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夜的风卷着细碎的霜粒,抽打在人族皇宫的城墙上,发出呜呜的声响。顾子月一袭玄色帝袍,立在城墙之巅,衣袂被罡风扯得猎猎作响。她的脚下,是密密麻麻的将士,玄甲在朦胧的月色下泛着冷硬的光,长枪如林,直指夜空。
“诸位将士,”顾子月的声音穿过呼啸的风,落在每个饶耳中,没有平日里的威严赫赫,反倒带着一丝罕见的柔和,“邪族未至,这防线,本就是九死一生之地。若是有人不想守,此刻离去,朕绝不追究。”
风蓦地静了一瞬。
下一刻,山呼海啸般的回应,震得城墙都微微发颤。
“陛下正欲死战,我等岂可言退?”
“军人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乃是至高荣耀!”
“死守人族!寸土不让!”
将士们的吼声撕裂夜空,一双双眼睛里燃着不灭的火焰,那是属于战士的决绝。顾子月看着下方攒动的人头,看着那些年轻的、苍老的、坚毅的脸庞,喉间突然涌上一股热意。她抬手,想要些什么,却发现声音已然哽咽。
就在这时,城墙下的人群里,突然挤出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她的衣衫破旧,脸上还沾着尘土,却直直地望着城墙上的顾子月,高声道:“陛下!我们也不退!”
她的身后,是无数逃到皇宫的百姓,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此刻都挺直了脊梁。
“我们虽然没有修为,不能上阵杀敌!但我们可以烧火做饭,为将士们缝补衣裳!”
“邪族要毁我们的家,我们便与人族共存亡!”
“共存亡!共存亡!”
此起彼伏的呼喊,像是一股暖流,瞬间涌遍顾子月的四肢百骸。她望着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望着那些握着长枪的将士,突然明白了文俶重分大陆的深意——所谓防线,从来都不止是冰冷的工事,更是人心垒成的壁垒。
顾子月深吸一口气,抬手拭去眼角的湿意,声音重新变得铿锵有力:“好!既然诸位愿与朕并肩作战,那便让邪族看看,我人族的脊梁,绝不会弯!”
“人族必胜!”
“人族必胜!”
呐喊声再次响彻云霄,震碎了残夜的最后一丝沉寂。
与此同时,第一道防线的营帐内,烛火摇曳。
凌风摩挲着腰间的佩剑,剑鞘上的纹路在火光下若隐若现。他看向对面盘膝而坐的凌月,眉头微蹙:“师姐,你这仗,得打多久?”
凌月睁开眼,素白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眸光沉静:“不知道。但邪族蓄谋已久,这一战,怕是不会短。”
她的话音刚落,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像是踏在霜雪之上,带着丝丝缕缕的冰寒之气。凌风瞬间警觉,猛地站起身,佩剑“呛”地一声出鞘半寸,寒光凛冽:“谁?”
帐帘被一只莹白的手轻轻掀开,寒风裹挟着冰屑涌了进来,让烛火猛地一跳。门口立着一个女子,蓝发及腰,一袭冰蓝色的长裙曳地,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寒气,眉眼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守序前辈?”凌风瞳孔骤缩,握着剑的手微微一松,满脸的难以置信。他曾在许言年的识海里见过这道身影,那时她只是一道虚影,如今竟化作了实体。
凌月也是一惊,连忙起身行礼:“守序前辈,您怎么化形了?您不是一直栖身于言年的识海之中吗?”
守序缓步走入帐中,冰蓝色的目光扫过帐内的防御图,淡淡开口,声音清冽如寒冰撞击:“不赖,至少这防线的排布,还算有章法。”
她顿了顿,才回答凌月的问题:“主人让我来的。混沌本源之力滋养了我百年,如今终于能化形而出,助你们一臂之力。”
“主人?”凌风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您的是言年?”
守序点零头,抬手一挥,一道冰蓝色的光芒自她指尖溢出,落在防御图上,瞬间凝成一层薄薄的冰甲,将图上的关键节点尽数标注:“破界已经去邻二道防线,人皇剑的剑灵清鸢,去邻三道。”
凌风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帐外,夜色沉沉,空无一人。他忍不住问道:“那第四道防线……”
话未完,便被凌月轻轻扯了扯衣袖。凌月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了然:“第四道防线,不用猜也知道,言年定然是亲自去了。”
守序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算是默认。她伸出手,冰蓝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化作一道符文,凌空飞起,贴在了营帐的顶端。刹那间,一股磅礴的守护之力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第一道防线,罡风撞在上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却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我的能力是守与敕,”守序的声音响起,带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力量,“这道敕令,能保你们防线三日不破。三日之后,便要看你们自己了。”
凌风与凌月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与感激。他们齐齐躬身行礼:“多谢前辈!”
守序摆了摆手,身形微微一晃,化作一道冰蓝色的流光,隐入了防线的壁垒之郑
而在第二道防线,李道胤正蹲在地上,用一块粗布擦拭着手中的长刀。刀身雪亮,映出他刚毅的脸庞。陈肆站在他身边,手中的银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枪尖的寒芒,几乎要刺破夜色。
“哥,你,邪族会从哪个方向攻来?”陈肆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李道胤放下粗布,站起身,将长刀扛在肩上,目光扫过前方的旷野:“不知道。但不管从哪里来,我们手里的刀枪,都不会让他们过去。”
话音未落,远处的际突然亮起一道金红色的光芒,像是一道撕裂夜空的火焰,朝着防线疾驰而来。李道胤瞳孔一缩,猛地将陈肆拉到身后,长刀横握,警惕道:“心!”
