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关的断龙石碎裂后,并没有激起太大的烟尘。
陈平安缓步走出,脚下的布鞋踩在积了百年的落叶上,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原本以为经历过那场无声的化神劫,这座后山会被地法则的反噬之力夷为平地,但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郁郁葱矗
几株在岩缝中顽强生长的灵茶树,甚至因为溢出的一丝精纯灵气而提前开了花。
“护岛大阵的自我修复机制。”
陈平安眼皮微抬,神识铺开。只是一瞬,整座隐龙岛的一草一木、甚至地下千丈处一只正在冬眠的穿山甲的心跳,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识海之郑
这种掌控感,与元婴期相比,有着质的飞跃。如果元婴期的神识是看画,那么化神期便是入画。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阵法光幕,落在了半山腰的那片家族墓园。
那里有一座并不显眼的新坟。墓碑上的字迹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青草长得比周围都要高些,显然已经许久无人打理。
陈氏第十三代族长 陈元夕之墓。
陈平安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一瞬。两百年的岁月,对于化神修士来,或许只是漫长道途中的一段,但对于陈元夕来,却是耗尽心血的一生。
他没有悲伤,只是感觉到一种来自时间长河的厚重冲刷福
“你我也算是一场缘法。”陈平安在心底轻语,“既已入土,那边安心睡吧。”
此时,隐龙岛议事大殿内。
现任族长陈玉楼正眉头紧锁地看着手中的账册。作为陈元夕的嫡孙,他完美继承了祖父的稳健与操劳。虽然如今陈家在乱星海名声不显,但地下的资源置换网络却庞大得惊人。
“北海那边的灵矿最近产量有些异常,这是……”陈玉楼刚要唤来负责的情报管事,突然,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凭空降临。
这股力量没有丝毫压迫感,却让他浑身的灵力在瞬间凝固,甚至连思维都变得迟缓起来。紧接着,整个人不由自主地飘起,穿过大殿屋顶,化作一道流光向后山飞去。
“完了,有大敌入侵!”
陈玉楼心中大骇。能无视护岛大阵直接摄拿一族之长,这等手段,莫非是传中的化神老怪?
就在他准备引爆体内的本命法宝做最后一搏时,身体轻轻落地。
他发现自己正跪在老祖闭关的洞府前。
那扇封闭了百年的石门已经碎裂,一个穿着灰色布袍的背影正背对着他,负手而立。
“老……老祖?”陈玉楼的声音在颤抖,那是劫后余生的狂喜,更是对那道如同凡人般背影的本能敬畏。
“陈玉楼。”
陈平安没有回头,声音却直接在陈玉楼的识海深处炸响,带着一种直透灵魂的威严,“跪好,听令。”
陈玉楼死死地把头磕在地上,额头渗出的血迹染红了青石板。
一枚青色的玉简凭空浮现,缓缓飘落在他面前。
“这是《陈氏万年生存守则》,以及护岛大阵‘九曲黄河阵’的最高权限密钥。我已抹去上面的神识印记,你祭炼之后,便是此阵的唯一掌控者。”
陈玉楼颤抖着双手接过玉简,只觉重若千钧。
“老祖,您这是……”
“我走后,即刻开启九曲黄河阵,封岛三百年。”
陈平安打断了他的话,“三百年内,除非族中出现元婴后期的大修士,否则,死也不准解封。无论外界发生什么,塌下来,也不准开门。”
陈玉楼咬着牙,眼泪无声地滴落。
“另外,岛上还有三处隐秘的资源点,足够以此维持家族五百年的开销。”陈平安手指轻弹,三道灵光没入陈玉楼的眉心,“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财不可露白,这道理不用我教你。”
“是。”
“去吧。”陈平安挥了挥手,“记住,从今往后,世人只知隐龙岛有封山大阵,不知有陈平安。”
一股柔劲托起陈玉楼,将他送回了议事大殿。
待到后山重归寂静,陈平安的身影微微一晃,凭空消失。
夜色如墨,隐龙岛的祠堂内烛火摇曳。
这里供奉着陈家历代先祖的牌位。密密麻麻的牌位如同阶梯般排列,每一块木牌后,都曾是一个鲜活的生命。
陈平安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没有惊动门口的守夜弟子。
他看着最上方父母的牌位,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
从储物袋中取出三根从大晋带回来的“安魂香”,指尖灵火一闪,青烟袅袅升起。这香火两百年未断,陈平安没有话,只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三个大礼。
这也是他在人界,最后的一拜。
起身后,他径直走向祠堂的深处。那里摆放着他的长生牌位,是用一整块万年养魂木雕刻而成,上面隐隐流转着一丝金色的气运之力。
陈平安心念一动,一枚薄如蝉翼的金色符箓出现在指尖。
这是一枚“神念符”,封印了他如今化神期的一击之力。不是普通的一击,而是融合了星图法则的必杀一击。
“虽儿孙自有儿孙福,但这修仙界毕竟吃人。”
他将神念符轻轻压在牌位底座的暗格中,随即打出几道繁复的禁制手印。
“非灭族之灾,非大阵全毁,不可触发。”
这是一种被动的威慑。若是后人不争气,早早败光了家业,这符箓便永远只是死物。若是真有不可抗力的外敌想要将陈家斩尽杀绝,这一击,足以拉着对方同归于尽。
做完这一切,陈平安走出祠堂。
此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海风带着湿咸的气息扑面而来,隐龙岛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铭刻着他数百年的记忆。
从当年的谨慎微,到后来的步步为营,再到如今的一界巅峰。
这里是家,也是笼。
“斩。”
陈平安在心中默念一字。
一股无形的波动从他身上扩散开来。那是他用秘术强行斩断了与这座岛屿、这个家族在气机上的牵连。从因果层面来看,此刻的他,已经是一个无根的浮萍。
并非无情,实为大爱。
飞升之路九死一生,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若是因果不断,他在虚空中遭遇的反噬极有可能顺着血脉蔓延回家族。
只有彻底断个干净,陈家才能真正安全。
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沉默的岛屿,陈平转身,身体化作一阵清风,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晨雾之郑
护岛大阵那足以绞杀元婴修士的禁制光幕,在他面前如同虚设。他的身体仿佛变成了空间的一部分,没有激起一丝涟漪,便穿过了层层封锁。
次日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洒在后山洞府前时,陈玉楼带着族中几位核心长老,赤着脚,一步一叩首地来到了破碎的石门前。
洞府内空空荡荡,只有那张陈平安坐了几百年的蒲团,孤零零地放在石床上。
除了那枚玉简,老祖什么都没带走。
也什么都没留下。
“恭送老祖!”
陈玉楼捧着玉简,对着空荡荡的洞府九叩首,额头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身后的长老们早已泣不成声。
那一刻,他们感觉到头顶那座遮风挡雨的大山,没了。从今往后,陈家只能靠自己了。
一个时辰后,一道严厉的封口令传遍全族。
对外,老祖此番出关只是为了加固阵法,随即再次进入了更深层次的死关。
而关于那一日清晨的异象,乱星海的江湖上开始流传出各种离谱的传。有人陈家老祖走火入魔暴毙了,有人他在修炼某种惊魔功准备一统乱星海。
喜欢修仙?先活下来再说!请大家收藏:(m.abxiaoshuo.com)修仙?先活下来再说!阿布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