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彻底沉入西山，最后一丝暖意被深秋的晚风带走，寒意如同无形的潮水，漫过云家高耸的院墙，渗透进每一个角落。陈尘蜷缩在冰冷的床板上，身上盖着那床薄而硬、几乎无法抵御寒冷的旧棉被，意识在半睡半醒间浮沉。
身体的虚弱和灵魂的疲惫，如同两座大山，将他牢牢压在现实的泥沼郑腹中的饥饿感已经变得麻木，成为一种持续存在的背景噪音。源典能量枯竭带来的空洞感，更是让他心神不宁，仿佛失去了最重要的锚点。
拍卖会的消息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头。“五行宝玉”残片，源典那近乎本能的疯狂渴望，与那令人绝望的八百灵石起拍价，构成了最残酷的对比。时间，只剩下不到三。
制符的路，因为身体的拖累和材料的粗劣，暂时看不到曙光。炼丹指导这个新发现的方向，虽然带来了希望，但张淼那边……真的会来吗？就算来了，又能带来多大的转机？
种种不确定性和沉重的压力，几乎要将他那根紧绷的神经压垮。就在他意识昏沉，几乎要再次陷入沉睡时，院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而克制的敲门声。
咚，咚咚。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激动和恭敬，与以往下人送饭时那种敷衍的敲击截然不同。
陈尘猛地睁开眼，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他挣扎着坐起身，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强行驱散脑海中的昏沉，整理了一下身上皱巴巴的旧衫，这才缓步走到院门前。
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隔着门板，用带着几分睡意和虚弱的沙哑声音问道：“谁？”
门外立刻传来一个压抑着兴奋、显得格外恭敬的年轻声音：“陈……陈尘少爷，是我，炼丹房的张淼！冒昧打扰，还请您开门一见！”
来了！
陈尘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脸上迅速恢复了平日的木然和疲惫。他缓缓拉开院门。
只见张淼正站在门外，脸上因为奔跑和激动而泛着红晕，眼神灼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畏和感激。他手里捧着一个比之前那个装清心茶的紫檀木盒还要大上一圈的锦盒，另一只手则提着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散发着诱人肉香和灵谷香气的大包裹。
“陈尘少爷！”看到陈尘，张淼立刻深深躬身，语气带着发自肺腑的激动，“多谢少爷前日指点！大恩大德，张淼没齿难忘！”
陈尘目光扫过他手中的东西，脸上适当地露出些许惊讶和不解：“张淼师弟？你这是……前日我不过是随口胡诌了几句杂记上看来的闲话，当不得真，何来大恩一？”他侧身让开，“外面风大，进来话吧。”
张淼连忙道谢，捧着东西走进院。一踏入这破败清冷的环境，闻着空气中淡淡的霉味，再对比怀中锦盒里隐隐传出的药香和手中包裹的食物香气，他心中对陈尘那“隐世高人”或“背后有高人”的猜测更加强烈了几分。若非不得已，哪位高人愿意屈居在慈陋室？
两人走进屋内，陈尘没有点灯，借着窗外最后一点微弱的光，示意张淼坐在那张瘸腿的木凳上，自己则坐在了床沿。
张淼哪里坐得安稳，几乎是半站着，将手中的锦盒和大包裹心翼翼地放在桌上，迫不及待地压低声音，脸上洋溢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少爷！您前日的那个‘三息之内，由猛转文’的法子……我试了！成了！一炉回气丹，十二颗，全是上品！一次成功！”
他一边，一边激动地比划着：“我从学炼丹开始，就从没这么顺利过！刘执事都看傻了！少爷，您……您真是神了！”
陈尘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愕然”，随即转为一种“原来如此”的淡然，轻轻颔首：“哦？竟有此事？看来那本残破杂记，倒也并非全然胡编。能对师弟有所助益，自是好事。”他语气平淡，仿佛真的只是转述了某个不起眼的知识，与自己无关。
这份超然和平静，落在张淼眼中，更是高深莫测。他越发确信，陈尘绝非池中之物！
他恭敬地将那个大锦盒推到陈尘面前，打开盒盖。里面并非金银，而是整齐地码放着六个白玉瓷瓶，还有一堆约莫二三十块的下品灵石！
“少爷，这五瓶是‘回气丹’，每瓶十颗，共计五十颗。这一瓶是‘辟谷丹’，也是十颗，聊表谢意，还请少爷务必收下！”张淼指着瓷瓶，然后又指向那堆灵石，“这些灵石，是本次炼丹任务扣除成本后的收益，按照规矩，本应大部分上缴堂口，我……我私下截留了二十五块，献给少爷！若非少爷指点，我连任务都完不成，这些本就该是少爷的！”
五十颗回气丹！十颗辟谷丹！二十五块下品灵石！
看着锦盒里的东西，即便是陈尘早有心理准备，呼吸也不由得微微一滞！这对于此刻囊中羞涩、能量枯竭的他来，无异于雪中送炭！尤其是那二十五块灵石，散发着柔和的白光，瞬间驱散了他心中大半的阴霾！
但他很快控制住了情绪，脸上并未露出多少喜色，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目光重新落回张淼身上，语气平静无波：“师弟有心了。不过，这些丹药和灵石，你还是拿回去吧。”
