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府。
卢知府书房。
烛火通明,映得满室生辉。
卢文正坐在他那张紫檀木的书案后,身体微微前倾。此刻他并没有在批阅公文,而是双手虔诚的捧着一对琉璃碗,眼神痴迷。
这琉璃碗碗壁极薄,而且完全透明,在烛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这是卢知府第一次见到如此纯净,毫无杂质的琉璃器皿。
碗身的弧度,线条,即便卢文已经见惯了各种珍稀古玩,却也从未见过。要知道市面上那些带着气泡的普通琉璃器也要上万两。
卢文心翼翼的转动着碗沿,仿佛看着绝世珍宝。
良久,他轻轻放下琉璃碗,又拿起旁边的一对琉璃瓶。
这对琉璃瓶居然造型一模一样,约莫半尺高度,瓶身同样是清澈剔透。最为显眼的是,瓶顶的盖子上,居然有两个清晰的绿色字——“怡宝”。
虽然这两个字的字体他并不熟悉,但却自有一种简洁规整的美福。这对瓶子,不仅材质绝佳,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精巧气质。
“神仙遗落人间的宝瓶……也不过如此了吧?”
卢文低声喃喃,手指摩挲着光滑沁凉的瓶身,心中升起一个无比强烈的念头。如果用这等宝瓶饮水,哪怕只是寻常井水,恐怕也能沾染仙气,延年益寿吧?
这两对琉璃器,正是郑来富此次献上的寿礼。
当然,卢文的寿辰其实还没到。但是外地赶到的宾客,提前奉上礼单,已经是官场惯例了。毕竟这已经是卢文最近四年,第三次50大寿了。
按,郑来富的女儿,不过是他儿子房中一妾。地位卑微,本来也没有资格踏入他这知府内院。但这次,郑来富献上的礼物实在太过惊人和厚重了。
以卢文浸淫古玩字画多年的眼力判断,就这一对毫无瑕疵的琉璃碗。倘若放到京城,在那些真正的豪奢权贵面前,五万两银子绝对打不住,肯定多人抢着要。
至于这对“怡宝”的琉璃瓶,价值恐怕更要翻上几番,堪称无价之宝。
足以作为家传宝物,或者是进献给更高层的敲门砖。
所以,如此重礼,莫是一个商贾之女为妾的亲家。便是青楼女子,也足以让卢知府破格礼遇了。
郑来富此刻正坐在下首的客位上,一脸焦急的等待着他的“诉求”得到回应。
卢文终于从对珍宝的痴迷中稍稍回过神来,心的将琉璃碗和瓶放回铺着锦缎的匣中,这才抬起眼,看向下首略显局促的郑来富,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郑员外的厚意,本府心领了。你所求之事,本府已知晓。”
“巨野县令祝之兴,年迈体衰,已多次上表,恳请告老还乡。”
“按理,此乃常事,朝廷自会斟酌。只是……”
他到这里话锋一转,带着些许为难,也让郑来富心头一紧。
“只是朝廷自有法度,官吏选拔,首重出身。你虽家资丰饶,于地方亦有贡献,然终究……未得功名。若直接晋升为县令,于法度不合,恐惹非议。”
郑来富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果然,商人身份这道坎,不是靠钱就能轻易迈过去的。
他连忙起身,躬身行礼。
“知府大人名剑,民自知身份低位,不敢奢求。”
“只是眼见巨野县近年来政务迟缓,百姓不便,心中忧虑。希望能为桑梓略尽绵力……”
其实就这几句话也不是他的水准,而是提前找师爷学来的。郑来财只是一个土财主,这些咬文嚼字并不擅长。
卢文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语气放缓。
“郑员外爱乡心切,本府亦知。这朝廷法度虽严,却也并非全无变通之处。毕竟嘛,地方安宁,百姓乐业,乃是重中之重。”
“既然县令祝之兴因身体之故,常年告病,难理政务,致使县中诸事滞缓,民有微词……”
“若是有地方上德高望重的耆老、乡绅,联名向府衙呈文。力陈本地不可一日无主事之人,并公推贤能,以安地方……则上峰体察下情,为稳定计,或可酌情权宜……”
郑来富是何等精明之人,立刻听懂了卢文的弦外之音。
这是让他回去之后,想办法让现任县令祝之兴“被”长期病休,或者至少营造出这种态势,然后由他出面,安排巨野县内有头有脸的一些“族老”、“乡绅”,联名写举荐信。推举他或者他郑家指定的人来“暂代”县令之职!
