那张学子额头见汗,支吾片刻,答得有些凌乱。顾老随后又问了一个关于“知”的层次与“斜的难度关系的问题,他答得更为勉强。
首开不利,堂下气氛更显凝重。后续几位登台者,表现也大多中规中矩,或紧张失常,或流于空泛,能在几位大儒连番诘问下从容应对的,寥寥无几。
轮到赵铭。他深吸一口气,走上讲席。他选的题目是“君子人辩”,从义利之辨切入,讲得慷慨激昂,引证丰富,倒显出了几分平日少见的锐气。问难时,刘公问:“你言君子喻于义,人喻于利。然士农工商,皆需谋利以生存,若依此,下岂非尽是人?”这问题有些刁钻。赵铭怔了怔,旋即答道:“谋生之利,与逐利忘义之利,不可等同。君子亦需稻粱,然取之有道,不害于义。人则见利忘义,无所不为。所喻不同,根本在此。”虽不算完美,但反应尚可。顾老又问了个具体情境下的义利抉择问题,赵铭也勉强答上。
下台时,赵铭后背已湿了一片,但眼神里有种松了口气的亮光。
“第九位,应书院,林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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