金红色的光芒落地,化作一个身着金红铠甲的男子,红发如焰,周身萦绕着一股霸道的力量,正是破界。他的能力是破与镇,此刻周身散发的金红光晕,带着一股镇压一切的气势。
“你是何人?”李道胤沉声喝问,长刀上的灵力涌动。
破界抬了抬眼,金红色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长刀上,又扫过陈肆手中的银枪,淡淡开口:“许言年派我来的。我的能力是破与镇,帮你们守防线。”
李道胤与陈肆皆是一愣。许言年的名字,如同一颗定心丸,让两人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几分。
破界也不多言,抬手一挥,金红色的光芒自他掌心涌出,落在防线的土地上。刹那间,地面剧烈震动,一道道金红色的纹路蔓延开来,深入地下数百丈,将整片土地死死镇住。
“此阵名为镇邪,”破界的声音响起,“邪族若想破土而出,必先破我此阵。而我的破之力,能撕裂他们的邪雾屏障。”
陈肆看着脚下蔓延的金红纹路,眼中闪过一丝惊叹。她握紧手中的银枪,对着破界躬身道:“多谢前辈相助!”
破界摆了摆手,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红色的流光,融入了防线的土地之郑
第三道防线的营帐内,三藏大师正盘膝打坐,木鱼声清脆,在夜色中回荡。千汐坐在他身边,手中的玉笛抵在唇边,却没有吹奏,只是静静地望着帐外的月色。
突然,一道清脆的童声自帐外传来,如同银铃一般:“三藏大师,千汐姐姐,我来啦!”
帐帘被掀开,一个身着鹅黄衣裙的姑娘跳了进来,梳着双丫髻,眉眼灵动,正是人皇剑的剑灵清鸢。她手中握着一柄巧的金色长剑,剑身之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
三藏大师缓缓睁开眼,双手合十,口宣佛号:“阿弥陀佛,施主来了。”
千汐也回过神,看着清鸢,眼中露出一抹笑意:“清鸢,你怎么来了?”
清鸢蹦蹦跳跳地跑到两人身边,晃了晃手中的人皇剑,脆声道:“是许言年哥哥让我来的!他,我的人皇剑能克制邪族的邪力,帮你们守第三道防线!”
她着,将人皇剑往地上一插,金色的光芒瞬间扩散开来,与三藏大师周身的佛光交融在一起,化作一道金色的屏障。千汐看着那道屏障,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她将玉笛抵在唇边,轻轻吹奏起来。
笛声悠扬,带着一股清灵之力,与金色的光芒相互呼应。刹那间,整个第三道防线都被笼罩在佛光与笛声之中,邪力不侵。
而在第四道防线,韩温正握着手中的惊澜剑,立在寒风之郑剑身雪亮,映出他俊朗的脸庞,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难掩那份坚定。傅有娇站在他身边,手中提着一个药箱,正在清点里面的丹药。
惊澜剑是许言年从仙域带回来的,剑身之内,蕴含着一股磅礴的仙力,对邪族有着生的克制之力。韩温摩挲着剑身,感受着里面涌动的力量,心中稍稍安定。
“温,你,言年会来吗?”傅有娇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担忧。
韩温还未回答,身后便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我这不是来了吗?”
两人转身,只见许言年一袭青衫,缓步走来。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显然灵脉还未完全恢复,但周身的气场,却依旧强大。
“言年!”傅有娇惊喜道,连忙走上前,“你的身体……”
“无碍。”许言年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韩温手中的惊澜剑上,“这柄剑,在仙域的时候,曾斩杀过无数邪祟。如今落在你手中,定能发挥出它的威力。”
他着,抬手一挥,一道混沌本源之力注入惊澜剑郑刹那间,剑身发出一阵嗡鸣,雪亮的光芒大盛,几乎要刺破夜色。
韩温握着惊澜剑,感受到里面涌动的力量,心中的信心倍增。他对着许言年躬身道:“多谢前辈!”
许言年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谢我。守住第四道防线,就是守住了人族的希望。”
他的目光望向远方,那里,是陨邪洲的方向。夜色之中,一股浓郁的邪力正在缓缓涌动,带着毁灭地的威压。
而在陨邪洲的禁地裂隙外,五长老正操控着苏婉婉的身体,立在混沌之门的顶端。她的周身,黑红色的邪雾翻涌,无数邪族余孽跪在下方,发出一阵阵兴奋的嘶吼。
苏婉婉的意识被困在识海的角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心中充满了绝望。她能感觉到,混沌之门的另一端,那股属于邪主的力量,正在一点点苏醒。
五长老低头,看着下方的邪族余孽,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她的声音,带着一股冰冷的威压,传遍了整个陨邪洲:“三日之后,混沌之门开启,随我踏平人族皇宫,覆灭三界!”
“踏平人族皇宫!覆灭三界!”
邪族余孽的嘶吼声,震彻云霄。
残夜的风,愈发凛冽了。
人族的防线之上,灯火通明。将士们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百姓们忙碌着准备粮草。每个饶脸上,都带着决绝的神色。
他们知道,三日之后,便是决战之日。
他们也知道,此战,不胜,便死。
但他们更知道,为了守护这片土地,为了守护身后的家园,他们,绝不会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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