这样一来,程序上勉强得过去,卢知府这边再“顺应民意”,从中斡旋操作,事情就大有可为了。
这种“联名举荐”,对于经商多年的郑家来,虽然要费些手脚,但绝非难事。无非是找几个识字的老人,给些好处罢了。
想通此节,郑来富心头阴霾尽去,脸上重新堆满感激的笑容。
“知府大人高见!大人一心为公,体恤下情,为地方安宁计,真乃我山东父母官之楷模!”
“民茅塞顿开,知道该如何做了。”
“回去之后,定当妥善办理,必不使大人为难!”
卢文满意的点点头,端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
“嗯,郑员外是明白人。”
“此事宜缓不宜急,宜静不宜闹,总要做得周全,方是两全其美之道。本府,也是看在你一片拳拳桑梓之心,以及……令嫒在府中,倒也还算恭顺的份上,才多言这几句。”
“是是是,大人教诲,民铭记于心!”
“女能侍奉二公子,已是大的福分,定当恪守本分,不敢有违。”
郑来富连忙应常
当然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女儿最多只是牵线搭桥,福分是那对琉璃碗和琉璃瓶换来的。
又了几句场面话,郑来富知趣地告退。
他脚步轻快,浑身放松。
虽然花了价,但巨野县令的位置基本上已经到手了。这可是他这么多年的梦想啊。届时,商贾变官身,那才是真正的改换门庭,光宗耀祖!
回到下榻的驿馆,郑来富心情颇好,正琢磨着如何具体实施卢知府的“指点”,一名随行的贴身下人却匆匆迎了上来,低声道:“老爷,家里派人送信来了,是从葫芦口镇加急送来的。”
“葫芦口镇?”
郑来富眉头一挑。他接过那封火漆封口的信,挥退下人,走到灯下拆开。
信是自然是二弟郑来财所写,篇幅不长,但内容却让郑来富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眉头越皱越紧。
信中主要了两件事:
其一,那位神秘的庞公子,爽约了。
截止到郑来财写信之时,已经距离交易之日过去了三,庞公子杳无音讯。掌柜派人多方打探,亦无庞公子踪迹,此人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其二,葫芦口镇近日剧变。
秦浪驱使怪兽一路修路到葫芦口镇,那“掘地龙王”与“平山太岁”力大无穷,日夜不休。以惊饶速度修筑了一条坚硬无比的黑色道路。
镇守刘唐望风而逃。
此刻秦浪已经实际上接管了葫芦口镇,并在镇内大兴土木,颇有割据一方之态。清河县内对此议论纷纷,人心浮动。
看完信,郑来富的脸色阴沉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庞公子失踪,交易中断,这意味着稳定的财路可能就此断绝。自己的手中可是积压了140件琉璃碗。而秦浪在葫芦口镇的举动,更让他感到一种隐隐的不安。钢铁巨兽?修路?掌控全镇?这绝非一个寻常边陲镇守该有的手笔!
秦澜底想干什么?
不过,这份阴沉并未持续太久。
郑来富很快又舒展开眉头,甚至嘴角还勾起一丝冷笑。
“庞公子没来交易?哼,未必是坏事!”
他心中盘算,那对琉璃碗和琉璃瓶已是无价之宝,若庞公子真按约定用更多粮食来换,那自己可就亏了。
如今交易中断,这宝贝可就完全落在自己手里了。
就算拿到府城售卖,最起码也要翻上好几倍的价值。
至于秦浪在葫芦口镇的折腾,他最初的警惕过后,也变成了不屑一鼓疏离。
一个偏远的镇而已,仗着有些奇技淫巧,折腾出点动静,又能如何?反正自己已经做好打算,把郑家举家迁移至巨野县了。
他秦浪愿意在葫芦口镇称王称霸,随便他好了。
想到这里,郑来富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眼神重新变得充满野心。
“等我回到清河,处理好联名举荐之事,便举家迁往巨野县。”
“最多一个月之后,我便是堂堂正正的巨野县令,朝廷命官!”
“葫芦口镇?反正那是清河县管辖之地,与我何干?他修他的路,我当我的官,井水不犯河水。”
郑来富负手走到窗边,望着济南府衙内巡夜兵丁晃动的灯笼,心中已然做出了取舍。
“商贾之道,终是道。”
“这仕途官身,才是福荫子孙的正途!”
不论如何,自己已经获得了珍宝,并且换来了仕途的敲门砖。
至于那个秦浪,还有那断了线索的庞公子……暂且搁置吧。等他郑来富坐稳了县令之位,手握一县权柄,有了官身护体,再来慢慢理会这些“事”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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