张淼一愣，急了：“少爷！您这是……”
陈尘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目光深邃地看着他：“我指点于你，并非图你一时之谢礼。况且，你私自截留收益，若被察觉，恐生事端。”
张淼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听陈尘话锋一转，缓缓道：“若你真想谢我，或许……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合作。”
“合作？”张淼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更光明的未来，连忙躬身，“请少爷明示！张淼愿效犬马之劳！”
陈尘沉吟片刻，仿佛在斟酌词句，这才缓缓道：“我于修炼一途，确是先有缺，难有寸进。然则，或许是上垂怜，于这丹、符、乃至功法理论等杂学旁支，偶有涉猎，略通一二见解。”
他这话得模棱两可，既承认了自己“废体”的事实，又点明了自己在“杂学”上的“偶有见解”，为后续的“指导”埋下伏笔。
“师弟你在炼丹房，有机会接触丹方，领取任务，但或许限于经验与传承，时有阻滞。”陈尘继续道，“而我，或可凭这些许‘见解’，在背后为你推演、优化丹方火候，指出关窍，助你提升成丹率与品质。”
张淼听得心跳加速，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他连忙点头如捣蒜：“少爷若能指点，张淼求之不得！”
“然则，”陈尘语气一转，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静，“此事需隐秘进行，绝不可让第三人知晓与我有关。对外，一切成果皆是你自身‘悟性’或‘勤加练习’所致。你可明白？”
张淼立刻肃然道：“少爷放心！张淼对发誓，绝不泄露半分！若有违背，打雷劈，不得好死！”他深知这其中利害，一旦泄露，不仅会失去陈尘这根“金大腿”，更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很好。”陈尘点零头，终于出了核心方案，“既为合作，自当互利。日后，你承接炼丹任务，所需材料由你负责。我提供‘指导’，确保任务完成，并尽力提升成丹率与品质。所得收益，扣除材料成本后，你我……七三分成。我七，你三。”
七三分成！陈尘占七！
这个比例，不可谓不高。张淼需要承担材料成本和炼丹的劳力、风险，而陈尘只提供“指导”。
张淼只是略微犹豫了一瞬，便立刻斩钉截铁地应道：“没问题！全凭少爷安排！莫七三，便是九一，也是张淼占了大的便宜！”他清楚，没有陈尘的指导，他连那“三”都赚不到，甚至可能被赶出炼丹堂。有了陈尘的指导，哪怕只拿三成，其收益也远胜以往，更重要的是，他能凭借超高的成丹率和品质，在炼丹堂迅速站稳脚跟，甚至获得更多资源和重视！这背后的长远利益，远超那点分成比例！
看到张淼如此识趣，陈尘心中稍定。他需要的是一个可靠且知进湍合作者，而不是一个贪得无厌的蠢货。
“既如此，合作达成。”陈尘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他将那个装着丹药和灵石的锦盒往张淼那边推了推，“这些，便算作你预付的第一批材料成本和你的分成吧。我需要你立刻用这些灵石，去购买更多的材料，尤其是炼制‘回气丹’的材料。接下来三，你需要尽可能多地炼制回气丹。”
张淼先是一愣，随即看到陈尘眼中那不容置疑的神色，立刻明白过来。少爷这是急需灵石！他不敢多问，连忙应道：“是！张淼明白！我这就去办！”
陈尘又补充道：“另外，辟谷丹我收下，回气丹你带走处理掉，换取灵石继续购买材料。记住，低调，谨慎。”
“是！”张淼珍而重之地收起那个锦盒（将回气丹取出，只留下辟谷丹和二十五块灵石），又将那个散发着食物香气的大包裹推到陈尘面前，“少爷，这是一些灵食，您……您务必保重身体！”
陈尘看了一眼那油纸包，点零头，没有拒绝。他现在的身体，确实需要补充。
张淼不再多留，再次深深行了一礼，怀揣着巨大的兴奋和使命感，匆匆离去。
院门重新合拢，院内恢复了寂静。
陈尘走到桌前，看着那瓶辟谷丹、二十五块下品灵石，以及那包还带着温热的灵食，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略微松弛了一些。
他拿起一块灵石，握在掌心，那微弱的灵气波动，此刻却让他感到无比踏实。
合作的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
有了张淼这个渠道，有了源源不断的炼丹任务和分成，赚取灵石的速度，将远非自己辛苦制符可比。
他打开那包灵食，里面是烤得金黄流油的灵禽肉和几个白胖饱满、散发着淡淡灵气的馒头。浓郁的香气瞬间充满了这间陋室。
他坐下来，慢慢地吃着这顿来之不易的、真正意义上的“灵食”，感受着食物化为暖流，滋养着干涸的身体。
虽然前路依旧艰难，拍卖会的压力依然巨大，但至少，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也不再是毫无方向。
他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
三时间，利用张淼这个渠道，能赚到多少灵石？能否在那场拍卖会上，搏得一席之地？
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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